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延误太子的脚程?”顾之卿冷冰冰问道。
“我没有,只是……”
“既然没有,那便闭嘴。”他径直打断她,不顾她那快要喷火的目光,向齐景灏进言:“太子,圣上忧心一整日,未见得你平安返宫,怕是难以安眠。”
齐景灏迟疑了一会儿,终是采纳了他的提议:“那多多就托付给你了。”
他故意唤得亲昵,且语气明显加重了些许,似乎在暗示什么一样。
顾之卿眼眸一沉,他如何听不出太子的言下之意?
不外乎是看出他和秦欢不对付,故此告知他,她乃太子看重之人,莫要太刁难她罢了。
“草民定会将她平安送回帝都。”
“如此就好。”齐景灏笑着点点头,又看了眼钱多多,这才夹着马腹,扬长而去。
喂!她没有要答应!
然而,钱多多的心声,齐景灏并未收到。
她只能眼睁睁望着,他的身影化作黑点消失在夜幕之下。
“怎么,不能与太子同行,你很失望?”耳畔传来某人冷嘲热讽的声音。
钱多多猛地回神,摇摇头:“奴家只是担心没有您陪着,万一太子路上又遇到了埋伏,再次被人掳走,那可怎么办呀。”
“不是更好?”顾之卿定眼看着她,说:“这样一来,你便能再救太子一回了。”
哟喂,这语气怎么有点儿不大对呢?
钱多多略微一想,立马回过味来,唇角微翘,笑得甚是暧昧:“顾大人,您不会是在吃醋吧?”
“吃醋?”顾之卿一怔,盯着她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笑话:“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肯定不可能,坚决不可能。”钱多多顺着他的话接道,眼中笑意更浓:“您是什么人呀,岂会因为奴家结识了太子,又与太子一见如故,还和太子相谈甚欢这种小事吃味儿呢?”
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叫顾之卿心头一堵,冷笑道:“句句不离太子,秦欢,你当真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么?”
啧啧,还说没吃醋,不吃醋他会抬出顾家夫人的头衔警告她?
男人啊,就是爱口是心非。
钱多多暗暗想到,翻身下马,牵着马儿边往山下走,边说:“身份?奴家的身份不就是醉仙坊的管事儿么?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别的?”
闻言,顾之卿纵身跃起,飞到她身前,挺拔的身躯挡住了她的前路,沉声道:“你若忘了,我不介意帮你记起来。”
一言不合就威胁,也是没Sei了。
钱多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笑得人比花娇:“好啦,奴家还是憧憬您,仰慕您多年的女子。”
顾之卿周身寒气疯涨,显然对她装傻充愣的表现极不满意。
钱多多无奈地叹了声气,然后踮起脚尖,凑近他的面庞。
“吧唧”
“……”顾之卿瞬间呆住了,她,做了什么?
钱多多退开几步,笑吟吟说:“这下,您满意了?消气了吧?您嘴上说没有吃醋,可自打您赶到,便一直与奴家争锋相对。奴家又不傻,怎会猜不到您是因为奴家那番胡言乱语,又见到奴家衣冠不整的样子,误以为奴家和太子有了超友谊的关系,所以才同奴家闹别扭?”
顾之卿骤然从愣神中惊醒,斥道:“一派胡言!”
“这么大反应,还不是心虚?”钱多多眉眼一弯:“其实奴家一早就想解释,可您就是不给奴家说话的机会。奴家那番话是为自保说的,至于外衫,太子中了化功散,就奴家这小身板如何背得起他?没办法,只好就地取材做了个改良版的小木板,用外衣给他垫着,拖着他走。”
怪不得太子当时身下会捆着两捆藤条。
顾之卿心头某个角落微微松了松,那自打见到她后,便堵在心尖的郁气,也随之消散开来。
但这细弱的变化,被他本能忽略掉,面无表情地开口:“这是你的事,无需向我解释。”
话落,他抬手猛擦了一下被她碰过的左脸,仿佛上边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奴家不解释,您不就彻底误会了吗?”钱多多巧笑嫣然地说道,她看得出他的心情比刚才好了一点儿,说明这脸颊吻还是很有效的。至少她不用担心,独处的时间里,他会因为原主的背叛,疑心病发作,从而对她做出些什么残暴的事儿了。
“自作多情。”顾之卿冷嗤道。
“是是是,一切都是奴家自作多情,是奴家自以为是。”钱多多连连声附和:“只要您高兴,怎么说都行。”
一句话堵得顾之卿登时哑然,他危险的眯起眼,薄唇微动。
不用想也知道,必定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钱多多抢先一步开口:“对了,你是怎么出宫的?”
会有援兵赶来,她毫不意外。毕竟宅子里的火烧得那么大,凉山离帝都又不远,瞧见这久无人烟的地方有火光冲天,肯定会有人猜到也许和太子失踪有关,故而,前来查探究竟。
但来的是他,却大大出乎了钱多多的预料。
“禁宫遍寻无果,我请旨扩大搜查范围,出宫找寻太子行踪,有何奇怪?”顾之卿的口吻有些嘲讽,好像她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似的。
“那位刁蛮郡主会舍得这么轻易放你离宫?真够稀奇的。”钱多多小声嘟哝一句,然后又问:“那你出宫前,有发现奴家不见了吗?后来有没有去过柔兰宫?或是听说过那边的动静?宫里是不是人去楼空了?”
她一股脑把自己失踪前的遭遇如实说出来,末了,又道:“奴家亲眼看见他们从柔兰宫的方向过来,那里是关押锡兰国使臣的地方,很有可能这帮人就是锡兰国使臣假扮的,他们想乔装成禁军,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皇宫。”
“而所谓的出使完全就是针对齐国的计谋。马戏团是他们带来的,失控的野兽也是他们养的,如今,掳走太子的绑匪同党又出现在柔兰宫附近,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反正她是不相信,这世上会有如此碰巧的事儿。
“也许他们来齐国的真正目的,就是对太子下手,说不准,为了这一天,他们很早就在部署了,甚至安排了人在太子身边潜伏。只要太子失踪,朝廷必将大乱。到时候,锡兰国就可以趁机做点什么了。”比如跨过两国边境,入侵齐国。再比如,拿太子做人质,与齐国做各种交易,都是有可能的。
说完,她还一脸笃定的点头:“没错,一定就是这个样子。”
顾之卿点墨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幽光,淡淡道:“他们的目标既是太子,为何又要掳走你?还特意把你带到太子身边?”
这话就像一记拳头,打碎了钱多多的自信。
她想了想,然后尴尬地抓抓脑勺:“这个嘛,或许他们觉着在宫里杀了我,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于是才带着我一起出宫?出宫之后,又担心太子一个人待着,时间一长,会产生什么心理问题,临时起意想给太子找个陪聊的对象?”
顾之卿斜睨着她,那仿佛看智障一样的眼神,让钱多多越说越没底气。
索性把手一摊:“好吧,其实奴家也不知道他们没杀我,还把我和太子关在一起的用意。”
他细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那深幽幽的目光,直把钱多多看得不安极了,她张口道:“奴家说的都是真的!您老要不信,奴家也没办法。也许提审那名俘虏时,您可以旁听一下,问问他到底是什么原因?”
顾之卿看了她许久,久到钱多多都快炸毛了,他才开口:“你不是问我柔兰宫的情况么?”
“嗯嗯。”她点头如啄米,满眼期盼的看着他。
“方才你说对了一半,掳走你之人的确不是禁军。而是有人假扮的。”他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的变化,一字一字说:“但这些人并非锡兰国使臣,而是杀害使臣的凶徒。”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