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蒙回去看了看李牧,他应该还不知道哥哥李乔已经死了,他到的时候李牧还睡着,窗帘哗啦一下拉开的同时,原本漆黑的屋内一片敞亮。
李牧揉着眼睛不满地嘟哝了一声,掀起被子把自己蒙住了,嘟哝道:“快把窗帘拉上,我还睡着呢。”
“李牧,我请你来是帮助调查案件的,你倒好,每天不是吃就是睡,感情你是来享福的?”
顾西蒙双手抱胸靠在床边,冷冷地注视着床上的那一团。
然而床上的人没有半点响应。
“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你哥的死活?”
半睡半醒的李牧终于不耐烦了,猛地一动:“他一个大活人能有什么事啊?有什么事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吗?我凌晨极点睡的你知道吗?”
“他死了。”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时光静止,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顾西蒙就像一坐雕塑般站在那里,眼神淡漠地没有一丝丝感情和波澜,就连神情都透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半晌,大概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李牧终于怔怔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顾西蒙:“你刚才说什么?”
“他死了。”顾西蒙毫无感情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这种明明对于亲人来说是冲击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波澜也没有情绪。
就好像他在吃饭这么平淡无奇。
李牧手脚僵硬,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扯了扯嘴角:“顾先生,这种玩笑不好开的。”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前天夜里警方在河西口发现了你哥哥的尸体,经法医判断,你哥哥大约是死于十天前。”
李牧的表情有些夸张,微微张着嘴,一瞬不离的盯着顾西蒙,好像顾西蒙在同他开玩笑似的,可渐渐地,他的胸腔内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慌和恨意,猛然间从床上跳了起来,指着顾西蒙激动地吼道:“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我哥他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怎么会死?是不是你想从我嘴里套什么话?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顾西蒙冷静地看着他,这种冷静在旁人眼里,或许用冷漠这样的词更贴切一些,就像当他得知父亲的死讯时也是这般地冷静,胸无起伏,甚至连大脑都没有片刻停转,这种冷静近乎不近人情。
“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警局认尸,但目前尸体不全,你不一定认得出来。”
这一句话几乎让李牧崩溃,他抱住脑袋低低地发出一声嘶吼,蜷缩在床上,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喃喃自语道:“我只不过是想来投奔他的而已啊,他怎么会出事?他怎么就死了呢?会不会弄错啊?他没有对家平时也老实巴交的不可能得罪人的,你们到底有没有弄错啊?”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法医已经做过尸检,正常情况下不会出错。”
这一句话,彻底把李牧心里的防线打散了,他没有再像刚才那般激动,可整个人身上突然之间也没有什么生机了,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床上,目光涣散地不知道盯着何处,算起来,这些年若不是他哥哥一直接济他,像他这么没出息的弟弟大概早就已经被大残疾了吧,他一直都把哥哥当成靠山,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哥哥会突然离自己而去。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一直都是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哥哥居然死了?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李牧,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差也不会再差到哪里去了,你好好想一想有可能会跟你哥哥有联系的任何人或者事,尤其是跟李乔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任何细节都不能错过,我们必须要找到她,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哥哥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吧?”
李牧此时此刻完全就像是一个已经无法思考了的人,目色暗沉,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可他周身却完全没有一点生气。
隔壁的敲门声猝然响起,顾西蒙皱了皱眉,打开门便瞧见桑榆正在敲自己房间的门,她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正准备再敲,一见人从隔壁房间出来,愣住了。
“他……怎么样?”桑榆指了指屋内的李牧,李牧得知自己的亲生哥哥死了,一定十分难过吧?
顾西蒙出来关上了门,看了眼时间,边往电梯方向走边说:“让他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有事。”他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完完全全透露着似乎并不想跟她多言的意思。
桑榆假装听不懂,仍旧对他紧追不舍,等跟到了车边,顾西蒙才停下来,认真地对她说道:“桑榆,你不要总是跟着我,知道太多事情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块儿。”她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微微嘟了嘟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每当这种时候,顾西蒙总会无端端地萌生出一种自己做了什么伤害了她的事情似的。
可她自小就被保护地太好,这世间的险恶她见得不多,让她去面对潜意识里的凶险,会令他产生罪恶感。
就在顾西蒙沉默之间,桑榆已经一股脑进了后座,她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坐定之后,举起三根手指像是对天发誓:“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这样吧,我就在车里哪儿也不去,远远地看着你就好了,保证不会影响你。”
他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沉默地驱车往约定好的地点开去。
离林欣约定的时间大约还有二十分钟,顾西蒙将车子停在自己能够看见的地方,回身看一眼桑榆,只见桑榆双眼瞪得大大的,讨好似的对他微微笑。
他想了想,仍旧不放心,最终妥协:“下车。”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地跟他一起下车,挽住他的胳膊,他扭头看了她一眼,视线扫过她抱着自己胳膊的手,什么都没说。
“你喜欢日料?我记得你不吃生的东西。”
桑榆跟着他在墙角静辟的位置坐下,顾西蒙背对着门口,桑榆则面对整个餐厅,拿着菜单刚想问他要吃什么,一抬头见到从远处进来的那人,表情僵了僵,随即小心地戳了戳他的手臂:“暧,那个咖啡馆的店长,就是那天我们找去的胡蓉工作过的那家咖啡馆。”
顾西蒙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淡漠地扫她一眼:“五分钟之内下不了决心吃什么你就乖乖出去车里等我。”
这下桑榆不敢开小差了,也顾不得那个林欣究竟是何来意,先点了餐再说。
林欣最先看到桑榆,然后才看到坐在桑榆对面背对自己的顾西蒙,原本想过去的步伐微微一顿,最后还是在门口略显起眼的位置坐下来了。她刚才的一系列小动作被桑榆尽收眼底,桑榆点完餐,压低声音,笑眯眯地问顾西蒙:“原来你来这里是约了她?”
他但笑不语,一手摩挲着杯沿,一手敲打着桌面。
没过多久门口又多出来一个人,这个时候不是用餐高峰期,日料店里的客人十分稀少,除了顾西蒙和桑榆之外也就只有一个林欣而已,而那人进了门直直地朝林欣走去,看样子神色慌张,连脚步都格外的乱。
林欣给她倒了杯茶,表情有些不自然地问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胡蓉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可疑人之后才叹了口气:“不是很好。”
“你……那个男人死了你知道吗?”林欣迟疑了一下,一时间也想不到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只能隐晦地问道。
胡蓉先是怔了怔,然后才讶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来咖啡馆找过你,那个人告诉我的。”
“是警察?”她立刻警察了起来,连带着脸色也一下子变得煞白。
林欣摇摇头:“看样子不像是警察,应该是其他什么人。”
她慌忙抓住了林欣的手,哀求道:“林欣,你一定要帮帮我,我现在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什么朋友,只有你能帮我了。”
可林欣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胡蓉,你能先告诉我,你到底在躲什么吗?为什么当初突然就辞职了?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现在怎么又回来了呢?”
“我……林欣,我是有苦衷的。”
“你是跟那个男人一起走的?”林欣压低了声音问道。
胡蓉的眼神越发的慌乱,整个人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微微的颤抖起来,就连握着林欣的手都逐渐冰凉。
“我……我跟他是真心相爱的,但是我有老公孩子……那几天我们两个都有些没有想清楚,想抛下一切离开这里重新开始,谁知……谁知在外面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突然被人绑架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B市了,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李乔了,我打他电话也打不通,无论怎么样都联系不上他,我也是前两天看电视才知道他死了,没有别的办法了才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