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其实也就三十秒的时间,白晨和瑞雪都觉得像是过完了小半生。
瑞雪呼吸到新鲜空气,才确定自己是成功爬出来了,她没有忘记刚刚白晨和自己说过的话,回头又伸出手,想要把他拉上来。
“瑞雪,不要管我,你先跑下山,找大人来帮忙!”
“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
“我没有力气爬上去了,你争取时间跑下去,不然你又想拉我上来,我们俩会又一次掉进这个洞里面的。”
这时瑞雪才发现,这家伙从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也能上来,她的眼泪迅速滑落,在黑夜中像闪闪发亮的星星。
“不!你也要一起上来!”
“听话……”白晨又累又饿,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很疼,说不出口的难受。“我就在这里等你,我哪里也不去。”
“不要!”
“司徒瑞雪!”白晨恨铁不成钢地拔高了声音,“我答应你的,一定能做得到。”
瑞雪仍然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她一个人也很害怕,她该怎么跑下去,完全没有任何的头绪,但这个时候,也不容得她害怕了。人只有在被逼到绝境的地步中,才会激发无法想象的潜能。
“好,你答应我的,我会回来救你的!”瑞雪狠狠地转过脸,不再看白晨。她的眼泪仍然簌簌而下,止也止不住。她像是身体内安装了一部小马达,拔足狂奔起来,她忽然变得什么也不害怕了,她无所畏惧,英勇无敌!
白晨听见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心底涌上一层无可名状的失落,是他让她走的,也是他拼了命也要把她救出来的,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他喝完红酒以后所经历的这一切,到底是臆想,还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
她浑身无力地靠在洞壁,眼皮越来越沉,竟不知道时间已经慢慢拨向十二点整。又是新的一天,可对他来说,新的一天意味着他得走了。
这时,天空上厚实的乌云飘远了一些,露出一抹皎洁的月光。月光惨惨淡淡地照着这个小小山洞,洞里的人慢慢消失不见……
2017年。
三万英尺的高空上,银白色的飞机像是一只庞然大物,在平流层中沉稳地行驶着、飞翔着,偌大的机舱内鲜少说话声和走动声,空调的温度适中,安静得过分,瑞雪戴着眼罩沉沉睡去,好看的眉心皱成一座山川的模样,仿佛正在经历着什么劫难一般。
她无意识地微微半张着嘴,在喘着气,胸口也在有节奏地起伏着,动作幅度不大,所以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翌日清晨,飞机准时降落在美国纽约纽瓦克机场,瑞雪伸展了一下坐了十几个小时、早已变得麻木的双腿和手臂,司徒妈也醒来了,两人互相凑近彼此说了什么话,瑞雪感觉刚刚这一趟长途飞机她睡得不安,做了一些噩梦,梦里的场景很遥远,遥远得仿佛不曾真实发生过一样。
司徒妈问瑞雪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瑞雪说她在飞机上做了噩梦,司徒妈不放心,问她做的是什么噩梦,瑞雪淡淡地说,“是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我们班同学组织去郊外的山上露营野炊,当天晚上一个同学走丢了,我和另外一个人跑到山上去找他……”说到这里,瑞雪莫名停止了说话,她回头看着司徒妈,只见到司徒妈惶恐不安地看着自己。
司徒妈是不清楚这件事的,因为她当时已经离开她和司徒爸,奔向另外一个人的怀抱,奔向所谓的幸福去了。
瑞雪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但这段回忆太真实,太具有冲击性,她说着说着就觉得可怕,仿佛就在刚刚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随后拿手拍了拍额头,这么久远的事情怎么可能像是昨天才刚发生过一样,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她真的该听代踪的话,适当地给自己放一下假,好好轻松一些日子,再回去重新投入工作状态去。
离开机场,司徒妈早早联系好当地的司机来接她和瑞雪,两母女疲惫不堪地坐上车子,车子直接开去司徒妈和现任丈夫住在郊区的房子,路途遥远,但比起航行时间,已经算很短了。
到司徒妈的房子时已经是中午,司徒妈的丈夫是个地道的外国人,有一双碧蓝色的眼珠,头发是蜷曲的金黄色,笑起来时右边脸颊会有一个小小的酒窝。John为了司徒妈学了一身本领,做得一手好菜,瑞雪她们刚来到时,饭桌上已经被各种各样的中国菜填满。
“瑞雪,他是John,他一直都知道你的。”瑞雪想说,她这么些年也是知道他的,但两人也是这时才第一次见,彼此都有点儿局促不安,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摆的尴尬。
还是John先打破尴尬,“瑞雪,洗洗手先吃饭吧,我做了一上午的菜,你们尝尝看,打打分?”司徒妈拉着瑞雪的手去厨房洗手,她和John住的是两层楼的小洋房,屋内的装潢不算奢侈华丽,简单大气,瑞雪觉得这样的装潢也很好。
John的中文也说得很流利,看来私底下练习过无数遍,他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四十岁出头的样子,司徒妈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以后,身材和脸颊都变得圆润,气色也很不错,瑞雪能猜得到,司徒妈在家里应该什么也不需要她去做,也不需要她去上班赚钱,这么多年来一直被John照顾得很好。
洗过手,三个人一起坐下来吃饭,John的厨艺出乎意料的好,瑞雪一脸的惊讶,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用行动来表示——她平时都是吃一碗饭,今天破天荒地吃了三碗饭。
John和司徒妈也倍感意外,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藏着的情意满溢,瑞雪不小心看到了,心里一紧,这些年来对司徒妈当初抛夫弃女、一走了之的介怀,仿佛也慢慢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