“走。”顾之卿没再理会钱多多,大步流星走出房间。
“你给我站住。”钱多多捂着鼻子大声叫道,可等她追出门,他二人已经离开醉仙坊了。
混蛋!占完便宜就撒丫子跑,活该一辈子戴绿帽!
送画卷的伙计,仍在门外守着。
看见她狰狞的样子,惊恐地咽了下口水:“姑娘,您还好吧?”
钱多多愤愤地擦掉鼻子下的血液:“到手的鸭子飞了,你说我能好吗?”
想到那笔失去的巨款,她就一阵肉痛。
深呼吸一下,钱多多勉强稳住情绪,阴恻恻地笑道:“跑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能从她身上拔毛的人,还没出生呢!
……
紫夜时分,御书房。
帝王齐瑞一身煞气来到殿外。
李德勇一人守在此处,见他回来了,忙不迭行礼:“皇上,顾大人已经在屋中等候多时了。”
“嗯。”齐瑞点点头,快步走入大殿。
“草民参见……”礼尚未行完,就被他挥手制止。
“事态紧急,不必讲究这些虚礼。”说着,齐瑞越过他走到上首坐下。
顾之卿缓缓直起身,道:“皇上深夜召草民进宫,可是为了俘虏死在天牢一事?”
他进宫时,就听说那名关押在大牢里的绑匪,两个时辰前被狱头发现,死于牢房,在他的饭菜里,仵作验出了毒药。
这分明是有人要杀他灭口,以防他扛不住酷刑,泄露了什么不该泄露的消息。
“杀他之人,与杀害真正的锡兰国使臣者,应是同一帮人。”顾之卿沉声说:“日前,皇上命草民秘密调查使臣在我国境内滞留半月的内情。草民的下属亲自前往调查,夜里他带回消息,在使臣滞留的林城外半里处的河面上,发现数具浮尸。尸首虽面目全非,但凭其衣着,仍能辨识出身份。”
他微微顿了一下,抬眸直视帝王:“他们所穿的,皆是锡兰国服饰。”
“你说什么?”齐瑞豁然惊起:“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顾之卿肯定道,眉宇间一片森寒:“为保万无一失,草民的下属着人绘制了入宫的使臣画像,快马送往锡兰国。使臣队伍离开故土时,排场极大。不少百姓皆认得他们的样貌。比对后,他们皆称,画像上的人并非使臣。而且,锡兰国此次出使,虽带有马戏团,但并无狮豹等凶兽。”
“因此,草民敢断言,真正的使臣在林城便已遇害。有人顶替了他们的身份,蒙混进宫,欲对太子不利。事成后,幕后黑手又将这帮假使臣灭口,以此来栽赃锡兰国。”
话铿锵有力,如一道惊雷炸得齐瑞头晕目眩。
他站直的身体微微摇晃几下,好半天,才将这个重磅炸弹消化掉。
“砰!”他一巴掌拍在龙案上,布满皱纹的容颜似厉鬼般狰狞:“一定是慕家!”
除了权倾朝野的慕家,还有谁巴不得太子遇难?又有谁能想出如此缜密的计划?
林城与帝都相隔数百里,途中共要经过十余座城池。
当地府衙迎接使臣时,皆会核实其身份。可他们竟然没有发现一丁点异样,必然是慕家早早就给各城城守通过气了!
“他们的目的何止是太子啊。”齐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满目戾气:“掳走太子是其一,其二,则是朕的国库!”
顾之卿漆黑的眼眸骤然一缩:“国库出事了?”
“不错。之前朕命礼部筹备赐予你的赏赐,今夜他们奉旨前往国库取银,谁曾想,国库里竟然空无一物!”
提及此事,齐瑞心里的火怎么也压不住:“朕原本毫无头绪,不知是何人用了何种手段将那么多银子通通搬走。如今听你一说,朕倒是想明白了。定是慕家所为!”
他用力攥紧龙案上的明黄桌布,一双眼怒得发红:“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先假扮使臣入宫,再借太子失踪,皇宫大乱之际,去国库行窃。当日,宫廷混乱不堪,他们必是趁此机会,将银子偷偷运出宫去了。这帮混帐东西,他们想做什么?毁了齐国社稷吗?”
齐瑞越说越怒,一脚将龙案踢翻。
折子、茶具散落一地,偌大的殿中皆尽是他沉重而急促的喘气声。
“皇上请息怒。”顾之卿敛去眸中的惊涛,出声劝道:“慕家窃取重金,必有所图。当务之急,应是在他们达成目的前,将银两找回来。”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国库失窃此等大事,皇上当昭告天下,着令朝臣严查。至于那些失责的官员,也应按律法革职处置。”
慕家的势力遍布朝堂,他们又无铁证,无法对其下手。但若借国库失窃的名义,铲除一批慕家在宫中、朝堂布下的眼线,却不是不可以。
他话中的深意,齐瑞怎会听不明白?
他按捺住满心的暴虐,说:“这些事,朕心中有数。见你前,朕已宣见太子及六部官员。责令他们尽快追回银两。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惊动慕家。想要凭这些朝臣找到银子,根本就不可能!”
顾之卿瞬间明了了他召见自己的真正目的,拱手道:“草民会在暗中行事,彻查失银下落。”
“切记不要打草惊蛇,若查到消息,即刻来报。”齐瑞沉声叮嘱道。
顾之卿应了声,这才退出大殿。
冷清的月光从天而降。
他傲然站在台阶之上,远眺北方。似透过这层层宫墙,看到了处在那方的醉仙坊。
慕家的计划,她知道多少?那日,她在宫中被绑,后又救走太子,是否也是慕家精心安排的戏码?是计划中的一环?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他否决。
慕家除太子之心,已非一两日。既然这一箭双雕的计划已经得逞,何不在宫外就将太子秘密除去?
太子活着回来,理应是慕家最不想看到的事才对。
又或者,她救太子并非慕家授意?可违背慕家的意愿,救下太子,她所图的又是什么?更甚,她今夜面对慕瑾焕时,那避之不及而又隐隐带着排斥的态度,亦是古怪至极。
顾之卿越往深处想,越发觉得看不透她。
良久,他眸中的复杂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趣味。
唇角一勾,低声喃喃道:“无妨,你我来日方长。”
总有一日他会探清她在这些事中,扮演着何种角色。背后,又隐藏着何种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