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来自金博均的工作邀约
盈风2017-07-22 18:043,935

  谢希文和袁星彤的婚礼结束后一天,舒盈便回到了伦敦。她在农历春节到来前接到金博均的私人邀请,和他见了一面。

  脱欧公投之后,趁着英镑大跌,伦敦房地产受到中国资本的热烈追捧。金博均主持的金盛集团便是其中之一,此前他已大手笔投资了包括办公楼、工业单位、酒店以及综合发展区在内的商业地块,说他是华人圈子里的“地王”也不过分。

  舒盈被邀请到金博均位于南肯辛顿(South Kensington)的豪宅,据他声称新入手了一幅赫德的油画,想请她过目。

  他的理由让舒盈无法拒绝。挂断电话后,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自己留在工作室的那幅《港湾的日落》?想想也不是没可能,鉴定罗塞蒂画作那天金博均进过工作室,或许那时候看到了它。

  舒盈打算自驾前往,她让金博均把地址发给自己。许是她的语气不甚坚定,金博均怕她变卦,直接说道:“舒大师,我的车已经在你家楼下等着。”

  她愣了几秒钟,带着几分不满揶揄道:“金先生,我不记得告诉过你地址。”

  金博均只是交待下属找出舒盈的住址,至于他们用了何种手段算不算侵犯隐私,他根本不在乎。他哈哈一笑,装作听不懂舒盈话语背后隐晦的嘲讽。

  应该明确地提出抗议才是!舒盈暗自懊悔过于含蓄克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她无奈地下楼,心想一会儿见到金博均时一定要严正声明。她得让这位颐指气使的富豪明白,自己不是他的员工,完全可以不理会他。

  楼下停了一辆劳斯莱斯,穿制服的司机已经站在车门旁等候了。他站得笔直,挺拔的身姿证明此人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舒盈飞快地回想曾在拍卖行见过得金博均的贴身随从,似乎每一个都像这名司机一样。

  “舒大师,请。”司机打开后车门,毕恭毕敬请她上车。

  没办法,那就去一趟吧!舒盈叹了口气,钻进车内。

  劳斯莱斯驶过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从克伦威尔花园(Cromwell Gardens)进入邦普敦街(Brompton Road),之后在哈洛德百货公司右转进入汉斯街(Hans Road),再左转进入巴塞尔街(Basil Street),最后停在一栋砖红色的房子前。

  司机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又是和刚才一样的一句话:“舒大师,请。”

  “谢谢!”舒盈用微笑表示感谢,尽量保持优雅的姿态下了车。顶了个“大师”的头衔,举手投足怎么都得与身份匹配诶,真累!她在心里叽叽咕咕地抱怨,踏上门廊前的台阶。

  南肯辛顿及切尔西地区属于伦敦的富人区,大使馆、奢侈品店、高档酒店云集这一区域。方才经过的哈洛德百货公司就被誉为全伦敦最好的百货公司,它周边的房地产价值可见一斑。舒盈一边估量这栋房子的售价,一边迎着保镖的注视穿过已打开的大门。

  “舒大师,您好!我是托马斯,主人正和国内进行电话会议,他吩咐我请您先到陈列室稍等片刻。”身着燕尾服的管家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与纯欧化的外表略违和。看来即使是生性高傲的英国人,在丰厚的薪水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舒盈跟着管家来到陈列室,踏进房门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暂停了一拍。这个四十多平米的房间挂满了金博均多年的收藏,从印象派到抽象表现主义,他的藏品几乎涵盖西方美术近百年的发展。

  她头一回觉得金博均并非附庸风雅之徒,可能真的对西方美术有着浓厚的兴趣。她像是受到蛊惑一般走到房间中央,在长凳上坐下,举头静静欣赏大师们的杰作。

  托马斯再度敲门入内,身后跟着一名推餐车的男仆。两人在长凳前停下,托马斯恭敬得问道:“舒大师,您想喝红茶还是咖啡?”

  舒盈的目光转向推车,三层的点心塔与传统英式下午茶略有不同,走得是中西合璧路线。她笑笑,要了咖啡和一块巧克力慕斯。

  她吃完巧克力蛋糕的时候,叼着烟斗的金博均走进了陈列室。

  “金先生,您好!”舒盈连忙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舒大师,不用客气,就当在自己家。”金博均在她身边的空位落座,拍了拍凳子。“我家的点心还不错,我从广州请了一名大厨过来,你应该试试虾饺。”

  舒家以前也有过如此奢侈的日子,舒盈的母亲方雪莹喜欢吃广式点心,家里常驻一名点心师傅,隔三差五就来一次丰盛的早茶。然而随着方雪莹逝去,和美食相关的记忆逐渐消散在时间的洪流中。

  “不用了,我不太喜欢。”她婉言谢绝,唯恐复苏的味觉勾起对母亲的深深思念,她不想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失态。

  金博均不再强求,他示意托马斯先退下,将空间留给他们。“工作找得怎样?”他咬着烟斗,看起来就是随便问问的样子。

  “好像全伦敦的拍卖行都把我列入不受欢迎的名单。”舒盈自嘲地笑笑,她无意多谈自己的窘境,话锋一转问道:“金先生,那幅赫德呢?”她刚刚看了一圈,没找到它。

  “在仓库里。”金博均走到门口按响召唤铃,“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就是你工作室里的那一幅。克里夫说你鉴定它是真迹,只是没经过清洗修复,品相不佳。”

  果真不出所料。舒盈点点头,一脸遗憾的表情。“可惜我走得太匆忙。”

  托马斯出现在门口,金博均同他耳语了几句。舒盈猜测他应是吩咐托马斯把仓库里的油画带来陈列室,这时她才反应过来金博均邀请自己前来所为何事。倘若他想找修复师清洗修复古画,的确再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谁让她现在就是一个急需工作的失业人士呢!

  “我听到一个传言,克里夫到处散播对你不利的评论,他说你独断专行目中无人,不屑于和藏家打交道。”金博均的目光停留在房门上方,那里悬挂着一幅米罗的油画,正是两人相识的缘起。

  舒盈注意到他的视线,她当然忘不了那幅米罗的《人像》。作为超现实主义画派的伟大天才之一,胡安·米罗最显著的艺术特色在于他的空想世界幽默生动,在始终如一的画风中富含多样的变化,他的风格对于模仿者和鉴定师都是极大的挑战。

  鉴定这幅《人像》花了舒盈两个月的时间。她先从纸张、画框以及颜料成分入手检测,的确和米罗在1930年左右的作品一致;接着,舒盈重点研究作品中的各项元素是否符合米罗向超现实主义转型时期的风格,譬如色彩、线条、不规则且抽象的形各自代表的象征意义。最终,她得出结论确定《人像》为真迹。

  “我们认识三年,你从来不费心和我这个大客户建立私交,这一点克里夫倒是没乱说。”金博均喷出一口烟,笑得意味深长。“苏富比、佳士得的那些专家现在都和销售一个样了,各个拼了命得拉拢客户,像你这样对客户漠不关心的,简直是奇葩。”

  舒盈恍然大悟为何至今没有接到拍卖行的邀约了,她确实对私下的交际应酬敬而远之。她的同行们为了争抢客户可谓费尽心机,有些选择陪同潜在藏家参观美术馆建立友谊,有些则定期组织餐会让藏家互相交流心得,还有些会为藏家的孩子举办派对,希望这些“富二代”能将他们的同学及其父母一同拉进收藏的圈子……相比之下,她在“销售”方面十分懈怠,甚至根本没有尽过力。

  她表情尴尬,莫名有一种犯了错被老板抓现行的感受。对方身为知名企业的老总,自有一股威严的气势,压得她无言以对。

  “不过,我就欣赏你这样的。”看出舒盈心情沮丧,金博均哈哈一笑,接着安慰她:“让鉴定专家承担销售的工作,怎么保证他们不会为了佣金指鹿为马,反正我没办法相信他们。”

  “金先生,谢谢您。”她小声说道,万万想不到金博均竟然是“知音”。

  托马斯托着一幅油画走进陈列室,紧随其后的男仆抬进来一个画架,两人合力将画安置其上。金博均起身走了两步,一把掀下覆盖真容的白布。

  这幅画保持着舒盈离开时的模样,经过她清洗的一小块天空在通透的青紫色之上呈现一抹薄涂的橙红,迥异于旁边灰扑扑的画面。她激动地站起来,快步走到油画前,仔细检查这些日子里它有没有再度遭受破坏。

  “舒大师,我不想浪费时间,今天请你过来一是为了这幅画,我希望由你接手清洗修复的工作。”

  “好啊!”舒盈毫不犹豫一口答应,连他出什么价都不问。她离职后念念不忘得便是这幅画,金博均提供的机会简直求之不得。

  他像是没想到舒盈答应得如此爽快,原先想好的说辞一点儿派不上用处,不免有些许悻悻然。他看着她的侧面,心想自己接下来要说得重头部分,不知道她会不会也给出令人满意的答复。

  “第二件事,我打算收购迪尔伯特拍卖公司,既然你找不到愿意接收的下家,不如来我这里。”

  舒盈睁大眼睛迷惘地看着身旁的富豪,一时反应不过来他的身份从藏家转换成拍卖行老板。她咽了咽唾沫,迟疑地开口:“金先生,您打算把自己的藏品交给自己的公司进行估价并拍卖么?”

  金博均不置可否,婉拒的态度明确告诉舒盈她并没有资格过问他的经营理念。舒盈垂下视线,盯着脚踩的地毯沉默不语,她隐约觉得金博均收购拍卖行的动机堪疑,但理智告诫她最好不要过问。

  “薪酬方面,在你原收入的基础上,我再加30%。并且,只要你鉴定为真迹的画作顺利成交,成交金额的10%作为你的佣金。除此之外,公司愿意承担令尊的诊疗费用。”金博均自信给予舒盈的条件无人可及,特别是最后一项惠及家人的条款,换做常人肯定立即答应了,偏偏她还神色苦恼。“我明天回国过春节,你可以考虑到年初七。”他宽容地笑笑,假装不在意她的犹豫。

  舒盈眼中的迷惘并未消失,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金先生,您开出的条件让人难以拒绝。我好奇的是,有没有附加要求?”

  金博均咬着烟斗抚掌大笑,“舒大师,你是个聪明人,我果然没看错。确实有一个触发条款,不过我相信这件事你绝对能办成,不夸张地说这世上也只有你能办到。”

  眼皮急跳,心头掠过不好的预感。“是什么?”舒盈勉强挤出微笑,怀抱一丝侥幸指望对方提出得要求和自己想得不一样。

  “唐瑞年。”金博均说出得名字碾碎了舒盈的幻想,“我希望你能说服唐瑞年出山,出任公司的首席鉴定师。”

  她的微笑僵在脸上,“怕什么,来什么”的墨菲定律又一次应验了。

继续阅读:2. 一生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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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停摆的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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