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目不转睛地看着詹子豪。
这家伙怎么看着她痴痴地笑了起来?难不成他刚刚做了什么美梦?不对,他这人的痴迷神态,看着怎么跟电视剧上的傻白甜男一号那么像呢?瑞雪使劲地甩甩脑袋,希望把詹子豪那个天真无害的笑容给甩出去。
她能特意过来精神病院这里看他,不是看他傻傻地冲自己笑的。
虽然她也说不上来,她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过来这里看他。
“瑞雪?真的是你!”在看护的陪同下,瑞雪成功进了詹子豪的单人病房里。但瑞雪不敢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和他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单人房里很干净,也很简单,角落放着一张单人床,床铺是白色的,房间的上方还有一个小窗口,此时外面阳光大作,把小小的空间照得一片金黄灿烂。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单纯这么看这样一个空间的话,完全想象不到,这样的房间会关着许许多多精神有问题的男人和女人。
瑞雪忍不住的,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瑞雪昨晚又做梦了,梦到了那么一场万人空巷的演唱会,还梦到了在演唱会的最后,她和她的白马王子相遇,他们莫名地成为男女主角,在空旷的演唱会结束现场,旁若无人地拥吻了起来。
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惊讶和感到不可思议,就像是昨天才刚刚发生过一样。
瑞雪再次回忆起梦里的场景,细致到那个吻的温度,仿佛是刚刚才亲吻过对方的嘴唇一样。
她手足无措了起来。
“瑞雪?瑞雪!你来看我了!你快点告诉这里的人,我什么事情也没有,我更没有什么精神病!你让他们赶紧把我放了!我不想要待在这里!!” 詹子豪口口声声地说着,然后才发现瑞雪的心思压根不在他的身上。
“瑞雪,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是啊,这样一个人,看上去其实没有任何问题,看上去也是正常的。但只有他认为自己是正常的,其他人都知道,他不是正常的。
自从一年前的那次意外以后,詹子豪他……因为受了严重的刺激,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白晨,白晨,就是瑞雪的未婚夫,瑞雪无比深爱的男人。
可是,真正的白晨死在一年前的那一次意外中,更可笑的是,白晨是为了帮詹子豪挡刀才会不幸去世的。
瑞雪不敢再想了,已经一年时间了,她那么努力从如此沉重的记忆中跳脱出来,可总是逃不掉。
除非她真的狗血的失忆了,才能忘记这么多不愉快的回忆吧!
可是她既不能失忆,又不能真的把眼前这个男人给杀了。更讽刺的是,这一年时间里,所有人都默默接受了他把自己幻想成白晨这件事,尤其是白晨的父母,瑞雪差点儿要叫他们做公公和婆婆的两个老人。他们俩大概看自己已经痛失最爱的也是唯一的儿子了,如果再让这个儿子舍命相救的人过得痛不欲生的话,也无补于事了。更何况,他们俩年纪很大了,经不起更大的悲痛和悲伤,索性,真的默认了詹子豪替代白晨。
瑞雪每一次看到白晨的父母当詹子豪是白晨一样对待时,都觉得痛苦和无助,可她又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发作。
她恨詹子豪吗?一开始当然是恨的,恨得死去活来,恨得想把詹子豪生吞活剥,让他不要再如此不要脸地假装自己是白晨,代替他活下去!可慢慢的,瑞雪太清楚和了解自己的性格,她就算再痛恨一个人,也无法对这个人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是个好人,是个善良的人,她也知道,如果白晨在天上看着她的话,肯定也不希望她要带着仇恨了无生趣地活下去。
这不是白晨想看到的画面。
于是,慢慢地,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瑞雪一次又一次很努力地重新振作起来。那一段时间里,她一个人背负着很多沉重的东西,每一周都会去看相熟的、值得信赖的心理医生,在家的时候阅读大量的心灵书籍。在白晨去世的一年以后,她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也可以重新回去代踪的公司上班,一切看上去都是好的,仿佛跟以前一样。
可那个讨人嫌的詹子豪,总是隔三差五地过来骚扰她。
她一次又一次地忍耐着,忍受着,好几次她差点儿要当场发飙,直接拿起什么东西想往他的脑袋上砸过去。
可转念一想,只要想到他口口声声地叫自己是“白晨”,瑞雪的一股子冲动,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她还下不了那样的重手,毕竟这个讨人嫌的男人,是白晨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才勉强留住的。
那么好吧,她只能躲着不见他,不听他说一通有的没的,可他始终孜孜不倦地追求着她。毕竟,他生病了,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白晨,货真价实的白晨。
“瑞雪,瑞雪!”这时,詹子豪的声音又传过来,把瑞雪从遥远的痛苦的回忆中拉扯回到现实世界里去。
“你听见我说的话吗?你去跟外面的人说一下,我什么问题也没有……”
“够了!詹子豪!”瑞雪再也忍受不住了,直接冲他那张无辜的脸咆哮了一声。她吼出这一声以后,詹子豪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你叫我什么?” 詹子豪的脸色变得很惨白,额角挂着一滴冷汗。
“詹、子、豪!”瑞雪忍无可忍地瞪着他,一双眼睛红得像怪兽,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朝他喷出火来一样。
詹子豪控制不住地倒退几步,差点儿要撞上身后的墙壁。
“不!你为什么叫我这个名字?我叫做白晨!我是白晨啊!我是你的未婚夫……” 詹子豪不知道意识到什么,说到后面,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他颓唐无比地瘫坐在地上,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然后一脸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越抓越乱,像个疯子一样。
不对,他就是个疯子。
瑞雪在心里面发出一声冷笑。
他是白晨?他别说是这辈子,下辈子也不会是白晨!白晨是独一无二的,谁也不可能取代他!更别说是詹子豪这个可恶的混蛋!
是的,在瑞雪的心中,詹子豪可恶至极!他只不过是个从小到大都一直追在她屁股后面的跟屁虫!啥本事都没有!最后竟然还让白晨帮他挡了一枪……
瑞雪气得快要哭了。
“詹子豪!如果不是你一年前把白晨害死了!我和他一定会很恩爱的!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瑞雪不是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那么失态,一年前,她在自己的婚礼现场上,看到白晨帮詹子豪挡了一枪时,她也露出这么失态的模样。
眼下,这是第二次。
仅有的两次,都是因为詹子豪这个……混蛋!
“瑞雪!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詹子豪像个小孩,哇哇地大叫着,声音破碎,让人听了不禁浑身一震。
一直在旁边的看护终于看不下去了,要把瑞雪拉出去,让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小姐,你现在的情绪这么不稳定,会影响到病人的情绪……”
呵!太可笑了!瑞雪忍不住又张嘴骂道:“这个家伙……就是在你面前的这个家伙,害得我最爱的人死去!他凭什么让白晨死去?自己却活的好好的?他竟然好意思代替白晨活下去!还以为自己是白晨!我要是也跟着发疯,也是被他气疯的!!”
这一字一顿,犹如一记记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在詹子豪的身上、心上。
詹子豪再也不敢说话,一脸怔忪地坐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疯狂骂自己的瑞雪。
她说的是什么?
她说的都是真的?
詹子豪莫名地觉得脑袋很疼,没多久,除了脑袋发疼,身体四肢都也跟着疼痛起来。他痛得抱在地上不停打滚,冷汗直流。
就在他意识模糊时,瑞雪已经被看护拉着走出去了,但是她就算走得很远,外面的走廊上仍然传来她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释放情绪的人,她总是在努力压抑着,不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然而,她一旦情绪失控紧接着爆发起来,后果是如此的难以想象。
詹子豪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清楚,看护把瑞雪送走以后,回来看到他痛得在地上满地打滚,然后叫来医生帮他诊断病情,随后,医生很迅速地抽出一支镇定剂,直接往他的手臂上扎了一针。打完镇定剂以后,詹子豪仿佛无知无觉了,再也不觉得疼,但也陷入长久的昏迷当中。
随后,看护给他喂了什么已经碾碎好的药物,他也无知无觉地吞了下去。
他沉沉地睡了一觉,这一觉很漫长,整整七十二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