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的紧张都被顾西蒙看在眼里,这丫头的心思都直白地写在脸上了,根本连猜都不用猜,他也的确能够理解她为何会有今天这样的反应。
窗外的天色还阴沉沉的,桑榆低着头呼啦啦地吃着馄饨,不敢去看顾西蒙,担心他是否因为自己来的太早生气了?尤其是刚才那一番话,明明他都说对了,但她也不敢说是或者不是,就算她不说,他心里也已经有答案了。
“桑榆,我们谈一趟。”他放下手里的餐具,靠向身后的椅背,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桑榆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面露微笑:“好啊。”
可是要谈什么呢?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呢?一直以来不都是他走她追吗?这样的模式,她都已经快习以为常了。
“我们之间首先需要建立起来的是互相信任,我知道之前的确做过一些事情导致你对我的不信任,但既然我已经说了,我不会随便离开,你是不是也该相信我说的是实话?”他声音比刚才温柔了不少,像是一个大人对孩子的循循善诱,而她也认真地望着他,半晌,轻轻地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你的身体情况本来就不是很好,如果还是不好好地休息,难道要一直去医院报到吗?一个晚上不睡,就是为了一大早跑来确认我是否还在?”
“我是来给你送早餐的。”她微微笑,嘴硬地回答。
顾西蒙哑然:“OK,我就当年是来给我送早餐的,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听着,这句话我只说一次,所以你要记住了。我保证不会再不告而别,就算要走也一定会事先跟你打招呼,所以你不必总是担心我会突然之间不见了,你要来找我可以,但必须好好地睡觉吃饭,懂吗?”
这算是承诺吗?他方才的话被桑榆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忍不住偷偷地拿眼瞧他,顾西蒙这样飘忽不定的人也会给人承诺吗?
“我说完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其实她心里有很多疑问,昨天在墓地找到他的时候,她恨不得把心里所有的问题都问出来,可见到他之后,看到他那样的表情,所有的问题到了嘴边突然便说不出口了,那时她想,得不得的到答案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就在身边不是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低地:“你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那么多疑问里,她最想问的,无非也只是这一个,顾西蒙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和想法的人,当初他想方设法地要走,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厌恶,可现在又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顾西蒙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他一直觉得,桑榆就是被她母亲保护着长大,被所有人保护着长大的小女孩,她并不懂别人的喜怒哀乐,也不懂人情世故,永远都自在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其实这样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现如今这个世界,能自我地活着已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他曾经希望,她可以一辈子这样无忧无虑,为了她的无忧无虑,他可以放弃过去,放弃回忆,甚至放弃当初还来不及萌生的情愫。但是缘分这种东西真的由天定,根本由不得人说要或是不要。
“我父亲死后我才突然发现,这里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很多事情你以为已经结束了,其实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我父亲以前说过,我从小就又叛逆又执拗,这事儿很多人知道,长大后,看着好像沉稳了一些,其实有些东西是骨子里的,并不是时间就能带走的。”
她懵里懵懂地望着他,他就知道她或许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笑了:“你不需要懂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我留下来了,这就行了,好了,吃东西吧,你不是很喜欢馄饨的吗,凉了就不好吃了。”
桑榆仍然没动,她的确很喜欢吃馄饨,可现在跟馄饨比起来,自然是顾西蒙比较重要一些,他刚才说的话,她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就算没有听懂,他也不会解释给自己听。
他把桑榆送到了霍城昀那里,结果发现诊所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江晏瞧见他们,会心一笑,过去握住桑榆的手:“有一段时间不见了,最近怎么样?”
“江晏姐,你和阿昀,你们……”桑榆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霍城昀,心里立刻了然了。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江晏轻笑,拉着她往沙发上一坐,桑榆的心思一下子便都到了江晏和霍城昀身上,把顾西蒙抛到了脑后。
霍城昀向他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到了门外的安全楼梯口,他递过去一根烟,但被顾西蒙拒绝了:“戒了。”
“这么快就戒了?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好像有心事?”
“案子结了。”他靠着墙壁,只说了四个字。
霍城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觉得结果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你觉得那个叫做乔琳的凶手只是代人顶罪而已?这就是你留下来的原因?”
没想到顾西蒙却摇了摇头:“这倒不是我留下来的主要原因,但你前面说的是对的,我至今对这个案子的结果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焦虑症发病的时候,真的会杀人?甚至分尸?”
霍城昀吐出一口烟圈:“与其问这些,不如研究研究她为何愿意顶罪不是更有趣吗?你啊,太不了解一个女人了,女人为爱认真起来才是真的疯,女人要是爱一个男人,就会甘愿为他付出所有,在她几近焦虑的情况下,脑袋里就会只剩下这一个声音,从而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了那样的事情,也不奇怪。”
“你也认为乔琳并非真正的凶手?”
霍城昀忙摆手摇头:“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分析分析她这么做的心理状态而已,至于她是不是凶手,警方都已经做出了判断,你还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