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浦东机场候机区相遇时,舒盈和谢希文几乎同一时间把脸转开,免得对方发现自己尴尬的表情。他们原来打算带着各自的身边人一同去香港,以避免单独留在上海的两人更加肆无忌惮,想不到在机场居然见到竭力想避开的人,不得不感叹一句“人算不如天算”。
程季康附在舒盈耳边,悠长的叹息:“又到了拼演技的时刻。”抬起眼帘,他笑眯眯得打招呼:“希文,星彤,好久不见。”
论演技,他丝毫不输谢希文。即使两人早已面对面摊过牌,此时相见却都表现得若无其事,甚至还兄弟情深地拥抱了彼此。
图穷匕见,在此之前皆为戏。
幸好他们在飞机上的座位隔开了几排,舒盈紧绷的神经直到扣上安全带才松弛下来,她长长叹了口气,头痛不已。
程季康新办的港澳通行证是一张类似身份证的卡片,他手里把玩证件,似笑非笑道:“我发誓,我真的没有串通袁星彤。”
舒盈悻悻然瞪他一眼,就算他们串通了自己也无可奈何,又不能翻脸将他踹下飞机。她可担不起让航班延误的责任!她无话可说,干脆倚靠舷窗闭目养神,省得心烦意乱。
程季康见舒盈不理不睬,感到无比冤枉。从舒盈的反应来看,她不再无条件相信他的说辞了。这件事上季康真没说谎,变成四人同行实属巧合,他事先完全不知谢希文会带上袁星彤。他本来不想和谢希文一同去香港,还开玩笑抱怨万一飞机掉下来,自己要和人渣死在一起,简直太憋屈。舒盈以一句“胡说八道”驳回他的抗议并强行给他买了同一航班的往返机票,整个过程明明他一直在拒绝,这会儿反倒像是他的错了。
他忿忿不平拿出手机准备关机,看到袁星彤十几分钟前发来得消息。她写到:“你之前说得事,我会考虑。”
她应该是趁登机前去洗手间的机会发得消息,季康当时准备登机没有注意手机提示音错过了查看。怪不得星彤和希文走过他们这一排时,她咬着嘴唇气呼呼地扫了他一眼。
季康旁敲侧击问过星彤知不知道谢希文的海外账户,还暗示她只要两人有了足够的金钱,就能远走高飞重温旧梦。袁星彤当日严词拒绝他的非分之想,她说:“希文把家里的财务都交给我管理,他没有你所谓的其他账户。就算有,那也是他赚得钱,我不能拿。”他的利欲熏心令她又是心疼又是难过,凄然道:“季康,这十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以前你不是这样子的。”
以前的样子……程季康勾起嘴角冷冷一笑,舒盈和袁星彤都太天真了,没有人会在十年时光里一成不变。
袁星彤发来得信息证明她改变了主意,至少不像初时那么坚定了。他猜测自己和舒盈出双入对的景象刺激了她,嫉妒本身具有想象不到得强大力量。
季康关掉手机电源,他转过头看着舒盈的侧脸,心想这件事必须早点结束了。再拖下去,舒盈会对他更失望,他说不定会再次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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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巅之上的时间很快过去,当空姐走过来轻声唤醒希文并请他调正座椅靠背时,他猛地从噩梦中挣脱出来,气喘吁吁左右张望确认正身处机舱内,才脸色苍白地询问空姐能否再给自己一杯水。听到他和空姐的对话,靠窗而坐的袁星彤递过来一个纸杯,柔声道:“你喝吧,喝完了正好请她收走。”
他一口气灌下半杯水,脸色缓和不少。“谢谢,我没事了。”希文礼貌得回应空姐的关心,他把水杯递给对方,然后调正了靠背。
“做噩梦么?”星彤一直看着他,又递过来一张纸巾,“你额头有汗。”
希文没有用手去接纸巾,而是送上自己的额头。她心领神会,将柔软洁白的纸巾贴上他的前额,温柔地擦拭。从前她帮另一个男人擦过汗,在他结束网球比赛时,她总是捧着毛巾第一个冲上去……袁星彤表情不变,心思却渐渐飘向远方。
“老婆,我开会的时候你去购物吧,不用心疼钱。”希文尚未察觉出异样,用调侃的口吻显示自己的大方。
星彤迅速回过神,淡淡一笑。飞机开始下降了,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心跳得很快,以前她不会这样。“我能不能找季康帮我提购物袋?”
引擎轰鸣,但盖不住她的声音,盖不住她提到的那个名字。谢希文捏紧了拳头,用最大的力气克制冲动。程季康,她真是时时刻刻都忘不了他的存在。
他解开了衬衣最上面一颗纽扣,想让呼吸顺畅一点。程季康、袁星彤、舒盈的脸交替在眼前旋转着,他觉得自己陷入了天罗地网。
谢希文要求舒盈出席与金博均的会议主要目的是为进一步刺探他们的企图,他原本认为程季康想要夺回袁星彤,但这样一来舒盈的做法就令人费解了。更合理的解释应该是竞争对手派季康窃取商业机密,所以舒盈才会心甘情愿为他做“间谍”。
希文被激起了斗志,仿佛回到那一年目睹对手第一个使出上旋发球的时候,他想证明自己更为强大。
来吧,程季康,做个了断。他在心里向对手撂下战书,注视袁星彤的眼神无比温柔。“当然,提购物袋这种事就应该交给男人去做。”他微微一笑,“难得我们四个一同出行,今晚我们做东请季康和舒盈吃饭,再去山顶看夜景,好吗?”
袁星彤找不到理由拒绝,虽然她不愿意在季康面前“秀恩爱”,也不愿意看到他和舒盈站在一起的画面,但她现在只能忍耐。
谢希文从没告诉过星彤有关海外账户的事,她的信息源来自程季康。她追问过他从何得知,季康面露为难之色,不过最后仍然透露了消息的来源:“舒盈告诉我得,希文对她说过海外账户资金充裕,让她不要担心画廊的扩展计划。”
星彤浑身发冷,原来谢希文情愿相信舒盈也不信自己。“希文把家里的财务都交给我管理,他没有你所谓的其他账户。就算有,那也是他赚得钱,我不能拿。”她故作姿态,镇定得撇清关系。
起落架接触到了跑道,机身猛然一抖,张着翅膀急速向前滑行。很多年以前,她和一个女生头碰头躺在大学校园的草坪上,望着路过学校上空的飞机。
“舒盈,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哦。”
“好啊!”
那时候的誓言,经不住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