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顾之卿口中滑出一声嗤笑。
指腹用力掐住她的下颚,看入她那双满是调笑的眸子深处:“我的确在意你。”
语气不紧不慢,透着浓浓的嘲讽。
钱多多有种预感,他下一句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秒他的话就印证了她的猜想。
“一个能换取赏金的嫌疑犯,我怎敢不上心?”
言下之意是如果他抓不到胡游,寻不回失银,还是会把她上交给朝廷换钱?甚至不惜为此,命人时刻监视醉仙坊,唯恐她跑掉了?
钱多多小脸一垮,一爪子拍掉他的手指,回到自个儿的座位上,说:“大人,就算这是您的心里话,您也不必直接说出来吧,听着怪寒心的。”
顾之卿玩味儿地盯着她:“你寒心与否,与我何干?”
“奴家还以为咱们现在算是同乘一条船,勉强称得上朋友。”钱多多一副受伤的表情,“哎,友谊的小船,真是说翻就翻啊。”
“朋友?”眸子里掠过一道诡谲的暗芒:“既是朋友,你查到线索缘何不知会于我?而是独自来此,嗯?”
“额。”钱多多尴尬了,总不能说她是想查到证据,好打他的脸吧?
眼睛转了转,计上心头:“哎呦,奴家就是猜测而已。”
她忙把自己的猜想给他说了,然后一摊手:“这只是奴家单方面的怀疑,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胡游曾到其他青楼消费过。若是提前告诉您了,结果什么也没查到,那不是害您瞎忙活吗?”
顾之卿审视着她的神态,也不知是她伪装得太好,还是所言非虚。在她脸上,他并未发现说谎的迹象。
对她的说词,他也信了三分。
“你都查到了什么?”他淡淡地问道。
钱多多冲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奴家这不还没开始套话,您老人家就杀到了么?”
“呵,这事倒还怪我了?”顾之卿冷笑起来,身躯往后一扬,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说:“若你把逗弄女人的时间放在正事上,怎会直到现在仍没有收获?”
“大人。”钱多多吸了吸鼻子:“您有闻到一股陈年老醋被打翻的味道吗?”
顾之卿脸一黑:“秦欢!”
“说笑而已啦。”她见好就收,再逗下去,没准儿这货又得炸毛:“那奴家去把姑娘们叫进来?”
顾之卿冷睨了她一眼:“好让你再享受一回左拥右抱的滋味?”
“大人您对奴家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她是直的,直得不能再直的那种!
钱多多深深觉得很有必要澄清一下自己的取向。
她一本正经道:“奴家性别女,爱好男。对同款的雌性生物,只会欣赏,绝对生不出一丁点的原始冲动。至于您进门时看到的景象,那是奴家为了降低她们的戒心,拉近关系,方便接下来的套话故意为之,绝非是因为单纯的享乐。”
闻言,顾之卿微蹙的眉头松展开来:“我对你的爱好没兴趣,无需向我解释。”
“……”卧槽!明明是他先阴阳怪气怼她的,好嘛?
钱多多心梗得不行,殊不知,她这副气恼的样子,却让顾之卿倍感愉悦。
“去,把管事儿叫过来。”他命令道,同时不忘踩她一下,“靠你,怕是在此浪费一晚,也难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钱多多愤愤然攥紧拳头,她忍!
没一会儿,她就把红娘叫进了屋子,然后坐在边上,等着看他发挥。
红娘垂着脑袋,局促地站在顾之卿跟前:“顾大人,您唤小的是有什么事儿吗?”
他缓缓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
装腔作势。
钱多多腹诽道,但她也懂,他这般作态不过是为了给红娘制造心理压力,以便在套话中占据主导权,可她很好奇,他会用什么样的理由和方式,进行套话。
见到他沉默不语,红娘心中的不安愈发大了,额头上甚至开始冒出冷汗。
终于,在红娘快要顶不住压力时,顾之卿开口了。
“近段时日,顾家店铺有管事擅自挪用公款,据他交代,钱皆花在了贵楼。”
“什么?”红娘一愣,“这,这事与红月楼没关系吧?小的做的是本分生意,客人来了,小的就接待。至于客人花的钱是何种来路,小的哪能知道啊?”
“我无追究红月楼之意。”顾之卿气定神闲地说道。
红娘猛松了一口气:“那您是?”
“仅是为了核实供词的真假罢了,看看这钱,究竟是用在寻欢作乐上,或是做了他用。”说着,他向钱多多递了个眼色。
后者迷茫地眨眨眼,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顾之卿意味深长地扫过她藏有钱袋的衣襟。
钱多多秒懂!
这货分明是想拿她的钱给红娘,好让她吐露情报。
她忙不迭伸手捂胸,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给!坚决不给!
顾之卿嘴角一抽,可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好逼她,便从怀里取了张银票搁到桌上。
“此管事乃是刚招聘的新人,是个生面孔。你仔细想想,近日可有出手阔绰的生人在此消费?”
瞧着那张面额不小的银票,红娘眼睛都直了,她慌忙开始回忆。
“他所用的,并非银票而是元宝。”顾之卿又给出了一条线索。
“啊!小的想起来了!”红娘大叫一声,“是有这么一位客人。”
听到这话,顾之卿和钱多多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彼此,而后,目光同时聚焦到她身上。
“你确定?”钱多多拧眉问道。
“确定。”红娘重重点了下脑袋,“这人是头一次来,就在楼里花魁登台的当天。当时不少宾客都想让花魁作陪,价开得都不低。可这人一开口就是五十两黄金,给的就是金元宝。后来,姑娘就陪他喝喝小酒,唱唱小曲儿。他走的时候啊,还给了五十两赏钱呢。小的做了好多年生意,没见过比他出手更阔的客人,哪会不记得?”
“哼!拿着公款在外逍遥,他倒真敢。”顾之卿不悦地冷哼道,然后从袖子里拿出画像:“是他吗?”
红娘瞅了瞅,摇头说:“不是他,那人看着可没这么年轻,约莫有四十多岁吧?而且这儿,”她指指自己的下巴:“长了好多胡子。”
怎么会?
钱多多很是吃惊,生面孔、出手阔绰、又花的是元宝,三项条件都吻合了,应该就是胡游啊。
顾之卿微微眯了下眼睛,道:“他必是担心被熟人认出来,所以进行过乔装。他当时消费的银两,你可还留着?凡入我顾家账目的银子,皆会留下记号。是否是公款,一看便知。”
“这个……”红娘有些踌躇:“您也知道查账是件麻烦事儿。”
顾之卿又拿了一张银票出来:“现在还麻烦么?”
“不麻烦,不麻烦。您稍等,小的这就去查。”红娘赶忙把银票拿到手里,乐滋滋出门去了。
她一走,钱多多就忍不住开口:“行啊,顾大人,够豪气的。出手就是两百两银票。”
对比下她问他报画师的工钱时,他那小气吧啦的样子,差距简直不要太悬殊!
顾之卿横了她一眼,慢悠悠道:“我未带碎银,本想借用你的银子垫付,出门后,再加倍还你。可惜,你不肯。”
“哈?”钱多多怪叫一声,指着他控诉:“这种事你干嘛不早说!”
要是晓得他会加倍还钱,她会不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