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说出那个地址之后,出租车司机一脸茫然,按理说,每天都要宰大量客人去不同地方的司机应当是最熟悉整个城市的,可居然连他都表示没有听说过这个地址。不过好在司机是个十分有耐心的年轻人,立刻导航了地址,同她确认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问她是否真的要去,等得到她的确认之后车子才堪堪发动。
一路上天气越来越差,太阳被云层挡住,看上去像是要下大雨了。
她不敢让自己失去意识,一路上都刻意地保持着清醒,车子穿过热闹的市区,开过僻壤的小道,最后总算在一个小镇停了下来。
司机指了指前面说:“导航显示就在这附近,但是车子开不进去,姑娘你下车走两步就到了。”
桑榆付钱道谢,下了车才发现这一带远离市区,除了眼前这一片称得上是热闹的小镇之外,周边没什么人烟,看上去古古怪怪的。
顾西蒙真的会在这里?
她突然之间没有信心了,可现如今的形势,就算她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她根本就没的选择,只能认准一条路走到黑。
好在小镇并不大,从镇头走到镇尾只需要二十分钟时间,就算环小镇绕一圈也不过四十分钟左右。
她沿着路牌很快就找到了屋子,联排的小矮屋,外面晾着许多衣服,屋前头还有孩子们在嬉笑打闹,尽管天色已经不早了,可孩子们的笑容却仍是令人感到安心。
她一个门牌一个门牌地找过去,最后停在了顾桥南给她的那个门牌号前面,这个矮屋位于联排的最西边,旁边就是道路,她绕到侧边,发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别家门前都或多或少有些住人的痕迹,唯有这个房子前,一点住人的痕迹都没有。
她心里隐隐有些发慌,可事已至此,唯有硬着头皮往前走。
笃笃笃——她敲响了门,可半天没人回应,她就这么不厌其烦地敲了五六遍之后,旁边原本自顾自玩耍的小男孩才凑了上来,扯了扯她的衣服说:“这里没人住的,是空的。”
她脸色猝然一白,空的?怎么可能?
她蹲下来跟小男孩确认了地址,明明地址是正确的没有错。
小男孩的母亲一见自家孩子跟个陌生人讲话,立刻紧张地过来拖着孩子要走。
桑榆赶紧问道:“劳驾问一下,这里真的没人住吗?”
孩子母亲停了下来,看她一眼,许是觉得她一个小姑娘家也不可能是什么坏人,于是才稍稍放下了戒备心,说道:“上个月还有人住,但这半个月没见有人进出,应该是租期到了别人退房了。”
上个月?如果是上个月的话,这里住着的人就绝不可能是顾西蒙,上个月顾西蒙还跟她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这个月真的没人来过这里吗?”
对方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这里住着的人或多或少互相都有些印象的,的确从这个月开始这里就没人进出了。”
可顾桥南不可能给她一个莫名其妙的地址,他没理由这么做,桑榆想了想,立刻抬步追上了那个女人:“请问你知道房东的联系方式吗?”
一个小时后,天完全黑下来了,房东才慢悠悠地出现在了桑榆面前。
房东姓梁,是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冷着一张脸,看上去不好亲近也不好讲话,鼻梁下的胡子给他平添了几分不善。
“刚才打我电话的人就是你?”他不耐烦地打量着桑榆,显然是被桑榆要求他立刻赶来这里感到不快。
桑榆点点头,不死心地问:“听说这个房子是空着的还没有租出去?”
“你记性是不是不好?刚才我在电话里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
这位房东的耐心正被桑榆一点点的消磨干净。
“可不可以打开让我看看?”
房东脸上挂满了不愿意,可碍于这出租本就是买卖,不情不愿地开了门,抬手打开灯的按钮,往前看去,整个人猛地僵住,地上躺着的人突然出现在视线里,一瞬间,他啊的大叫一声,吓得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间。
桑榆被他吓得震了震,连忙冲了进去,直到看清眼前的景象,呆住了。
她四肢僵硬,脑袋嗡嗡作响,呼吸越来越局促身体越来越冰凉,可过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她徒然镇定下来,哆嗦着手拿出手机镇定地报了警。
负责这起案件的人是庆微。
当桑榆坐在昏暗的审讯室里面对五味复杂的庆微时,她扯开嘴角笑了笑,庆微看她的眼神很古怪,大概是在想这种时候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桑榆,你为什么会去那个地方?”
“我去找顾西蒙。”她直言不讳地说道,表情真诚地根本看不出一点说谎的迹象。
事实上她本也没有说谎。
“顾西蒙?你怎么会认为他在那个地方?”庆微奇怪地发出一声喟叹,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像是看傻瓜的惊奇。
“是有人告诉我的。”桑榆低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或许是因为连她自己心里都有些底气不足,声音低的若不是旁人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是谁告诉你的?”
“顾桥南。”她直言不讳地回答。
室内半天没有动静,她慢慢地抬头朝庆微看去,才发现庆微正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从她的眼神里,桑榆看到了那种久违的质疑。
她心里一动,下意识地自嘲出声。
“你不信我吗?”
“桑榆,现在发生了命案,并不是过家家游戏。”
“我知道。”
“你知道死在里面的人是谁吗?”
她茫然地对着庆微摇了摇头,她并不在意死在里面的人是谁,她原本也只是想去找回顾西蒙而已。
“死的那个人是顾西蒙的父亲。”
瞳孔蓦地放大,桑榆不敢置信地盯着庆微,颤悠着嘴唇,哆嗦着:“你说什么?”
“桑榆,顾桥南十年前就死了,我亲眼看着他下葬。”
庆微的语气冰冷地像是对她判了无期,一字一句,将她打入了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