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等了很久都没见顾西蒙下来,开始担心起来,顾西蒙和他二叔貌似并不是很合得来,尤其这一次命案还牵扯到他二叔,然而现在的结果却出人意料,她懂顾西蒙,他一定觉得他坚持着的真相被有心人蓄意掩盖了,所以才会那样失望。
又是片刻之后,她看了眼时间,伸手去开车门准备上去找他,结果电梯叮的一声响起,就见他笔直地从电梯里出来了,动作当场一顿,她一刻不离地盯着他由远及近,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索性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事,上车关门,动作干净利索。
“怎么了?”察觉到她一直盯着自己,他回头反问。
“你没事吧?”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遍问他这个问题了,顾西蒙干脆揽过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扳直:“在你眼里我看上去像是那种想要寻死觅活的人?”
桑榆下意识地摇摇头,他当然不是这种人,可是再坚强的人心里也会有痛的时候啊,何况他还是那种即使痛得要死也绝不会喊出来的人,比较起来,她情愿他做一个会喊痛的人,这样不至于把所有的情绪都收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扛。
“要回家,还是去吃东西?”
刚才还没什么感觉,他一说吃东西,桑榆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噜噜一声,车内太安静,声音很响,他啊尴尬地涨红了脸,羞愧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顾西蒙却笑了:“饿了多久了?”
“还不是为了找你。”她气鼓鼓地嘟了嘟嘴,心里慢慢地似有蜜糖溅开来了似的。
他笑笑,发动车子,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天色渐暗,桑榆在车里渐渐有了困意,不知不觉得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直到被他轻推着叫醒,才茫然四顾地发现他把车子停在了一家生鲜超市外。
“我们不是去吃饭吗?”她揉了揉眼睛,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是啊,吃饭,自己做饭不得买食材吗?”他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下车后绕过去把她从车上带了下来,而她下了车还是不明所以。
“你要亲自下厨吗?”
“难道你想做给我吃?”
她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笑开来了,挽住他的胳膊:“当然是你做给我吃,我怕我做的东西会毒死你。”
顾西蒙敲了敲她的脑袋,两人推着推车进去买食材,他动作利索地将要买的东西都找齐了,回身要去找她时,发现她正对着一柜子的海鲜发呆,伸手去碰碰蟹壳又立刻弹了回去,那样子就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突然有一种现世安详的感觉,这画面,他从前根本连想都不敢想,这么多年,他早已经做好了孑然一身的准备,却未曾想她居然会找到山城去,大约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他从前根本就不信命,但是遇到她之后,慢慢地居然也开始信了。
桑榆揉搓着手指,回头去找顾西蒙,发现他就站在距离自己几步开外的地方,连忙推着推车朝他冲过去,笑嘻嘻地问:“好了吗?”
“好了。”
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顾西蒙驱车前往公寓,早前庆微就已经打电话告知他,住酒店并不是长久之计,公寓每周都会有人打扫,他要是想住回去随时都可以。
顾西蒙在厨房里处理食材时,桑榆慢悠悠地踌躇到了厨房门口,盯着他看了许久,白炽灯下,这个男人的脸仿佛在闪闪发光一般,怎么都挪不开视线。她想她最初被吸引的,大约就是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吧。
“怎么在这儿蹲着?出去外面等着,还要好一会儿,我买了糕点,你要是实在饿得不行了可以先去垫垫肚子,但是千万不能吃太多。”他侧目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
桑榆觉得自己好像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爱笑的顾西蒙,确切地说,倒也算不上爱笑,他以前一直是冷冰冰的,这会儿面上忽然柔和了许多,反而让她觉得有些心虚。
“顾西蒙,你要留下来了是吗?你不走了对不对?”
女孩子努力正盯着自己的情绪等待着他的回答,好像沉默之间只要他还没开口,就表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之前一直住在酒店不愿意回来,不就是做好了随时都会离开的准备吗?而如今他回来了这里,就是要留下来了的意思吧?
“你在这里,我又能走到哪里去?”他哑然一笑,将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沥水,回头,撞进她迷茫的眼神。
他朝她勾了勾手:“过来。”
她过去之后,他湿漉漉的手指屈起,毫不留情地敲在她的额头上:“听不明白我的意思?”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明白,可组合在一起我就有些不大明白了。”
“还要我说得怎么直白?”他无奈地握住她的腰,将她圈在流理台面前。
她还是摇摇头:“我以前老是担心你会走,所以不敢离开你半步,怕我要是一不小心看不见你,就永远都看不见你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但是后来你真的走了,我就想如果你有心要走,就算我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你还是有办法离开。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也没有办法可以留住你,然后我就想通了,既然你不想留在这里,那我可以跟着你走。只是我也不知道,你不愿意留在这里的原因,究竟是因为这里有你不愿意想起的过去,还是因为有我。”
她脑袋垂得低低的,果然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顾西蒙笑着抬起她的下巴,吻了吻她唇角:“好,以前是我太任性了,我改可以吗?”
他的眼里透着笑意,令她看不真切,眼前的顾西蒙明明是她认识的顾西蒙,可好像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他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为什么?是因为终于结案让他松了口气,还是因为他终于想通了?
“乖,去外面等着。”他笑眯眯地把她推出了厨房。
而转身之间,面色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