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迟早2017-12-28 21:1316,693

  一

  庞伟承认恋情,并且宣布退出娱乐圈。

  消息一经《京榆时报》官方微博发布,瞬间引爆媒体。无数媒体立刻跟进,然而庞伟宣布之后便立刻销声匿迹——拒绝一切媒体的采访,手机关机,微博、微信停止更新。有媒体不死心的联系他的经纪人,却只得到“无可奉告”的回复。

  庞伟的粉丝哀鸿遍野,一时间天涯娱乐版面被庞伟的爆料帖、分析帖、经典角色分析帖屠版,微博热搜也全是庞伟的名字。

  庞伟微博上转发的最后一条消息,“缇娜,除暖花开,我在等你”也被无数人不断的转发。

  话题除了祝福、质问、哀嚎,也不断有人提出质问,“庞伟为什么转发这条微博”,“这个复合大师到底是什么人”。

  随着转发、评论数不停的跳动、翻升,复合大师的微博粉丝数也在一刻不停的增加。

  “110万5千8。”

  包教授爆出这个数字时,几个人激动的击掌、欢呼,叶子还开了一瓶鸡尾酒。

  李断赶紧问,“app呢?”

  “截止现在,用户数三十七万五千八百九……还在涨,九百了!”

  李断长舒一口气,往沙发上一倒,“叶子,倒酒,咱们庆功!”

  虽然还不到之前许诺给老金的50万用户数,但照眼下的节奏,凌晨之前必破五十万。他的事业不但解除了危机,还迎来了转折。

  “这下不用怕土豪金来拆屋子了。”

  “让他来嘛,我都迫不及待要当面打脸了。”

  李断笑了笑,没阻止他们贫嘴。他只暗暗的想——这次能翻盘多亏周末提供的视频,有时间真得好好谢谢他。还有他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最近忙得头昏脑胀,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看看了。

  “你们这是要打谁的脸呢?”

  声音传来,工作室三人组立刻噤声。

  李断向外一看,就见老金推门进来。还跟黑社会大佬出行一样,身后跟着一群墨镜西装男。

  李断从沙发上站起来,举杯笑道,“金总,您提前来太好了。一块儿庆祝胜利吧。看您的投资多英明?为什么大前天我敢提前打包票?因为我们出售的其实是比智慧更值钱的东西,远见。”

  老金微笑着,“忽悠,你接着忽悠。”挥手吩咐身后随从,“愣着干嘛?动手。”

  众随行左右分开,上手就搬东西。

  工作室众人已经不是头一次见这阵仗了,立刻就有些着急,“这又干嘛?”

  老金惜字如金,“撤资。”

  李断也没料到是这种回应,“不是说好五十万用户吗?等到晚上肯定就够了。”

  “就是,有钱也不能不讲理啊!”

  老金点头,“五十万粉肯定够——可你们是不是兴奋过头了,只看用户数不看评论啊?自己看看,这些粉丝绝大多数都是特意关注了来骂你们的。”

  李断楞了一下, 赶紧去电脑前翻评论。

  微博评论铺天盖地都是,“复合大师!差评!赶紧把你们的缇娜领走!把我们的伟仔放生!”“无良复合,还我伟仔!”“复合大师,滚出太阳系!”“伟仔,求求你,不要退出。你退出演艺圈,我的世界都要变黑了!”……

  庞伟的粉丝会还通过私信,给他们发了条威胁视频。指控他们操控庞伟,诱导他退出演艺圈,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关注度。要求他们立刻关停公司,并通过网络和媒体公开道歉。

  虽说李断也没觉着庞伟的粉丝个个都和周末一样,只要看到偶像幸福就满足了,但他还真没想到,他们竟会这么疯狂。

  叶子他们都等着他拿主意,“老大,现在怎么办啊?”

  李断想了想,“事已至此,只有提前发布视频了,马上行动!”

  三人组迅速行动起来。叶子将话筒拖到,不干胶架起摄像机,包教授在幕布上打出“复合大师事务所”几个大字。几秒之内,一切布置整齐。

  李断整了整领带,对老金说,“借过。”

  老金早看傻了眼,不觉让到一旁。

  李断走到幕布前面,面对着镜头。

  “大家好,我是李断,复合大师的负责人。在过去的24小时里,我们复合大师突然被幕后被甩到了台前,受到了很多关注。我代表我们团队向大家表示感谢。周一上午九点,我们将在台基厂二条的超剧场召开APP上线发布会。大家的各种疑虑和问题,届时我们将一一回应。最重要的是,伟仔也会到场。欢迎你来。”

  视频很快录制完毕,李断从幕布前离开,吩咐叶子,“你去联系一下庞伟。”

  又笑着对老金说,“金总,您也不差这几天吧?发布会那天,能否也请您拨冗出席一下?”

  老金抓了抓头发。出风头是他心头所好,李断敢肯定,他不会拒绝。

  果然,老金很快清了清嗓子,“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送走了老金,李断拨通了周末的手机号——网上的差评和威胁视频都来自庞伟的粉丝,为了以防万一,他见一见周末,跟她了解一下粉丝们的心态比较好。

  当然,向她道谢也是目的之一。

  手机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小姑娘欢快的声音,“恩公!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这个称呼听起来真是羞耻,也不知这小姑娘怎么能叫的这么顺口。

  “呃……是我。周末,这两天有时间吗?”

  “有!只要你找我,我永远有时间!”

  “那约个时间见面吧,视频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我请客,怎么样?”

  那边传来一阵笑声,有人调侃,“这‘恩公’谁啊?你语气有点儿小暧昧呀?”

  伴随着周末慌乱的辩解,“你小点儿声……”

  李断被她们说得有些脸红,笑道,“……你旁边有人呀?”

  周末忙解释,“特讨厌一闺蜜,别理她。”

  那边的杂音骤然放大——显然是这个‘闺蜜’在抗议,“什么闺蜜,我是她姐!恩公,你想勾搭我妹得先过我这关……”

  周末赶紧抢过话筒,“甭搭理她,我姐以前感情受过伤,不知道让哪个坏男人刺激过,神经有毛病。你说地点吧。”

  李断笑道,“你定吧,我没意见。”

  “行,那就我定了。一会儿我再联系你。”

  周末挂掉电话,不满的向贺周一抱怨,“我跟朋友通话,你捣什么乱啊。”

  贺周一喝一口咖啡,“哟,朋友?谁家开口就管朋友叫‘恩公’?”

  “要你管!”

  “我是你姐,我不管你谁管你?”

  午后阳光很好,透过咖啡馆明净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步行街上色彩斑斓的招牌和衣衫亮丽的行人。为各种自己不那么感兴趣的事忙碌了一周之后,这短暂的休闲令贺周一感到身心愉悦。和这个跳脱胡闹的妹妹见面,也不是那么令她头痛了。

  贺周一觉着,这主要归功于自己遇到了“分手大师”梅远贵。

  ——那天她一时兴起给分手大师留言,没想到居然真的得到了回复。出乎她的预料,尽管分手大师的行为和言辞惊世骇俗,但对世界的看法却温和友好。他耐心的倾听了她的心声,给出了精到的建议,让迷茫中的她重新找回了对文字工作的喜爱。

  那之后贺周一给分手大师发了几篇自己写的文章,也得到了他的指点。

  就在昨天,她把这几天跟踪庞伟事件的见闻写成专栏,发在自己的公众号上。报社公号当然转发了,没想到的是分手大师的公众号也转载了。有大V转发,很快就上了好几个新闻网站的推荐页面。阅读量猛增不说,居然还有读者打赏。

  贺周一在报社工作几年,到头来说好的头版头条都会被临时替换,还要被主编说“要钱没钱要名没名要男友没男友,一事无成”。可现在——偶像看到她写的文章,转发了;读者看了她写的文章,掏钱打赏了。

  她的文字并非没有价值,只不过是她一直都没找到能让她发光的场合罢了。

  而现在,她找到了。

  贺周一心情很好。

  “我不管你成吗?你跟我说实话,我那视频是不是你弄出去的?”

  “什么视频?”

  “你还装!庞伟放给媒体看的那份——那视频就我这独一份,就让你看过,怎么就泄漏到你们家伟仔那儿去了?”

  周末有些心虚,嘴硬道,“我……我是伟仔粉丝会的会长,我帮助伟仔天经地义。”

  “拉倒吧。粉丝会会长多大官呀?什么职称?年底发油发面发大米吗?能分房给派车有汽油补贴不?就说你们家伟仔吧……”

  她一牵扯到庞伟本身,妹妹就要炸毛。

  “伟仔怎么了?她为了真爱执着付出,甘愿退出演艺圈,多么正能量?”

  贺周一笑起来,“说的好。那既然伟仔都退出演艺圈了,会长大人你怎么办?你的人生价值呢?”

  周末瞬间愣住了。

  贺周一说,“谁还没喜欢过个把偶像?我也不是不让你喜欢。当你把偶像当作你人生的配菜时,他们是非常好的营养,可以丰富你的人生。他们有阳光,你便不雾霾;他们大步流星向前走,你也浑身充满正能量。但如果你把这些当作你人生的主菜,一旦主厨撤盘呢?难道你就生无可恋?还是端着空盘子四处溜达找别桌的剩饭菜?”

  周末沉吟不语。

  “我说的不只是粉丝和偶像,世上任何关系,父母和孩子,丈夫和妻子,老板和属下,莫不如此。当你的人生价值依附在别人身上,你就会被当作转盘一样被人转来转去。只有你把自己的人生经历当作主菜,你才会让自己生命里的每一天都津津有味。”

  周末很动摇——但她毕竟追了庞伟这么多年,贺周一也没指望她立刻就能割舍。

  “你差不多也该好好考虑一下以后怎么走了。”

  周末含糊着,“嗯……我知道啦!你说得这么有道理,我会好好考虑啦。”说着就胡乱抓起包来,“我跟人约了一起吃饭,赶时间,我们下次再聊啊……”

  说着就跟一阵风似的扭头跑了。

  贺周一笑着摇摇头,也没留她。

  她掏出手机,再次打开了分手大师的微信号,留言,“分手大师,谢谢你转我文章。我用你教我的方式写的文章已经挣到第一桶金了。最重要的是我发现我太喜欢这事儿了。就在一小时前我还在讨论什么是人生价值,现在我确信自己找到了。”

  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准备查一下庞伟退出娱乐圈事件的后续。

  微博和天涯娱乐上,全是庞伟的粉丝们痛骂复合大师的帖子。

  除了“分手大师”,网上居然还有个“复合大师”?

  贺周一不由好奇起来,开始搜索复合大师的资料。

  那条视频就这么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花了那么多时间,把每一张照片里他的脸PS掉,可是她无法把那思念的记忆PS掉。

  她耗费了那么大的决心去遗忘,可当那个身影重新出现的时候,往昔的记忆一瞬间就再度回到脑海。

  ——李断。

  他居然还在这个城市。

  他还帮助庞伟重新找回了恋人——他怎么有脸去敢这种事?明明就是最没资格谈论爱情和复合的人

  视频里的身影自信而儒雅,丝毫不见当年读书时的青涩和懦弱踟躇。

  声音也从容而清晰,“周一上午九点,我们复合大师,会召开一个发布会,大家的问题,届时我们将一一回应。最重要的是,伟仔也会到场。我们一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贺周一定了定神,把痛苦的记忆甩了出去。

  ——她早不是当年那个除了痛苦和遗忘之外什么也做不到的小女生了,成年人对待负心人有成年人的做法。

  “好啊,那我就去看看,你到底能有什么交代。”

  贺周一打开文档,敲下标题《从默默无闻到一炮而红,八一八复合大师凭什么?》。

  二

  周末走进良品铺子,给自己点了被果汁。

  这里是她们唯伟粉丝会日常聚会的地方,算得上是她们的大本营。

  从庞伟公布了恋情,并宣布退出娱乐圈后,粉丝会里士气就一直很消沉——她们这些人基本都是狂热的铁粉,日常生活除了必须工作和学习的时间外,全部都和庞伟有关。可是现在,庞伟要离开去追求自己的生活了,她们的精神一下子就都没了寄托。

  尽管在姐姐那里周末十分嘴硬,但其实她的心事全被猜中了。

  所以看到会里留守的几个粉丝坐在靠窗的桌子边,精神仄仄的模样,周末很是心有戚戚。

  但她是会长,越在这个时候,她越是不能消沉丧气。

  她笑着上前拍了拍她们的桌子,“干嘛呀,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几个人有气无力的,“唉,想不到伟仔就这样抛弃了我们,太狠心了。末末,你说怎么办啊?”“就是啊!怎么会喜欢缇娜呢?太离谱了。我都开始怀疑伟仔的人品了。”

  周末笑道,“难道伟仔也号称不婚主义其实后宫三千随时跟着一堆嫩模网红你们就不闹心了?”她说,“深爱着一个比自己大五岁的女人,这么多年都没变心,最后为了她的幸福毅然离开演艺圈,世上还有比这更伟大的事吗?一个重感情有担当的男人,我们应该为他的决定自豪呀。”

  几个人想了想,总算稍稍打起些精神来,“这么一想,果然好受多了……”“是啊,现在恋情曝光,肯定很多人会来黑伟仔,我们得和他同进退才行。”“但是……伟仔成了别人的男朋友,心情还是很复杂呀。”

  周末笑起来,“都想开点啦……好吧,为了抚慰大家失恋的心情……Waiter!这个店里所有人,想喝什么都随便点,都算我的。”

  偶像迟早要成为别人的男朋友,甜品和冷饮才是女人最可靠的伙伴。

  几个女孩子欢呼起来,拍着桌子起哄,“我要最大的份的!”“不醉不归!”

  周末喜欢这样的气氛。

  她笑着找了处靠窗的位子坐下,对着外面灿烂明媚的街景,弯了眼睛轻轻笑起来。

  不多时,面前的桌子被轻轻的敲响。

  周末回过头来,看到李断正看着他。漆黑周正的眉眼温柔带笑,阳光在他发梢上洒落碎金。周末愣了一愣,迟钝的感到脸颊有些发烫,“恩公?啊,你来了。”

  李断笑着在她对面坐下,“嗯,没迟到吧?”

  “没没没,还有十几分钟呢。”周末赶紧伸手招来waiter,一边把桌上的饮料单推给李断,“今天我包场,你喝点什么,随便点。”

  李断看到饮料单上密密麻麻的各种饮品,只觉得上面的字一个个的从字面上飞出来,在他面前跳跃穿插成一团乱麻。赶紧推回去,“第一个就行。”

  “不用给我省钱,点个贵点的嘛。”一边说着,就伸手去摸李断的脑袋,动作非常自然,好像在摸一只猫或者一只狗的脑袋——

  李断笑着挥开她的手,“不用,我谢谢你了。男人脑袋不能碰你知道吗?”

  “好呆萌呀。看你这样子,真不像是干你们这行的。我以为那种人都五十多岁秃头穿制服呢?你这种形象客户能信任你么?”

  “嗯……帅也不能怪我不是?”

  “要点脸吧你。”周末也笑起来,“哎,什么时候能让我去你们公司参观参观啊?”

  “方便的时候再说吧。”李断果断转移话题,“今天约你,其实是有事请你帮忙。”

  “什么事?”

  “你不是唯伟粉丝会的会长吗?在这次帮伟仔做危机公关工作的时候,大家可能对我们有点儿误会,你能不能帮我澄清一下?”

  能帮上李断的忙,周末简直受宠若惊,立刻就答应,“一句话的事儿。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个朋友认识一下……”

  她正要伸手招呼粉丝会里的朋友过来,忽然听到有人惊叫了一声,“哇!复合大师。”

  李断和周末都吓了一跳,齐齐望过去。

  那小姑娘捧着手机,激动的读里面的内容给其余的人听,“一个公众号刚写的文章。《从默默无闻到一炮而红,八一八复合大师凭什么?》分析说,很有可能伟仔整件事情都是复合大师的阴谋。”

  李断一口红茶差点喷出来,“阴谋?”

  周末也赶紧问道,“阴谋?怎么可能?缇娜和伟仔都要结婚生子了,哪里来的阴谋?”

  李断忙接口,“同学们,我觉得这其中可能有一些误会。”

  几个小姑娘终于注意到了李断,疑惑的问周末,“会长,这位是你朋友啊?”

  周末含糊了一下,“哦,他是……我的朋友,也是伟仔的粉丝,跟大家完全一样,呵呵。”

  李断松了口气。

  小姑娘们又讨论起来,“快看,公众号下面楠姐还有很多粉丝都回复了——‘英雄所见略同’。”

  “哎,复合大师还发视频了呢!好像说要开什么发布会,还说伟仔要来!”

  “快,点开看看。”

  周末和李断一对视,周末赶紧起身挡住几个小姑娘的视线。李断趁机从背后悄悄溜走。

  这时视频已经点开了,几个人看了一眼,疑惑道,“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不知是谁先察觉,“不就是那谁吗!”几个人也都立刻回过神来,纷纷看向李断。

  周末赶紧挡住她们的目光,掩护李断,“谁啊?我看看……”

  李断已经悄悄的溜到门边,正要推门出去。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又一群小姑娘从外面走进来。

  里头立刻有人招手道,“楠姐,这边。”

  ——来的居然又是庞伟的粉丝。

  李断赶紧低下头,打算混出去,谁知领头的女孩和他一照面,脸色立刻一变,“复合大师!”

  李断试图蒙混过关,“哈哈,我们认识吗?你认错人了吧?”

  “没认错!”那女孩一声断喝,“把他拦下来!他是复合大师的负责人。”

  所有人都惊呆了。

  有小姑娘抬头问周末,“末末……他不是你朋友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末身上,疑惑、愤怒……

  周末沉默了一下,“对,他是我朋友。”

  李断见溜不掉了,也站直身子,整了整衣服,“……嗨,下午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复合大师李断,瓜田李下的李,一刀两断的断!”

  领头那个叫楠姐的女孩子面带得意的质问周末,“当着所有人,周末你必须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李断试图帮周末解围,“好吧,其实……”

  却被呵斥,“闲杂人员请住嘴。唯伟粉丝会内部的事情。与你何干?”

  周末只能解释,“他是伟仔亲自授权委托的危机公关顾问。我可以为他作证,他真的一直都在帮伟仔……”

  换来的是更咄咄逼人的质问,“结果就把伟仔逼出了娱乐圈?怪不得你最近鬼鬼祟祟总是不和大家在一起,原来你一直在勾结坏人。身为唯伟粉丝会的会长,我们冲锋陷阵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到底替伟仔做了什么?复合缇娜的事,你是不是也有份?”

  “我们只是一起合作,目的都是为了帮伟仔澄清事实。我敢担保他绝对是一片好意。”

  “那缇娜的事呢?”

  周末顿了顿,“缇娜的视频是我提供的。他去找缇娜谈的时候,我也在现场。但我认为……”

  众粉丝一片哗然。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怎么能这样?”

  楠姐说,“把他们俩都给我围住了!这件事必须得有一个了断!”

  这和周末想象中的回应截然不同,她有些着急的,“大家这是怎么了?我们愿意聚集在一起,是因为伟仔带给我们阳光、乐观、积极、开阔的感受,我们也愿意把这个感受分享给其他人。可现在怎么都变味了?”

  楠姐斥责道,“你拿到了可以帮伟仔洗清罪名的视频,居然没有交给粉丝会给了外人,这算不算吃里扒外的叛徒?”

  骂人叛徒这就有些过分了,有粉丝忍不住替周末解释,“楠姐,末末肯定也是好意……”

  但楠姐显然没打算跟周末讲道理。

  “不要说话!所有支持周末的,请站过去!所有支持伟仔的,请站在我这边。”

  短暂的沉默之后,大部分人都站在了楠姐身后。有几个人犹豫不决的看着周末,但众寡悬殊的情形下,最终还是走到了楠姐身后。

  楠姐得意道,“看到了没,这就是民意,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到底是要维护这个人,还是要留在唯伟粉丝会,你自己选吧。”

  李断一愣——这哪里是粉丝会啊,这根本是灭绝师太清理门户的现场。

  周末脑中一片空白。就算庞伟退出娱乐圈,就算姐姐教导她不要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她也并没有动摇。可是这一刻,她留下来的所有理由好像都要崩塌了。

  “我以为我们大家都是朋友……”

  “以前是。”楠姐冷嘲热讽的看着她,“虽然你自诩富二代,又傲又娇,谁也不放在眼里。但一直以来我们相信,你对伟仔的爱是真诚的,所以你那些毛病我们都忍了,还推举你做我们的会长。现在你已经背叛了庞伟,背叛了我们粉丝会,还有什么可说的?”

  “楠姐,还有大家,一直以来我都相信,我们虽然观点不同,背景不同,但我们对庞伟的爱可以帮助我们跨越一切分歧,一切差异。所以我大学毕业连工作也没去找,全心全意在粉丝会工作。可我没想到,我们的爱还是那么有限,竟然不能接纳伟仔和缇娜之间一段真挚的感情……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楠姐打断他,“别废话,快选吧。”

  周末看向会里几个和她关系比较好的粉丝,可她们都避开了她的目光。

  还有人帮腔催促,“快选啊。”

  周末只觉得伤透了心,但心底的倔强和骄傲也随之而来。她挺直了脊背,眼底带着冷笑不闪不避的望向楠姐,而后站到了李断身旁

  李断又愣了一愣……他以为这种情形下,小姑娘会屈服呢。

  ——他倒是想劝周末,这不值当。他只是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对面那些人,虽说此刻做得有些过分,但带节奏的主要是楠姐一个人,其余的大都只是一时激怒或者迫于形势而已,还有回旋余地。何况,她们才是和周末志趣相投的人。

  但对上周末倔强、骄傲的目光,他到底没有做声。

  ——周末此刻已经够难堪的了。他若表现不出足够的帅气和分量来,她的立场只会更不堪?

  既然周末是认真的,那么他至少得给她撑一撑底气和场子。

  周末一把挎住李断的胳膊:“实话说吧,我早就不想跟你们在一块儿混了。一天天的,一点正经事儿都没有,幼稚不幼稚?不知道图什么?”

  楠姐脸色涨红,“你说什么?

  粉丝们也起哄,“哇哦。说得太过分了吧?”

  周末一笑,“反正我也玩儿够了。你不是一直憋着篡位吗别当我不知道,拿去,本姑娘玩儿剩下了现在是你的了。粉丝会会长?多大官呀?什么职称?年底发油发面发大米吗?能分房给派车有汽油补贴不?”

  李断真没料到,这种情形下,周末还能发挥出这种口才。不由笑出声来。

  这种气氛下他一笑,楠姐简直气得要晕倒。

  周末一抿唇,“知道什么叫个人价值吗?我得实现我的个人价值去了。哼。”

  说着就拽住李断,扬长而去。

  出了铺子,一直走出去老远,周末才松开李断的胳膊。

  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小姑娘坐到路边的长椅上,灰心丧气的捂住了脸。

  李断笑问,“怎么这么快就打蔫儿了?刚不还挺神气的?”

  周末喃喃着,“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毕业后就没找过工作,突然不干粉丝会长,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不是刚刚还意气奋发要去实现自我价值么?怎么这会就忘了?”

  “那是我姐骂我的话。我当时跟她们说着也挺解气。可一出来我突然很伤心。我是做一件对的事,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嗯。那你觉得人生的价值是什么?”

  周末愣了一愣,有些不确定,“……发油发面发大米,有车有房有补贴?”

  “这些你缺吗?”

  “不缺。”

  “你快乐吗?”

  周末迟疑的摇了摇头,“所以,我该怎么办?我姐说,我们不能把人生价值建立在别人身上,无论是偶像也好,父母也好,还是情侣也好,都会让我们失望的。我们只有找到自己的人生,才会过得津津有味。可我又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方向在哪里……”

  开导迷茫少女,还真不是李断的兴趣。但是……

  “照你姐的说法,那庞伟就该继续混演艺圈,而不是急流勇退和缇娜复合。”

  周末疑惑的抬起头,“……嗯?”

  李断叹了口气,认命的在她身旁坐下,“庞伟已经最大程度上实现了他的自我价值,可他还是不快乐。因为他坐拥世界时才发现自己没有一个家人,一个朋友可以跟他分享,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人活着,不仅仅是自我实现,因为金钱和成功都不能让人真正满足,只有爱与被爱才是我们生命的意义。”顿了顿,又说,“这也就是我们复合大师存在的基础和意义。”

  周末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被点亮了。

  “你说得太好了。”她忽然元气满满的站起身,握紧了拳头,“要不,恩公,我去你们公司上班吧?!”

  李断吓了一跳,“不不不,你这完全是冲动,冲动是魔鬼。”

  ——开导开导也就罢了,他可完全没有要养这个闲人的意思。工作室那几个问题人物已经够他养活的了。

  “别急着拒绝我啊,恩公,我能力这么强你又不是不了解,再说了你也可以出题考核我呀。你们本身总有个招聘流程吧?我不走后门我按流程来啊。”

  趁着小姑娘慷慨陈词,李断果断抬手一指,“伟仔,你跟缇娜这又是要干吗?”

  周末愣住,本能回头看,李断趁机飞快跑过马路,招手打车钻进车门,一气呵成,“师傅,赶紧开车!”

  李断回到工作室,发现工作室气氛有些低迷。包教授、不干胶、叶子全都一脸愁容。

  李断拍了拍手,唤起他们的注意力,“嘿!别这样兄弟们!这点儿危机算什么?咱们已经力挽狂澜了,最多算黎明前的黑暗。下周一之前,肯定能搞定。”

  叶子抬头看向他,“可我刚才和庞伟联系,他说他非常感谢的帮助,但他已经彻底退出演艺圈了,所以不能出席任何发布会。最后他说……抱歉。”

  李断沉思了片刻——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若庞伟不出席,光凭他们几个人开发布会,恐怕很难改变庞伟的粉丝们的态度。若在一片差评中强行上线复合大师app,不用说过不了老金那一关,就算过了,对app的后续发展也会有很大影响。

  叶子他们束手无策也很正常。

  “这个……交给我,我来想办法。”这会儿,就只能他顶上来了。

  “那这个呢?”包教授也来给他出难题,“各时段的流量监控,搜索指数的上升点和评论的下降点几乎是同时。”

  他把个各个平台的引流情况指数图打在屏幕上——用图表来显示数据趋势真是太直观了,入眼全是下行箭头。

  李断看了一会儿图表,有些惊讶的指着上面的转折点,“恶意攻击都是因为这个公众号?也就是说,我们在最受关注的时候被黑了?”

  “比被黑更惨。”包教授叹着气,推了推眼镜,“之前我也以为只是庞伟粉丝的恶作剧,但数据显示这是正常的用户行为,是来自真实用户的评价,而时间点就在这里。是这篇文章起的作用。”

  “《八一八复合大师凭什么》……”李断读着标题就冷笑起来——这个公众号还真是麻烦,之前在庞伟粉丝会那里,他就是因为这篇文章被围攻,“这篇文章我知道,咱们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能栽在这条小河沟?”

  包教授提醒,“往下看……八一八复合大师凭什么……二!人家整的还有续集呢。”

  不干胶也插嘴,“光这个号没事,最可怕的是分手大师亲自在下面互动。所以影响力才这么大。”

  李断皱眉,“分手大师?梅远贵?我们没找他,他倒找上我们了?”

  包教授点头,“肯定是嫉妒。人家分手你复合——我们最近又爆火,挡着他们财路了呗。”

  不干胶也恼火起来,“太过分了,我们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呀。他们黑咱们,咱们也找人黑回去……”

  李断抬手拦住他们,“没有确凿的把握先别这么说。黑商业竞争对象牟利这种事儿,一辈子都不能干。”

  叶子抗议,“可架不住他们一直在误导舆论呀!”

  李断摇头道,“没关系,只要发布会内容做好了,这些都会灰飞烟灭。教授,查查这个作者,幕后到底是谁在操作。网络公关叶子负责,尽量引导舆论。不干胶,你协助叶子!”

  三人各自收拾东西回头办公,“好。”

  却传来了第四个声音,“那我呢,我干什么呀?”

  李断一愣,回过头去。

  就见周末背着双肩包,微笑着站在工作室门口。见李断望过来,抬手猛招,“恩公,我来上班!”

  贺周一回到家,赶到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她和李断之间的较量,第一回合暂时告一段落。

  看着复合大师的评价,在她发出公众号文章后不断刷新下线,她心里说不痛快是假的。

  但随着李断重新出现在她视野中而被唤醒的痛苦和愤怒,却并没有那么容易平息。

  她打开电脑,再度开始查找复合大师的资料。

  ——下一回合的较量,在下周一复合大师app的发布会现场。

  这时她听到手机叮咚一声。

  贺周一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分手大师的公众号——是梅远贵发来的一条语音。

  “替人分手过那么多次,最后一次分手的两位老客户最让我感动。一对生活习惯迥异的老夫妻,坚持要离婚,但所有财产都要留给对方,就连保险受益人都仍然填写的是对方的名字。追求生命自由,同时不失风度,恐怕这才是爱的真谛吧?因为个人原因,我马上会出国去陪伴我的爱人小春。所以,这也是分手大师这个号的最后一次推送了。就像学生毕业,战士复员,每次和生命中的一部分告别,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人生有缘,江湖再见。”

  贺周一愣了一愣——梅远贵要离开了?

  受了他这么多指点和关照,如果不能在他离开前见他一面,表达自己的崇拜和感谢,贺周一会过意不去。

  她略一思索,立刻按住了语音键:“分手大师,你好,我是贺周一……”

  分手事务所。

  梅远贵收拾完屋子,最后一次扫视这个房间,怅然道,“再见了。”

  正要转身离开时,却忽然听到有人询问,“您好,是分手事务所吗?”

  梅远贵抬头去看,就见一个干练的短发女人推门进来,漆黑明亮的眼睛里充满好奇和求知的光芒,短发发梢桀敖不驯的支棱着。

  是个没见过的女人,可梅远贵一看到她,脑海中就立刻对号入座了。

  那女人见到他,不由分说的就冲过来,“师父,真的是你啊!还记得我吗,一直说要拜你为师的那个贺周一。”

  梅远贵心想——果然,人如其文,人如其言,真是率直勇猛。

  他笑道,“记得。”

  贺周一东张西望的参观着分手事务所。

  感叹道,“原来您是为了出国去陪在爱丁堡读书的女朋友,所以才打算金盆洗手的?这牺牲也太大了吧?您自己书上不是说,即便是为了爱情,人也应该坚持自我吗?”

  梅远贵笑道,“坚持自我,不等于不做任何改变。土豆和西红柿本来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当土豆变成了薯条,西红柿变成了酱,它们就成了绝配。想想看,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顽固的土豆和西红柿都因为不愿意改变自己,和自己的绝配永远地失之交臂呢?”

  贺周一愣了一愣,不知为何想起了她和李断。

  梅远贵看了她一会儿,“周一,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感觉得到,你内心深处一定有一块地方很疼,不允许任何人触碰。想想这疼吧。真爱一个人,为她粉身碎骨都可以,还会怕影响自己吗?”

  贺周一先是惊讶,随后敬佩——不过才刚见面,她还什么都没说,竟就被梅远贵看透了。

  真不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情感大师。

  “师傅,我全明白了。可这么好的事务所,说关停就关停,太可惜了吧?”

  梅远贵也叹息,“一出国至少三年,哪儿能找到人替我继续运营?这个人,要敏感,要善良,要有文字表达能力,还要有能够瞬间和他人情感产生共鸣的移情能力……”

  贺周一笑,“这不就是我吗?”

  梅远贵愣,重新认真打量贺周一。贺周一笑着挺胸、抬头。梅远贵看着她,眼睛亮了起来。

  “嗯?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他笑着在贺周一面前站定,“那么,周一,这三年里,你来替我当分手大师吧。”

  贺周一惊了,“什么?我刚才就是胡乱一说,开玩笑呢……”

  “有什么不方便吗?”

  贺周一忙摆手,“……我白捡一好事儿当然合适了;可你太草率了吧?咱才头回见面?”

  “我看人不会出错。还有你的文章,情感细腻,又是非分明。别忘了,我和每一个客户都是只见一面就开始工作的。”

  贺周一有些迟疑了,“那你经营的这么好的一品牌,万一我弄砸了呢?”

  “没那么容易砸。这儿有物业,你偷也偷不走。APP后台我有密钥,你要是乱来,我随时接管你。”他看着贺周一,笑道,“还犹豫吗?再犹豫就没这机会了。”

  贺周一脱口而出,“干!我干!”

  梅远贵掏出厚厚一叠金卡、会员卡、充值卡,递给贺周一,“这儿有一些各家酒店、商场的充值卡之类的,先拿去用吧,算老板的见面礼。”

  贺周一眼睛都亮了,接过飞快往兜里塞,“别别,干嘛这么客气呀?”

  梅远贵笑道,“那么就开始吧。”

  “开始什么?”

  “你不是要拜我为师吗?在我离开前还有两天,这两天,就让我来教教你,分手大师该必备那些技能吧。”

  三

  超剧场。

  现场的大屏幕上,一张一张地闪过各种婚纱照、情侣的亲密合影……那是复合大师工作室开创一来,成功复合的情侣。复合事务所四个人——李断、包教授、叶子、不干胶都戴着大墨镜,站在主席台上。老金则抱着手臂坐在观众台上。

  台下记者嗡嗡的低声交头接耳着。他们大都为了庞伟而来,但发布会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庞伟却依旧没有露面。

  只有李断知道,庞伟今天不会来了——他亲自和庞伟通过话,庞伟给他的回答和给叶子的一模一样。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今天召开发布会。

  他打开麦克,开始宣布,“‘复合大师’作为一个团队,已经工作了八个月。之前我们的工作模式有点像私家侦探社,主要靠熟人口口相传,没有做过任何的宣传。八个月里,我们成功地复合了63对夫妻和情侣,牵手率高达93%。这令我们对自己的工作产生了极大的信心。我们相信,这就是爱的意义。所以我们今天站到了这里,希望透过这个新推出的APP平台,把我们的福音带给大家。”

  正说着,门口忽然一阵喧哗。保安阻拦不住,大门已经被重开,粉丝楠姐带着众粉丝冲了进来。

  李断挥了挥手,对还在试图阻拦的保安说,“让她们进来。”

  粉丝们冲进会场,一扫视,便大声质问,“伟仔呢?”

  “对不起,庞伟先生今天不会来了。”

  底下粉丝和记者一阵喧哗,“说好的伟仔为什么不来?你们是在骗人吗?”

  李断笑了笑,示意包教授更换视频。

  包教授按遥控,大屏幕上出现了庞伟和缇娜肩并肩坐在一起的身影。

  画面上,庞伟面带幸福的微笑,“大家好,很高兴能在‘复合大师’APP上线的新闻发布会上,以这样的方式见证我和缇娜的爱情。感谢‘复合大师’团队,在我人生最艰难的时刻,他们帮助我夺回了缇娜,也夺回了我后半辈子的幸福。眼下我将离开大家,因为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体贴心意的伴侣,一个温暖的家庭更重要的了。衷心地祝福大家都能像我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很遗憾不能去现场——你们猜得出现在我们在哪里吗?”

  镜头拉开——显现出庞伟和缇娜身处的环境,原来他们在医院里,旁边还坐着几个孕妇。

  庞伟激动的宣布,“我马上要陪我最爱的人一起去做孕检啦。听说,等一会儿我就能听到孩子的胎心,唉呀真的有点紧张……不知道一会儿会怎样。无论如何,请祝福我们吧。”

  缇娜的手轻轻放在腹部,和庞伟默契温柔的对视。微笑着,“谢谢李断先生,他让我终于明白,生活里有各种各样的不如意,我们能做的,不是用孤独去逃避,而是用爱情去面对。”

  一切的咒骂和不满,在这样的幸福面前都显得恶毒且不合时宜。

  短暂的寂静之后,不知掌声从何处响起。先前还骚动的粉丝都已经安静下来,眼睛里含着热泪,开始鼓掌。掌声很快带动了全场。

  李断微笑着看着台下,“谢谢庞伟,谢谢缇娜。你们此刻的幸福,就是我们开办复合事务所的初心。帮助你们寻回爱情,重拾幸福——复合大师app就是这样一个应用。”

  粉丝们得到了满意的交代,很快便在楠姐的带领下撤离。而发布会还在继续。

  贺周一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李断正在台上慷慨激昂的陈词,“……失恋的人有福了,因为你们必得安慰迎来新的阳光;自卑的人有福了,因为你们必将昂起头颅勇敢去爱!深受小三困扰的人有福了,因为有人会为你们的婚姻和爱情保驾护航!爱得头破血流的人有福了,因为你们终将明白如何才是有智慧的付出!若你此刻坐在黑暗里独自饮泣,我们将是最忠诚的朋友,来吧,我们愿意与你一起,并肩走过你人生的困境!”

  充满煽动性的语言,令台下记者和观众颇为动容。不少人鼓起掌来。

  贺周一心里却充满了嘲笑。她一张一张拍下了李断的照片,低头用手机软件ps他的脸。

  这时有记者开始提问。

  “你们创办“复合大师”的理念是什么?要知道,很多人分手离婚是因为彼此性格不合,像这种情况即便再复合也是磕磕碰碰,生活的品质也会很低。这样的复合有必要吗?”

  李断回应,“性格合适天生一对本身就是一个谎言。什么叫般配?一块钱的打火机还能点着一万块的雪茄呢。任何感情都需要磨合。我们复合大师,就是要为大家提供这样的帮助!我们并不是要对一段旧关系进行缝缝补补,而是带领我们的委托人重建自己,和过去的对象进行二次恋爱!”

  众人纷纷笑着鼓掌。

  贺周一冷笑着,缓缓的站起来,“你说的很好。可是……你认为自己有资格做复合大师吗?”

  所有人都看过来。

  李断也看见了贺周一。

  他不由愣住,慢慢的摘掉眼镜。有那么一瞬间他只是失神的望着她。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镇静。

  “请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周一说,“分手的人想复合,说明还有情谊。他们愿意信任某个人托付他进行调解,那个人是不是该为他们负起最大的责任,为他们设计好后半生的幸福?请回答!”

  “当然。”

  贺周一继续进逼,“在这种情况下,那个人是不是就得有通透人情世故的大智慧,同时他自己还得是一个真诚、专一的正人君子?请回答!”

  李断一顿,“没错。”

  贺周一再进一步,“那一个人要只是靠着小聪明,把两个人草草撮合在一起,却还利用这个机会赚钱、出名、谋私利,那这个人是不是一个见钱眼开,欺世盗名的小人?请回答!”

  现场气氛已经很僵了。众人诧异地看着贺周一,又看看李断。

  李断沉默看贺周一,一时没有作答。

  工作室三人组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干胶低声问,“这人谁啊?来踢馆的?”

  包教授回答,“查到了。贺周一,是《京榆时报》的社会新闻记者。”

  叶子有些焦急,“老大平时的口才哪儿去了?这话有什么接不住的呀?说话呀!”

  贺周一再一次逼迫,“请回答。”

  李断望着他,终于答道,“……你说的对。”

  众人再次窃窃私语起来,都不知道出现了什么状况。

  贺周一一笑,图穷匕见,“据我所知,您本人就有严重的选择障碍症,就连买双鞋子都要纠结半天,在感情上也是左右摇摆,见异思迁。对吗?”

  李断没有作答。

  底下的私语声越来越多,记者们不停的按着快门,密切关注着事态。

  复合事务所三人都焦急起来——这个时候他们真的输不起。

  观众席上老金也神色严峻,狠狠的看着台上的李断。

  贺周一放缓了声音,“你好像没听清,我再问一次,你能否认你有选择障碍症的事实吗?”

  “不能。”

  “那么,你自己的感情经历是像教科书一样圆满,还是一无是处?”

  李断顿了顿,“……一无是处。”

  “你是不是曾经伤害过爱你的人?”

  李断看着她,点头,“是。”

  贺周一立刻红了眼圈,她厉声道,“:那么,像您这样一个具有严重人格缺陷的人,要成为复合大师,您觉得您配得上吗?”

  底下一片哗然。

  李断沉默着,许久没有作答。

  包教授低声催促保安,“别愣着了,快把那女的话筒抢过来,让别人提问。”

  李断却制止了他们,“等一下。”

  他看着贺周一,诚恳而平静,“周一,很感谢你今天来这里问我这些问题。如果我没记错,多少年来,这是我们第一次面对面的交流吧?”

  在场所有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李断说,“我承认我伤害过爱我的人,我的感情经历并不完美,我也有很多缺点——尤其是你说到的选择性障碍。好吧,我承认,为这个,我还咨询过专业的心理医生。”

  包教授叶子不干胶都愣了,看向李断。

  李断一笑,“这件事我之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他们。”他略一缓息,继续说道,“心理医生跟我说,选择障碍最重要的原因,是追求完美的病态心理。在现代人中由于巨大的社会压力,这个病其实很常见,但遗憾的是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不过是性格缺点,而不是心理疾病。”犹豫了片刻,又道,“大夫还说,我属于极度严重的,已经有抑郁症的前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老金的眉头紧锁,无比愤怒。

  贺周一冷笑道,“你不觉得你说的有些跑题了吗?做商业,不需要打苦情牌吧?”

  “不是。我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们,我为什么把复合当作自己的事业。”他说,“我需要和人打交道,我需要让自己在阳光里。我需要看见人和人亲密的关系。我的客户需要我治愈他们,我自己更需要被治愈。”

  叶子听得眼圈都红了,“老大……”

  贺周一也愣了一愣,却很快再度咄咄逼人起来,“好,既然你承认自己都深陷泥潭,你怎么还能做复合大师替人治病?”

  “复合大师——大师二字,确实不过是商业上的噱头,一定要比喻的话,我们并不是药到病除的医生,而是同病相怜的病友。人的感情难道不是同样的吗?如果我可以不讳疾忌医,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我自己的心理疾病,那么那些不再健康的感情,难道我们就让它像霜打的鲜花一样,任由凋谢?陪伴和倾听,就是我们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

  “太可笑了。全是你的自说自话。”

  “是不是自说自话,要看结果——过去八个月里我们复合大师团队成功复合了63对夫妻情侣,牵手率高达93%。如果有人对我们的数据存在疑虑,随时可以来我们事务所调查审核,当然,一切都要在保护当事人隐私的前提之下。另外,我们也欢迎全社会舆论对我们进行监督。”

  两个人对视着。

  这一次,李断没有退让。

  贺周一恨恨道,“我会去调查的。”

  李断便转向台下,不再继续和贺周一对峙。

  “今天,在布置发布会的时候,我团队的战友们就考验过我一次。他们问我,我们最后的祝福语,是说白头偕老呢,还是比翼双飞?对大家来说这是个很简单的小问题吧,可对我来说真的太可怕了。我整整选了半个小时脑袋都快炸掉了,最后就在上台的时候,忽然豁然开朗。世界上最幸福的爱情,莫过于,在白头偕老的时候还能比翼双飞。这,就是我们复合大师团队的最高理想。”

  全场一片寂静,少顷,一阵掌声突然响起。

  贺周一无话可说,愤然转身离去。

  李断却叫住了她,“周一……”

  贺周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李断说,“我的心理医生建议说,治疗选择障碍症的办法,就是一旦做出了选择,就务必不再迟疑坚定地走下去……我会的。”

  贺周一眼圈瞬间飞红,她转身飞快的离开了。

  雷鸣般的掌声中,老金紧绷的脸色终于舒缓过来。

  他快步走到台上,抢过麦,“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就是复合大师的天使投资人,海龙王龙虾的老板金至诚,朋友们都叫我Jacky。今天,当着所有媒体,我个人郑重宣布,立刻中止对复合大师的首轮投资!”

  李断等人纷纷愣住,绝望的看向老金。

  老金得意的一笑,“——改由我旗下更专业的海龙王投资基金全盘接手,这轮投资额度将是之前的两倍。”

继续阅读: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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