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桥南十年前就死了。
桑榆的脑子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她脸色惨白,呆滞地坐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大脑像是突然断片儿了似的,就连对面庆微的问话都视若无睹。
庆微及不可见地微一皱眉,桑榆的情绪看上去似乎十分平稳,可从她的眼神里却看出了不对劲,她试着又唤了她一声,桑榆这才回过神来,呆呆地望着她。
“既然你说是顾桥南告诉你的,那你能讲一讲细节吗?”
桑榆眯起眼睛想了想,如实作答:“你还记得白天我们遇到的地方吗?我告诉你,我是去喝咖啡的,其实是顾桥南约了我,他给了我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发现死者的地址,他告诉我顾西蒙就住在这里,我顺着他给的地址找到了那里,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那字条呢?”
“被我扔掉了。”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因为他知道我在找顾西蒙。”桑榆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好像无法理解她似的,难道这真的十分难以理解吗?
庆微又沉默了下来,接到报警的时候,他们赶到了案发地点,居然发现了桑榆,而顾西蒙的父亲顾升就躺在里面,面如死灰,房内没有任何打斗迹象。
桑榆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小声问道:“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顾西蒙会来吗?”
“死的人是他父亲,就算他们父子再怎么不合,他也没有不回来的道理。”庆微瞥了她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沈桑榆究竟着了什么魔,对顾西蒙这样死心塌地。
“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先回去,在办案期间如果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会再找你。”
桑榆跟着庆微出了审讯室,可临到门口的时候她却停下了脚步不走了,庆微不解地回头望向她,只见她的眼神有些慌乱,像是隐忍,又像是小心翼翼:“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吗?”
“你说什么?”庆微怕自己听错了,眯着眼问了一遍。
“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来这里,我不想错过。”
庆微突然有些不明白了,她眼见着桑榆在旁边的长凳上一坐,似乎真的不打算离开,也跟着坐下,打量着她问道:“你这是何必呢?他如果存心要躲着你,你见到了他又能怎么样?”
“我得知道原因吧?他为什么要躲着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只不过是想待在他身边而已啊。”
“桑榆,你就没有想过,或许你感情错付了呢?或许他根本就不喜欢你呢?”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桑榆的眼神微微有闪躲,整个人仿佛瑟缩了一下,但顷刻之间又恢复如常了,好像一切都只是庆微的错觉而已。
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庆微一抬头,便见霍城昀朝这边走来,她又看了眼桑榆,起身离开了。
霍城昀往方才庆微的位置上一坐,看了桑榆一会儿,见她低着头叹了声气:“没想到你的心性还是这么倔强。”
桑榆听到霍城昀的声音,赫然抬头,猛地急促地抓住他的手说:“阿昀,他们说顾桥南十年前就死了,是不是?”
她见霍城昀的神色变了变,即使他还没开口,她也已经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心里霎时一片冰冷,慢慢地放开了他的手。
“那我遇见的又是谁?”她喃喃自语道,脑海里回想起过去三次与顾桥南的见面,明明是那么鲜活生动的一个人,可他们居然说他已经死了。
霍城昀却始终没说话,半晌,她才忽然反应过来,神色莫测地望了他许久:“你们一定觉得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
“桑榆,他的确已经在十年前就死了。”
“是啊,你们不可能相信一个患有精神病的人说的话,可我相信我的眼睛。”她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可整个人却倔强地盯着他。
霍城昀有些无言以对,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跟桑榆去解释这一切了,恰逢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他的目光微微一凛,桑榆立刻察觉出了异样,胸腔内的某种预感像是在一瞬间井喷一般,她蓦地握紧了拳头,不敢置信地回过了头。
顾西蒙就站在门口,与往常看上去没有什么两样,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此刻照旧面无表情,他的视线从桑榆身上转到了霍城昀身上,而后才迈开步子,朝庆微的所在地走去。
而桑榆的身体仿佛被定格了一般无法动弹,刚才一瞬间的四目相对,她突然没有了迎上去的勇气。
他会不会嫌她对他胡搅蛮缠?亦或是觉得她实在是一个纠缠不清的女人?
她不希望自己在他心里留下这样的印象,可那颗心却无法控制地跟随着他跳动。
庆微见到顾西蒙,叹了声气,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已示安慰,可顾西蒙看上去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她这才反应过来,多年过去,他也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脆弱敏感的孩子了。
楼梯口异常安静,屏掉了那些杂乱无章的嘈杂,这里平静地与外面仿若两个世界。
顾西蒙靠着墙壁,点了根烟,庆微的眉头微微一蹙,伸手从他嘴里抢过烟,摁灭,往边上一丢:“你不是一直把吸烟就是慢性自杀这句话挂在嘴边吗。”
他耸了耸肩,又抽了跟烟点上,这次庆微没再动作,低声说了声:“他的表情很平静,死之前应该没有受太多痛苦。”
“怎么死的?”他平静地问道,声音低沉地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死的那个人只是普通的甲乙丙丁。
“法医的尸检报告还没有出来,现阶段还无法判定死因。”
“这个案件由你负责?”
她点了点头,不明就里地看着他,心里分明已经有一个什么声音响了起来。
“我也要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