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满脸通红，视线越过顾西蒙的肩膀看向了他背后的桑榆，看上去像是在算计自己是否有成功逃脱的胜算。
但顾西蒙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你跟上一个住在那里的房客有认识？你认识她。”
说到后面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徒然之间转变成了肯定。他一向都相信面相一说，虽然自己不迷信这个，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十分老实，并不像是会跟凶杀案扯上关系，那么唯一的解释只有这个。
年轻人依旧谨慎地盯着他不说话，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死局。
桑榆忽然走到顾西蒙身边，低低地问道：“你知道那里发生了凶杀案吗？你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报警让警察带你回去，到时候说也是一样的。”
她说完作势要报警，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没想到那人一听她的话，立马懵了，下意识地要冲过来阻止她打电话，好在顾西蒙眼疾手快，迅速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到了自己身后，另一只手轻易地隔开了对方的突然靠近。
“不要报警，我跟凶杀案无关。”对方迅速地说道，看那副突然之间转变的慌张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桑榆的动作停顿下来，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我只是来找人的。”那人终于平复了心情，才温吞吞地开口，“我今天才刚到这里，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命案。”
“那你跑什么？”
“我看气氛十分诡异，你一看到我脸色就变了，我还不跑？”他反倒是显得理直气壮。
“你还是不肯说实话？是想去警局玩玩？”桑榆一听就知道这个人不老实，话里话外全都藏着一些。
顾西蒙握了握她的手心，示意她不要着急，目光扫过对方，淡漠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这里找谁？为什么看到我们这么慌张？一个一个问题回答。”
那人吞了口口水，身后已经退无可退了，他整个人的后背都靠在墙壁上，明明这两天气温骤降，此时后背还是渗出了冷汗，掌心湿润润的，若不是因为紧张，他的脸也不会红的如此不正常。
“我、我是来躲债的，我哥本来住在那里，对，就是你们刚刚出来的那屋，我就是躲债才躲到这里来的，被人追怕了，看到有人追当然第一反应就是跑啦，我哪知道你们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说到最后他还是低声咕哝了一句。
桑榆看了眼顾西蒙，这人真是神奇，躲债还躲得这样理直气壮，好像是他们错了似的。
“你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顾西蒙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那人转了转眼珠子，想是在回想顾西蒙的第一个问题，半晌才满不在乎地吐出了一个名字：“李牧。”
“你说你哥哥住在那屋？确定地址无误？”
“当然，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弄错？你看，这不就是你们刚才进的那屋的地址吗。”李牧说话间，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已经被自己揉成了纸团的小团子，在顾西蒙面前展开来。
皱巴巴的纸面上，白纸黑字的确就是那个地址没有错，连门牌号都是一字不差。
他们面面相觑，桑榆心里突然之间升起一股诡异，她应该没有记错，房东明明说那屋子里住着的是个女人。
“你哥哥结婚了？”顾西蒙收回视线，问道。
“哪儿能啊，我哥单身狗。”
“那他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李牧斩钉截铁地摇头说道。
“交往过密的女性朋友呢？”
“你们问这个干什么？”这个时候李牧才感受到了巨大的疑惑，突然想起来了，忙问，“我倒是忘记问你们了，你们为什么会进到我哥屋里去？我哥呢？他去哪儿了？”
“你哥一直住在那里？”
“当然啊，他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东西，每回地址都是这个啊，上个月还往家里寄了好几床被子呢，绝对不会弄错。”
顾西蒙的眉间仿佛闪过一道阴影，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甚至越来越……朝着不好的方向在发展。桑榆也同样沉默下来，房东说过，那个屋子之前住着的是一个单身的女房客，可这个李牧却说他哥哥住在这里，那么这两个人里面必定有一个人在说谎，可她依稀记得案发之后房东还提供了那位女房客的身份信息记录，不大像是说谎的样子，而眼前这个人说的话似乎也句句在理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她脑子里来来回回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突然之间懵了。
这时顾西蒙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你说你在躲债，现在口袋里是不是已经没有什么钱了？”
“我是来投靠我哥的。”他话只说了一半，他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不是个傻子，看这两个人不断重复向自己确认他哥是否住在那里就知道，他哥十有八九已经不住这里了。
“你哥叫什么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啊？你们到底是谁啊，从刚才开始看着就奇奇怪怪的，该不会不是什么好人吧？”李牧忧心忡忡地问道，意识到自己根本连对方的身份都没有弄清楚就已经跟对方说了太多关于自己的隐私，突然之间有些担心起来。
“你要是不想未来几天流落街头，只能乖乖配合我，否则以你现在的情况，恐怕熬不了多久吧？晚上宿在哪里有着落了吗？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下一顿又在哪里？”顾西蒙步步逼近，尖锐的眼神定格在李牧脸上，令李牧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似的完全动弹不得。
顾西蒙太容易掌握人心了，像李牧这样的人，只要抓住了他的弱点就可以对他肆无忌惮地攻击，且屡试不爽。
果然，李牧开始动摇了，连桑榆这样反应迟钝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精明如顾西蒙。
李牧垂着头，仿佛在做内心交战似的，半晌，才小声地确认道：“如果我配合你，你会给我钱？”
“当然。”
“那你们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只能说，我不是坏人。”
至于是不是好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