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蒙一路上了总经理办公室,秘书见到他,居然完全没有阻拦,只是提前一步开门对顾启进行了通报,等他进门时,顾启正从宽大的老板椅上站起来,笑着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冷眼瞧着面前这个自己该叫二叔的人,原来他离开了这么多年,这里的所有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包括他曾经的亲人。
顾启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坐。
“二叔想必已经听说案子结案的事情了吧?”既然已经如此,就没有必要拐弯抹角,顾西蒙开门见山,顾启早已料到,不疾不徐地吩咐秘书倒咖啡。
“听说了一些,不过刚才在忙,还没有理清个来龙去脉,听你的意思,好像对结果不是很满意?”
顾西蒙靠向身后的沙发,长腿交叠,一双眼睛淡漠地定格在顾启身上:“我心里有很疑问,可惜无人为我解答,警方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可所谓的证据,但我想凶手在二叔身边多年,或许二叔能为我解答一二?”
“西蒙,你小的时候就异常的执拗,那个时候跟你父亲吵架,无论你父亲怎么打你骂你,无论旁人怎么劝你,你就是不肯低头,你这个倔强的性子这么多年来都没改一改,连收一收都不乐意,我知道,你心里的怀疑,就算别人解了你所有的疑惑,仍然没办法解开你的心结,你在想什么,我清清楚楚。”顾启顾左右而言他,表面上是数落着顾西蒙这么多年来一如既往的执拗,实际上大约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
这时秘书手里拖着托盘进来了,顾启端起咖啡,呼着热气,抬眼看了看他:“说吧,想知道什么,不用表现得跟我这么敌对,不管如何,你我是叔侄,我们都姓顾。”
顾西蒙挑了挑眉:“我始终不明白,乔琳一个大好前途的姑娘,为什么要去做这些杀人放火的勾当?以她的能力和条件,未来只好不坏,可是现在几乎相当于毁了她的人生,我跟她接触并不多,但是她曾经是二叔你的秘书,想必二叔对她十分了解?”
顾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咖啡,面上不动声色,完全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虽然我还没来得及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庆微不是说了吗?她有严重的狂躁症,或许病发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也说不准呢?”
“她之前在顾氏工作的时候,二叔难道没有看出来她有这样的病?一般来说,若是有这样的病史,不可能隐瞒地悄无声息,无人知道才对。”顾西蒙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人,一刻都不放过。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他们之间的谈话就显得更加严肃。
“她在这里工作期间的确没有出过任何岔子,这种病情想有心隐瞒我认为是人之常情,你不必总是揪着这一点不放,精神方面的疾病不是你我这种门外汉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一旦发起病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何况是外人?”
“那二叔知道她对你的感情吗?她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二叔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顾启的脸色这个时候才稍许有了些变化,但也仅仅是些微的变化而已。
据庆微所说,乔琳的杀人动机其实很简单,因为深爱着一个男人,所以甘愿牺牲自己为那个男人铲除异己,就算自己从此以后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我阻止不了别人的感情,就像你也并不希望那位沈小姐把感情寄托在你身上一样,那是她的选择,本身就与我无关,若是你将这些怪罪到我身上,岂不是有些强人所难?”
“我不是这个意思,二叔怕是误会了,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关于乔琳的事情而已。”
“西蒙,事情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你再纠缠着不放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虽然与我一起工作多年,但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谁又能说得清?”
顾西蒙冷冷笑着:“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乔琳的账户里会多出那么一大笔钱?和二叔你有关系吗?”
他故意没有说清究竟是哪一笔钱,但他想有心人一听便能明白。
果然,顾启扭转了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她的私事,你不该来问我。”
顾西蒙静默地看了顾启许久,其实他对于过去的回忆已经十分模糊了,尤其是有关于亲情那一块,在他父亲认定他迫害他兄长把他赶走的那一刻起,亲情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就已经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也渐渐地认为,他的心肠早就已经足够硬了。
他起身,微笑着和顾启告别,临走前,顾启忽然叫住了他:“西蒙啊,回来吧,你离开这个家这么多年,难道还能一辈子都不回来吗?”
他没有回身,兀自一笑:“二叔说的是家还是公司?如果说的是家,那我早已经没有家了,又谈何回去两个字?如果说的是公司,我记得我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向你坦白了,我对公司一点都没有兴趣,二叔不用忌惮我,更何况即使我有兴趣,我也不可能是二叔的对手不是吗?”
“公司是你父亲一手创立起来的,交到你手里本就是应该,不管你们父子两从前有什么天大的矛盾,但你父亲生前的确很多次想把你叫回来,现在他既然已经去世了,由你来接手天经地义。”
“没有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二叔想抓着的东西却未必是我想要的东西,我先走了。”
他说完,迈开步子朝着电梯走去,候在外面的秘书战战兢兢地垂下头,连看都不敢看,直到电梯缓缓而下,她再回头去看办公室里的那个人时,发现里头的人早已收敛了笑容,整张脸如同毫无感情的动物脸,仿佛是在算计着什么一般。
她不禁打了个冷战,立刻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