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一生之敌
盈风2017-07-23 21:122,152

  大年初二一大早,舒盈被路鸣发来得消息吵醒,他提醒她收看澳网男单决赛的直播。本届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是谢希文和袁星彤婚前派对上的热门话题,大家还设了个赌局押男单冠军的归属,一如多年前那样热闹。

  舒盈和以前一样押注费德勒,哪怕瑞士天王今非昔比只能以十七号“种子”身份出战。路鸣打趣她是不是相信会发生奇迹,她笑了笑回他三个字:“我念旧。”

  “既然这样,我押纳豆。”路鸣笑眯眯地勾住她的肩膀,贴着她耳语:“德约爆冷被淘汰,大家都看好穆雷、瓦林卡,要是费德勒和纳豆进决赛,我俩就赚了。”

  即便舒盈和路鸣押注了费德勒和纳达尔,但他俩一个年满三十五岁,另一个近年饱受伤病困扰,怎么看都没有太大可能会师决赛。毕竟现在的男子网坛已非十年前两人称霸的时代,曾经的天王也和凡人一样,逐渐老去。

  这一幕似曾相识,发生在2007年温布尔顿网球公开赛男单决赛之前。当时学校已经放暑假了,可是按照网球部的传统,得等到温网落下大帷幕暑假才算正式开始。所以大部分社团成员都没回家,天天以练球为名聚在一起吃喝玩乐。就在那天下午,程季康吆喝着让大家下注赌冠军是谁,还一本正经宣称“无论谁胜谁负,这笔钱最后都归舒盈哦。”

  “那还赌什么啊?”有人不满,大声抗议程季康处事不公。

  “因为她一个人就把输和赢都占了呀!”说着,程季康忍不住哈哈大笑。拿她的名字开玩笑,已成为他的一项爱好。他笑得张扬肆意,整个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包括舒盈在内。她满心欢喜地望着程季康,世上最美妙的瞬间莫过于此——阳光正好照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他的笑容和她有关。

  舒盈惆怅地环顾四周,在这一刻,她多希望那个耀眼的男人突然出现。他来抢亲也好,砸场也罢,总好过悄无声息被众人遗忘。

  她的心愿理所当然落空。那天晚上舒盈回到家,枯坐窗前默默饮酒,直到东方的天际渐渐露出鱼肚白。

  事实显而易见,除非程季康再度出现,否则她一生都无法安心。

  墨尔本和伦敦时差十小时,她这里天还没亮,那边已是下午。舒盈躺在床上挣扎了几分钟,才下定决心裹着被子移动到沙发,打开电视机调到欧洲体育频道。

  比赛尚未开始,解说喋喋不休地介绍费德勒和纳达尔的彪炳战绩。这是他们第三十五次交锋,漫长的十三年里,来来去去面对过无数对手,但能被冠以“一生之敌”名号的,唯有对面那一个。

  路鸣又发来一条消息,问她有没有在看直播。舒盈低下头打了几个字回复他,发送后猛然回想起当年路鸣和自己组队混双时说过得话,他告诉她:“程季康单打实力太强,我不想一直做失败者。”

  她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为何那天聚会大家表现出来的样子仿若网球部从来没有程季康这号人物,他的光芒太刺眼,直到十年后还是会令很多人不自在。

  球场上的两位巨星正在热身,一来一往的接发球练习不见硝烟,更像是两位老友互致问候。转播镜头轮番给了他们面部大特写,岁月留下的印记清晰可辨。

  舒盈下意识撩了撩披肩长发,07年的夏天她留着清爽的短发,素面朝天青春活泼,十年后的自己……她打开手机摄像头,泄气地看着屏幕上肤色暗沉黑眼圈严重的女人,焦躁、苦闷明白无误地写在这张憔悴的脸上。时光恶狠狠地碾过她的身躯,当然也没放过脸。

  很自然地,她又想起一周前见过的那群人。昔日干练潇洒的社团成员,大部分都没逃过“发福”的魔咒,仅仅是胖的程度不同。相比之下,谢希文和路鸣绝对算得上保持身材的典范了,惹得一众男士纷纷发誓过完年就立刻去健身房报到。

  路鸣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经常健身,还热心地指导大家先从哪些机械做起。希文却难得用上不以为然的语气,声称自己“从来没刻意锻炼,就平时多步行”,听上去犹如读书时遇到得那些从来不复习的学霸,你只能暗暗生气自己缺乏这种天赋。

  舒盈盯着电视屏幕,冰封的记忆裂开一道口子,她想起程季康在一场比赛中打出令人吃惊的上旋发球后,他也像希文那样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表示:“没什么啊,看看电视转播就学会了。”一下子,十年前后的两人身影重叠起来,让她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怪不得此次见到谢希文,总令她时不时产生微妙的违和感。表面看来,他依旧是温润如玉的谦和君子,然而有时候他的气势、神态,加入了属于程季康的霸气与张扬。她不知道袁星彤有何感受,倘若她和自己一样对程季康念念不忘,必定能发现希文的变化。

  舒盈跳下沙发,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卧室,打开衣橱最下层的抽屉,取出一本古老的相册。

  修长手指翻开封面,第一页仅有一张照片,仿佛向浏览者宣告这些人在她生命中的重要性。

  照片正中央的位置有四个人,他们勾肩搭背站成一排,飞扬的眉眼,青春正当时。妩媚的星彤、清秀的舒盈、帅气的路鸣、优雅的希文,每一个看上去都是最好的样子。但所有人加起来,仍然比不过一旁乱入的程季康。他随意得站在几步开外,嘴角噙着嘲讽的微笑,却成为照片上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她再翻到下一页,仍旧只有一张照片。背景是机场的送机大厅,他们五个人站成一排,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的样子。那一天程季康飞去巴黎留学,这是他留给所有人的最后影像。

  她的手指带着眷恋,轻轻抚过他的脸。多年不见,现在的你倘若还活着,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客厅的电视屏幕上,纳达尔首先发球。黄绿色的小球在空中划出美妙的弧线,奔向他一生的对手。

继续阅读:3. 第二幅“蓝色毕加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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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停摆的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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