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恻隐之心的吧?”
“我的确不知道她的目的和想法,所以宋总的意思是,她和高深想暗中把这个单子从顾氏手里抢过去?”顾西蒙挑了挑眉,这的确是苏悦的做事风格,但以她的脑子又想不出这种事情来,只怕高深才是背后的策划者。
“他们既然敢这么做,想必就已经做好了被我识破的准备,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他们还是要横插一脚呢?”
“你是说,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寻求结盟?”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这次和顾氏的合作,原本顾氏方面派出的人就是高深,我和他也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接触,发现他这个人的确有些小聪明,言语之间不断地对我进行试探,不瞒你说,现在中间横插了这么一出,倒是一点也没有出乎我的意料。”
宋美戚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没有见过,更别说是像高深这样的后辈了,高深在琢磨着什么盘算着什么,不说一眼看透,她也能知晓一二,这个年轻人如果没有这么多外心事,倒是一颗很好的苗子,但现在,她只觉得他可惜了。
顾西蒙敛了敛眉:“既然宋总心里一清二楚,为什么又特意告诉我?你也知道,我和顾氏,原也没有什么大关系。”
“没错,不过我也知道,高深和苏悦,现在没少巴着你吧?说实话,以这两个人的实力,想从顾启那里讨得便宜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而你,如果要从顾启那里得到原本属于你的股份,却是名正言顺,你父亲生前的那些股份,虽说还没有完全被他占为己有,但也差不多等同于捏在了他手里,他们如今眼红的,正是他捏在手里的那一部分本不应该属于他的东西,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顾西蒙没有想到,自他和宋美戚有纠葛以来,这是第一次两个人可以这么心平气和地谈话,宋美戚对他的厌恶,即使她什么都不说都能从脸上看出来,更何况她从不掩饰她对他的态度,可这一次,她居然能够这么平静地和他谈这件事,这倒是他从未预料到的。
“我知道,你先现在心理应当在想,为什么我要跟你说这些。其实我对你的偏见仍旧存在,但是我女儿太偏执了,如果几年前我都没能阻止她,那么几年后的今天,我不认为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能阻止什么,我想你应该明白,对于桑榆,我什么都做不了,她根本不听我的,甚至在她心里,把你排的比我这个做母亲的还要重要,虽然我并不喜欢你,但我也不想看着你被利用,况且,如果你过得不好,桑榆也不一定会开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想,你说了这么多,应该还有别的想法才对吧?”
宋美戚的眉眼忽然松了松,笑着复又端起了茶杯:“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我觉得你比高深更适合顾氏副总经理这个职位,你不妨考虑一下?”
“宋总,也许我没有说清楚?我对于顾氏没有任何兴趣。”
“但是你对顾启却很有兴趣,对吗?”
像是被说中了心思,顾西蒙扬了扬眉,笑而不语。
“我想我大概知道我能做出什么判断了,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对于顾启这样的老狐狸,我还是有些办法的。”
时间像是静止了片刻,过了一会儿,他才起身告辞,宋美戚也没有挽留,走到门边时,顾西蒙仍旧下意识地回头望了她一眼。
在他的认知里,一直都将宋美戚当做一个合格的商人而不是桑榆的母亲,这两种身份,前一者在她身上的标签更浓一些,她也更乐意接受,今天她说,她是为了桑榆才开始慢慢接受他这种话,换做以前他或许会信,但是现在,他是一万个都不相信,在宋美戚这个人的眼里,利益大于一切,她是那种可以对女儿明码标价的人——当然,这也并非是贬义词。
他回到霍城昀的诊所时桑榆刚刚睡醒一觉,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由远及近,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了笑意,张开双臂像是等着他扑进自己怀里似的。顾西蒙笑着过去,曲拢她的手臂,摸着她的发顶问:“睡舒服了?”
她的头发还有些乱糟糟的,他温柔地替她一点点捋平。
“有点头疼。”她摇了摇头,诚实作答。
“这就是你昨晚一夜不睡的后果。”他无情地敲了敲她的脑袋嘲笑她。
“还不是因为……”她赌气地想回嘴,又下意识地没声了,立刻转移了话题,“你刚才去哪里了?”
“找庆微说了点事。”
“哦。”她没头没脑地应了一声。
“睡醒了我就把你送回家,还是你想再在这儿待一会儿?”
“这儿有什么可待的?我过去几年里在这儿待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她挽住顾西蒙的胳膊,朝远处的霍城昀招招手,“阿昀,我们走先了,回见。”
说完,不等霍城昀回应,立刻拽着顾西蒙就走了。
霍城昀翻看病例的手顿了顿,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啊真是一点都没变,只要有顾西蒙在身边,就好像谁都不重要了,这是好事,又是坏事,将来如果顾西蒙当真不能和她在一起,她又该何去何从?
回去的这段路异常拥堵,桑榆却乐得接受,这样一来,她和顾西蒙在一起的相处时间无形中就多了些,她拿眼睛不断地去看正专心开车的顾西蒙,但他全神贯注的,好像压根也没有注意到她的那些小心思。
直到到了家,他也没有再开过口,桑榆下车后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看,他还是不说话,示意她赶快进屋,她干脆你停了下来,赌气似的同他讲:“你走吧,我想看着你走,等你走了我再进去。”
他笑了笑,开车离开,桑榆看了很久,有些恹恹地转身,快进屋时,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人正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