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她白天从精神病院离开以后,没有立刻回家,更没有办法回去公司上班,只好开着车四处溜达,直到开到车子没有了汽油,最后她无助地坐在车里,趴在方向盘上,狠狠地哭了几个小时。
她觉得自己这一天实在过得够狼狈,她不应该这样子的,可是她又变成了这样一个可怕的样子。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詹子豪要把她害得这么悲惨?!
后来,她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叫拖车公司把她的车子拖走,她坐在车上,把车窗户大大地打开,迎面灌进来的风把她消失得不见的理智给统统吹回来了。她慢慢地回过神来,情绪也终于平复了下来。
她还能恨什么呢,人死不能复生,她就算真的把詹子豪这个混蛋给一巴掌拍死,白晨不也回不来了吗?
想到这,她的嘴角扯上一抹苦涩的笑容,可笑着笑着,她的嘴角再次尝到苦涩的味道。
另外一边,詹子豪的单人病房里。
他陷入长久的睡眠中,然而他好像听到有人一直在他耳边叫唤着他的名字。
“詹子豪!”、“詹子豪”、“詹子豪”……
一声一声的,像是透过重重叠叠的海平面传播过来,所以听得不太真切,还有一波波的重音。
可他到底还是听见这三个字了。
就在这时,他梦到了一个很陌生、但又充满着熟悉感的场景。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个环境简陋的房间里,他打开门,这个房间只是一个合租屋的其中一个房间,其他房间也是合租的,但人家都是情侣一块儿来住,是早上八九点的光景,所以大伙儿都争着唯一的洗手间来使用,准备弄完就赶过去上班。
他迅速关上门,再次环顾这个简陋、堆满各种各样杂物的房间。
然后,他看到灰白色的墙壁上贴着一块半身镜,他从这面镜子里看到了他自己——镜子里的他,不是记忆中的那张脸,活脱脱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然后一阵刺痛传来,他忍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呼。
“哇,好疼!”
这时,房间里传来手机铃声,他本来恍恍惚惚的,被这个电话铃声吓得一阵激灵,然后探过脑袋四周环顾,看看到底是哪里来的手机铃声。
幸好手机就被他丢在床头附近,所以他找起来一点儿难度也没有。
然而,看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两个字时,他吓得手机脱手,手机应声掉在地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屏幕上闪烁的两个字,正是“白晨”。
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会这样?
詹子豪愣了好半分钟,可手机铃声还在孜孜不倦地响着,他不能不理会。于是,他只好又重新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再次确定屏幕上闪烁的名字仍然是“白晨”时,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按下接听键。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清脆又悦耳的男声:“子豪,你干嘛呢?一大早的不接电话?是不是周一堵在路上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今天会来个大客户,让你一早就过来酒庄吗……”
白晨的声音如春水一般缓缓流淌,又缓缓流入詹子豪的耳膜中。
他顺着白晨的话,好像慢慢记起来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待会儿又要做什么。
就像是身体本能反应一样,他立刻礼貌地挂断白晨打来的电话,然后迅速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直接冲下楼叫了一部出租车,让司机往酒庄的方向开过去。
那是他每天上班的地方啊!
火速赶到红酒庄以后,詹子豪几乎是从出租车上跳下来的,然后他马不停蹄地冲进去。
白晨早就等在那里,看到急急忙忙的詹子豪,想要发作,又没有发作。
反而很好地替他理了理衣领,“臭小子,看来今天又起来晚了吧!”
詹子豪莫名感觉眼睛一热,白晨明明是他的老板,但总是对他很好,看到他迟了这么久,还衣衫不整的,竟然也没有骂他。
“对不起老板!我保证下次不会这样了!”
“算了,你又不是惯犯,我其实对你很放心的。”白晨一笑,如沐春风般,是那一种让多少女孩子醉心的笑容。
詹子豪迷迷糊糊地应答着,然后他听白晨说,那个重要的客户在里面等着了,让他跟着自己一块儿进去。
“好的。”
忙完已经是下班的时间,詹子豪这才有空坐下来喝一口水。
詹子豪没有考上大学,所以比很多同龄人早早出来社会找工作。这些年来,他做过无数份工作,做过服务员,也做过不同种类的销售。后来瑞雪认识白晨以后,詹子豪也因为瑞雪的关系认识到白晨,白晨便让他过来自己的红酒庄帮忙做销售,因为有过不同的销售经验,詹子豪虽然不太懂红酒,但被白晨亲自带过一段时间以后,慢慢也熟悉了门路,做起销售也有模有样起来。
那时候,瑞雪对詹子豪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起码,没有带着所谓的恨意。
因为他们俩是从初中就开始认识的朋友,这么多年来,詹子豪一直都在她的身边,虽然瑞雪很明确地知道,她和詹子豪做不成情侣,这辈子都没办法对他产生爱意,但她还是不想失去这么难得的朋友。
是谁说过呢,人越长大,知心的朋友就越少,尤其是从前就认识的老朋友,能留一个是一个。
詹子豪也很用心地工作,上班,做事情也够认真和细心,白晨也很放心他。就这样,詹子豪也起码得到了白晨的重视。
虽然他一开始并不想要接受这份工作,毕竟他的老板是瑞雪的男朋友。但后来,他还是想要跟瑞雪多见面,便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他就在白晨的红酒庄干了快一年时间。
有时候,白晨和瑞雪出去吃饭,也会喊上詹子豪。
詹子豪做习惯电灯泡了,虽然心会不时地觉得疼,吃再好吃的东西也感觉食之无味,可是他还是会硬着头皮跟着一块儿去吃饭。
那时候,他觉得那样的瑞雪真美。
瑞雪有一份自己喜爱的工作,有自己早早认定要相伴一生的对象,每一天都是笑容满面的,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不开心。
詹子豪也觉得白晨是个很好的人。白晨今年32岁,他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家里开红酒庄,从小在国外长大。他看上去是纨绔子弟,瑞雪说过,她和白晨是在美国相遇的,白晨对瑞雪一见钟情,为了得到她的联系方式,直接追到国内,后来瑞雪在国内的机场看到他时,也觉得吃惊和惊讶,随后听到他介绍自己的名字时,却当场哭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瑞雪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哭了。
更没有人想到,瑞雪下一秒就立刻答应了白晨的示爱,和他牵了手。他们当时认识还不到十小时吧。后来白晨逢人便说起他追求瑞雪的浪漫经过,每个人听了都觉得太不可思议。
瑞雪每次都只是笑着听他跟别人说他们的故事,每次都笑而不语,但她脸上的幸福满溢出来,让许多人都感动。
“瑞雪,当着你的好朋友也在场,我今天有个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吃着吃着饭,白晨突然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让詹子豪从遥远的回忆中跳脱回来,视线看向一脸神秘得意的白晨。
瑞雪也不知道他藏着什么主意,因为白晨生性浪漫,总是喜欢制造各种各样的小浪漫。瑞雪不知道他这次又会弄出什么东西来。
詹子豪也不知道,所以好奇地等待着。
下一秒,白晨用屁股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他深情款款地低着头看着瑞雪,然后一边单膝下跪一边从胸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绒毛小盒子,顺势打开,露出里面的一颗钻石戒指。
瑞雪和詹子豪同时看呆了。
“瑞雪,我爱你,我想要娶你为妻!你愿意嫁给我吗?”
刚说完这句话,白晨早就准备好的管弦乐队同时出现,对着今天的被求婚的女主角瑞雪开始演奏浪漫的求婚进行曲。
瑞雪又惊又喜的,一张脸红彤彤的,眼角闪出晶莹的眼泪来。
这时,詹子豪仍然一脸怔忪,他忽然看到白晨朝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再后知后觉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白晨想让詹子豪当自己的神助攻,帮忙说两句好话,让瑞雪答应这一门求婚。
“瑞雪,答应他……答应他吧!”詹子豪讷讷地说出这句话来。
瑞雪的眼泪流得更多。
然后,她激动地含泪点头,白晨高兴坏了,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把瑞雪紧紧地抱在怀里,在原地搂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转圈圈……
餐厅里,所有人都在为这一对即将成为夫妻的恩爱情侣鼓起热烈的掌声来。
谁也不知道,这个现场里有这么一个人——詹子豪却难过得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