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就是再不自量力也知道不该去触碰顾西蒙的底线，如果顾西蒙一直没有动作不来找自己，她反倒不会这么介怀，可他一来，将她所有的心思都大乱了，她原以为，自己很容易就能说动他，毕竟从任何地方搜刮来的消息都是他跟顾升心结很深十分不合，没想到顾升这一死，居然反倒跟儿子的关系还近了一层。
她思来想去，觉得再怎么样也不能让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好不容易捱到顾升死了，她说什么也不能功亏一篑，顾升死之前就一直防着自己，现在是最佳的进攻时机。她蓦然起身上楼换了衣服，静悄悄地走到阳台边时才发现顾西蒙的车还停在外面，她倏然怔住。
他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跟着庆微在调查顾升的命案吗？他应该没有太多的时间耗在这里才对啊。
可他在外面盯着，她的行动就受到了限制，他刚才摆明了就是来扰乱她的心智和思路，好让她在心烦意乱之下做出什么举动，不管她去找什么人，对顾西蒙来说都是越近了一大步。
她突然冷静了下来，冰冷着目光冷冷地放下了掀开的窗帘，重新坐回了床上。看来这几日是没有办法去找那个人了。
到了深夜时庆微霍城昀打来电话，他才开车行离了顾家，说实话，他原本也没有打算要在这里久待，但刚才在他出示那两张照片，见到苏悦的反应时才临时决定要震一震她，苏悦一定不是什么好角色，至少在他父亲死的这件事上，她不说是直接人也一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这个时间点，霍城昀的诊所里却还亮着灯，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开了瓶酒，似是等着顾西蒙的到来。
“这么晚了还在借酒消愁？”顾西蒙见到茶几上那瓶开过却没喝过的酒，浅笑问道。
霍城昀转过了身，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桑榆前脚才刚走，我让她等一等你，不过她还是先走了，这还真不像是她的作风。”
顾西蒙只是笑笑，不说话。
“你们吵架了？”
“她只是一个心智还未成熟的孩子而已，我和她没有什么可争吵的。”
“西蒙，你别装作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你就是因为在意太多东西，才会一个人走到今天。你看，你当初因为太在意你父亲的感受，所以选择离开这里，后来又因为在意桑榆母亲的感受，选择和桑榆再无往来，其实你没有必要想那么多，这些人，即使没有你的在意，他们也不会过得比现在不好。”
霍城昀像是一个洞悉一切的老者，一双眼睛对上他，无需他说什么，就已然能猜中他的心思。
顾西蒙从前最忌讳跟霍城昀对话，倒不是因为霍城昀知道自己太多的事情，而是那一双眼睛，心理医生的眼睛都好像是一面镜子，他能从那一面镜子里清楚地看到自己，可每一次，他最怕看到的也是镜子里的自己，害怕那个自己并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
“阿昀，你是看病人看多了，所以看谁都像是你的病人吗？”
“我对病人可没有这么温和，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对话而已。”他说着，将酒杯递给顾西蒙。
没想到顾西蒙却摇着头拒绝：“这一段时间我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喝酒伤神。”
“你真把自己当警察了？那些事情有警察在呢，就算你想亲手找出杀害你父亲的凶手，也不至于一直绷着。”
他古怪地看了一眼霍城昀，沉眉道：“阿昀，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霍城昀愣了愣，旋即摇了摇头，也不否认：“你的洞察力还是这么犀利，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出什么事了？”
他看着顾西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顾西蒙大约也猜到了是因为什么，往后一靠：“是因为桑榆？”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下午桑榆来找我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我找借口替她做了催眠，发现她似乎对过去的记忆十分执拗，有好几个记忆在她的脑袋里打架来回撕扯，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时间久了，她的记忆就会出现错乱。”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或许已经开始慢慢察觉，自己并非只是普通的精神病情这么简单，但桑榆的性子你我都知道，她最怕麻烦也别人，也怕自己成为别人的拖累，所以即使她察觉到了什么也不可能亲自说出来。”
压制桑榆过去的回忆一直都是宋美戚和霍城昀心照不宣的事情，既然那些回忆并不能给她带来快乐，还不如就顺其自然让她忘掉，他也以为以桑榆的病情，想要想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是他们都没有算到，桑榆会去找顾西蒙，并且还找到了。
一些人或者一些事最能刺激记忆本源，她明明已经想起了一些片段，可在他们面前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连问都不曾开口问过。
“说明她的内心对我产生了抗拒，她并不信任我，甚至认为如果让我知道这件事，会让她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记忆重新回到原点。”霍城昀敛眉自嘲地笑笑，“以前她不是这样的，身体但凡出现一点点的变化她都会主动告诉我，她对自己的病情一直都很积极也很乐观，但是现在她说得少了，总是用没事、还好这样的字样草草带过。”
诊所内一片安静，窗外的霓虹照亮着城市的光辉，所有人都能在夜晚买醉重新归零，可心里藏着秘密的人却只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护着不让别人轻易夺走。
“你是说，这些都是我的原因？”
霍城昀沉默了良久，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西蒙，她的心结是你，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如果她将这件事说出来，也许她会再一次找不到你。”
顾西蒙接话：“所以她选择沉默和隐瞒，即使她知道说出这些对她的病情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