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卿深幽的眸子细细地眯起,审视着钱多多的表情。
可不论他如何观察,仍旧没能发现一丝伪装的痕迹。
“锡兰国马戏团失控前,你未察觉到任何反常?”他试探地问道,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试图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您这话几个意思?”钱多多心下一沉,犀利反击道,“事情发生时,奴家和您一样都在木棚里,没和马戏团待在一起,奴家是有千里眼还是有顺风耳,能观察到马戏团的动静?”
“我问的是进宫以前。”顾之卿淡淡道,黑眉往上一挑,直视她,说:“你就没发现什么可疑?”
这副逼问、猜疑的语气,是什么鬼!
钱多多额头爆出一条青筋:“第一,在别庄排练时,醉仙坊和马戏团并不在一个院子,那边的动静,奴家毫不知情。第二,进宫时,我们也是分开走的,且铁笼蒙上了黑布,奴家又要去哪里发现所谓的疑点?”
说完,她顿了一下,周身气势疯涨,凌厉、锋锐。
“另外,请大人注意您的语气!你这样问,会让奴家误以为,您怀疑醉仙坊与这次的骚乱有关系。这种怀疑简直是太可笑了!不说这次的事件是人为,还是意外,单是太子失踪就说明,对方的目标是太子殿下!敢问大人,醉仙坊与太子什么仇什么怨,要做这种事?”
“别人或许没有,但你……”顾贤的话尚未说完,便被顾之卿一记厉眼震住。
他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懊恼的低下头,装死。
“奴家怎样?”钱多多逼问道,眼中凶光闪烁,“您怎么不说了?说啊!”
没头没脑的就想扔锅给她?当她好欺负么?
顾贤闭口不言。
“说出这种让人遐想联翩的话,又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顾贤侍卫,你知道你这样做已经够得上污蔑、造谣了么?若这话被皇上的人听见,认为奴家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您造后果会有多严重?”钱多多马力全开,冲着他便是一通冷嘲热讽的训斥。
顾之卿目光一沉,她的表现太过真实,与那些受到冤枉之人的反应一样,并没有半分可疑。
难道这次的事件与慕家无关?亦或者,慕家未曾告知她,这才导致她不知内情?
钱多多忽的有种针芒刺面的不适感,她猛地从顾贤身上移开视线,对上顾之卿的目光,咬牙道:“大人,您那是什么眼神?”
卧槽!他还在怀疑她?
钱多多顿时火了,怒极反笑:“会对太子殿下出手之人,可以是别国朝臣,可以是殿下的政敌,却独独不可能是如奴家这等的平头老百姓!练武场大乱时,奴家一直待在棚子里,没有离开过一步,哪里来的机会动手?难道你们怀疑是楼里的姑娘所为?你们看看她们!”
她横手指向身后一脸呆愣的女人们。
“她们连进大牢,都会怕得瑟瑟发抖,就这点胆量,她们敢纵火?还是敢掳了太子?醉仙坊明明是无辜被牵连的受害者,可你们呢?你们居然怀疑我们?”她越说越气,“照你们的思路,我还怀疑顾家有嫌疑呢。进宫前,顾家非要搀和进来,骚乱发生后,那些参加表演的护卫又全特么不见了踪影。”
她勾起一抹冷笑,道:“指不定就是他们退场时,借野兽失控的时机偷偷纵火,又趁乱掳走了太子殿下!”
敢栽赃她?来嘛!互相伤害嘛!看谁怼得过谁!
顾之卿精致的眉目拢上一层寒霜,射向她的目光更是冷冽刺骨。
钱多多挺直了背脊,恶狠狠瞪回去。
无声的僵持让牢房里的氛围渐渐紧绷起来。
半响后,顾之卿方才收回目光。
“一派胡言。”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钱多多哼唧一声,毫不给面的回敬了四个字:“彼此彼此。”
刚有所回温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剑拔弩张。
突然,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两人间的争斗。
来人是一群太监,走在最前边的人,约莫五十左右,鬓发微白,手里握着一把浮尘,身上的宫服比身后众人的名贵不少。一看就是他们的领头羊。
钱多多快速扫了这帮人一眼,然后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乖巧沉默的样子。
“总管大人,这人就是顾之卿了。”一名看守狗腿的跑到男牢门口,殷勤的介绍道。
李德勇点点头,用着那标志性的公鸭嗓说:“开门。皇上要亲自提审此人。”
“是。”看守慌忙把门打开。
“主子。”顾贤低声叫道。
他摇摇头,漠然起身:“我去去就回。”
说完,缓步走出牢房。
李德勇身后的太监们当即围拢上来,那架势,仿佛生怕他跑了一样。
钱多多心头咯噔一下,不安油然而生。
“诶!”她急匆匆扒到铁栏间的缝隙处,“大人,皇上为何要提审顾大人?”
李德勇一蹙眉,斜眼朝她看来。
顾之卿亦有些不解,尤是见到她眼中不加掩饰的担忧与恐慌时,这丝不解更加浓了。
这女人,居然在担心他?
“放肆!”看守一脚踹上铁栏:“圣上的心思也是你能问的?”
钱多多赶紧赔笑脸,刚想说话,李德勇却已经不耐烦了。
他挥了挥浮尘,道:“走吧,皇上还等着呢。”
“大人!大人!”钱多多连连呼唤,可回应她的却是一行人越走越远的背影。
“别叫了。”还未离开的看守冷笑着开口:“你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搭理你。”
钱多多默默忍下火气,从腰带内掏出一个碎银子:“这位大人您有所不知,顾大人乃是奴家的恩客。奴家实在不放心他,您就行行好,给奴家指点指点吧。”
见到银子,看守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迅速接过:“看在你还算识相的份儿上,小爷就给你通通气儿。”
他凑近铁栏,说:“太子失踪这事你知道吧?”
钱多多点头。
“直到现在太子仍是下落不明,皇上这时候提审顾之卿,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怀疑他和太子失踪一案有关系么?你要是聪明,就赶紧和他划清界限,不然,小心把你自己给赔进去。”
闻言,钱多多的笑脸再也撑不住了。
刚才看到那帮人不善的态度和行为,她就猜到可能是皇帝疑心顾之卿了,没想到,居然真被她猜中了!
看守可没管她在想些什么,揣好银子,乐呵呵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阿绿就不安地出声:“姑娘,你说顾大人他真的参与其中了吗?”
“怎么可能。”钱多多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
“可是皇上已经提审他了啊。”另一个女人插话道:“而且方才姑娘不也说,顾家很可疑吗?也许就是他们掳走了太子,害得我们被关在这儿!”
“我当时只是不爽他的态度,说的话都是气话。”钱多多斥道,“你还真把那话当真了?他顾之卿是什么人,他名下的商铺遍布齐国,坐拥万贯家财,是齐国的首富!这样的人,心机、手段,绝不会逊色于任何一个政客。别说他没理由对太子下手,就算真的要做,他会傻到用自家的护卫?会猜不到,一旦皇上追查,他和锡兰国都将成为首要的怀疑对象?这种自掘坟墓,引火烧身的事,连你我都不会干,更何况他了。”
再说,顾家护卫的身手虽然好,却还没好到能在那么多禁军的保护下,带太子离开的地步。
所以顾之卿必定是清白的!
众人想了想,觉得这话颇有道理。
“既然顾大人是无辜的,皇上审讯之后,应该会放了他才对。姑娘,您也别太担心了。”阿绿低声劝道,复又见她仍是愁眉不展,便故作轻松地调笑:“姑娘之前在街上,还和春娘说,顾大人是外人呢,如今,顾大人稍稍遇到些危险,您又如此牵挂他的安危,可见啊,您心里是在乎顾大人的,就是口是心非。等顾大人回来,我可要好好同他说说,省得大人因为您刚才置气的话心生误会。”
“……”
她敢不挂记吗?太子失踪这么大的事,皇帝妥妥会震怒,万一失去了冷静,认定顾之卿有嫌疑,不听他的辩解拿他治罪,那就是要诛九族啊!
她这个顶着顾之卿老婆身份的人,能逃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