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香港璀璨迷人,特别是从山顶俯瞰,更有一种盛世繁华尽在掌中的豪迈。舒盈忽然想起多年以前他们几个人去佘山远足,路鸣爬上山顶时明显意犹未尽,这个点子最多的家伙兴致勃勃发出邀请:“等我们到了三十岁,一起去爬珠峰。”
“到时候第一个高原反应的肯定是你这个多动症。”最喜欢和他抬杠的搭档,也就是自己,如是回应。
“爬珠峰,你知道向导费要多少吗?而且挑战最高峰之前,你得不断训练,或者先去登顶其他山峰积累经验。等你赚到这么多经费,早过了三十岁。”理性分析的人,永远是谢希文。
“这个提议不错哦,我喜欢。”所谓的“困难”,在程季康面前只有被藐视的份儿。“等我出名了,随随便便一幅画就把我们几个的费用赚出来了。”睥睨天下的狂傲,在他身上仿似天经地义。
“哎呦,我爬佘山都觉得腿好酸哦,去珠峰我肯定会高原反应。”袁星彤娇弱得摸着胸口喘气。
他们三十岁了,把过去的自己踩在了脚底。舒盈琢磨着要是现在一伙人去爬珠峰,估计没等高原反应,半路上大家就开始自相残杀了。脑海里浮现得各种血腥暴力场面酷似电影大片,她打了个寒颤。
“冷?”季康感觉到胳膊传来得颤动,关心地问道。五月底的香港像夏天一般,不过山顶风大,衣着单薄难以抵挡凉意。
她笑着摇头,把他的臂膀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个火炉。“有你在,很暖。”
要不是袁星彤和谢希文在一旁,他肯定会吻她。他只能笑笑,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然而,脉脉含情的对视依然刺伤了袁星彤的眼睛。她就在他们身后一步之遥,不仅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就连对话也听得清清楚楚。
“季康,你以前说过要去香港、函馆、那不勒斯看看世界三大夜景到底有多美,能想起来么?”星彤忽然出声打破了宁静氛围,其余三人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惊扰,但又不能怪她,毕竟只有袁星彤还不知道他的失忆是假的。“现在我们到了香港,你的愿望实现三分之一了,为什么你想不起来?”说到最后,晚风中的声音如同呜咽。
谢希文立刻搂住星彤的肩膀,“亲爱的,不要强人所难。季康要是想起来了,他会说得。”他看得到袁星彤的“妒忌”,绝望开始慢条斯理享用他的心。她在他怀中逐渐恢复平静,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
程季康和舒盈都不是笨蛋,不说破不代表看不出袁星彤的失控与他俩的“亲密”有关。舒盈看到俊美的男人闭上了眼睛,他似乎陷入了挣扎,一边是深爱他的女人,另一边是冷酷的复仇决心。她自觉放开了季康的胳臂,同时退开半步。“其实我也觉得冷了,要不回酒店吧?反正酒店房间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没必要在山顶吹风。”舒盈尴尬地转换话题,努力缓和尴尬的气氛。
“好吧,回去了。”谢希文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拉着袁星彤当先走向停车场。他习惯了以车代步,前几年还特意在香港重新考了驾照以便更换国际驾照。后来几次到香港出差希文都光顾同一家租车行,和老板混熟后的结果便是能用最低的价格租到豪车。
他打开车门让袁星彤上车,在她弯腰低头钻进车内之际,飞快地说道:“星彤,回酒店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他要最后再努力一次,用“所有”去交换她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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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客房,希文先拉开了轻薄的白色窗纱,维多利亚港美丽的夜景跃入眼帘。他指着窗前的单人沙发,对星彤说道:“坐这里,我去倒酒。”
袁星彤看着他走到小吧台,拿出了两罐冰啤酒。她在沙发上坐下,甩掉拖鞋盘起双腿,舒服地窝在沙发里。接过他开好得啤酒,她忧伤地想假若程季康不再出现,一辈子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程季康回来了。他是她年轻时的一个梦,她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
“谢谢。刚才在山上,我一下子情绪失控了,对不起。”抢在他开口之前,她先道歉。
希文在她对面的沙发落座,他的眼神倦怠,好像心力交瘁。“你不用道歉,我陪你找了他那么久,一直清楚你对他的感情。”他淡淡地说,微笑透着嘲讽,“只是十年了,我以为你至少有点喜欢我。”
“我爱你,希文,真的。”她放下啤酒,身体朝他探去,想去握他的手。“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他忘了我。”眼眶含泪,她说得也不全是谎言。
谢希文想过揭穿程季康的骗局,让袁星彤知道他为报复而来。不过如此一来,十年前他陷害程季康的秘密也有暴露的风险,故而他一直犹豫不定。他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瞒着她,只说其他真相。“他已经不是我们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了。星彤,程季康是商业间谍,你和舒盈都被他利用了。”
“什么?”袁星彤果然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睛。或许她从未想过他开个画廊而已,有何商业机密可言?
他叹口气,一脸不忍心。“舒盈在我的工作电脑植入了木马程序,我想不出其他能够让她做这件事的人。”
袁星彤知道程季康想找什么,她咽了口唾沫,换上气愤的表情。“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她义愤填膺,为他抱不平。
“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其实季康怎么对我都没关系。但是他利用你,我不能忍受你被欺骗。”希文继续叹气,无奈地摆了摆手。“说来说去,我还当他们是朋友,希望他们能回头是岸。”
袁星彤满眼心疼,“老公,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他握住她的双手,言辞恳切。“星彤,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信任的人。今天,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托付给你。”
“不要,我不要听!”她受到了惊吓,猛烈地摇头拒绝,表情慌乱无比。“老公你不要吓我,你这样像交代后事,我不要听,不要听!”
他微微一笑,心头泛起阵阵暖意。“傻瓜,我要和你天长地久的,怎么舍得死?”他松开手起身,走到书桌拿来纸和笔,迅速写下几行字递给她。“这是巴拿马国家银行的账号和密码,我已经删除了电脑和手机上的信息,这张纸条你务必保管好。”
袁星彤用双手接过纸条,快速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及密码。这一刻她心情极端复杂,程季康固然是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然而谢希文的深情同样令人不舍。人生的选择总是残酷的,你不可能拥有全部。“希文,你的信任我受之有愧。”她咬着唇,神情凄楚。“自从季康回来,我过分在意他了。你不恨我已经很难得,现在还把这个交给我……”话没说完,她的唇被他的掌心封住,他抵着她的额头,情真意切地表示:“星彤,我永远不会恨你。只要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就足够了。”
谢希文爱得愈卑微,袁星彤的内心就愈沉重。他从很久以前就对她关怀备至,全靠他的支持她才熬过了程季康失踪的那些年;当她因为拒绝相亲被父母亲戚冷言冷语的时候,也是他挺身而出认了“男朋友”的身份,让她能躲在他背后安静得思念另一个男人……她欠他许多,再多一件或少一件影响并不大。
在希文熟睡后星彤悄然起身,拿着手机躲到浴室给程季康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她说:“你要得账号信息我拿到了,条件只有一个,离开舒盈跟我走。”
袁星彤以为这条语音只有季康会听到,显然她不了解程季康与舒盈的相处之道,他答应过他们之间不会再有秘密。
他的手机至于舒盈,已不再是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