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问问瑞雪，她这是怎么了。
“小童。”瑞雪在某个女生的怀抱，惨兮兮地叫了一声，“失恋的感觉是不是都这么疼？我好像失恋了。”叫做小童的女生一听，立刻炸毛了，招呼着要把詹子豪当着众人的面就地正法。
最后……詹子豪被七八个女生围攻了好一会儿，瑞雪才如梦初醒地大叫一声“住手”。
住手，他不是那个让我感觉失恋的人啊……
所有人都停下来了，詹子豪抬起胳膊捂着自己的脑袋、狼狈地滚在地上的画面又滑稽又惨烈，瑞雪的心咯噔一沉，想着她不仅失恋了，还连累老同学被人打了。
出于内疚，瑞雪请詹子豪去华师大里面最昂贵的西餐厅豪吃一顿，瑞雪自然没有胃口，詹子豪被痛揍了一顿，更是没有胃口，但瑞雪还是一口气点了好几样华而不实的菜，她自己不吃，就拼命给詹子豪夹菜，詹子豪头皮发麻地看着饭碗里堆成小山一样高的菜肴，眉头蹙成一座山峰。
“瑞雪，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然，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奇怪，后面这句话，詹子豪忍着没说。
瑞雪也知道自己情绪不好，她就算受了再大委屈，也不能拿无辜的詹子豪出气，她抿了抿唇，眼睛也有点红，像一只悲伤的小兔子。
看到她这样，詹子豪也不敢问下去，为了让她开心一些，他二话不说，笑嘻嘻地拿起碗筷开始拼命吃东西，他的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肥嘟嘟的鱼，而且吃饭的动作夸张滑稽，其他桌的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瑞雪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好几次想开口让他停下来，不要吃了。
但詹子豪似乎越吃越快乐，越吃越开心，他笑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一边吞着东西一边含糊地说“好吃好吃”。瑞雪忽然鼻子一酸，她不敢低头去，怕一低头眼泪会狠狠地砸下来。她一直以来都知道詹子豪喜欢自己，其他同学也知道，但她从未正视过他对自己的感情，甚至有些时候，她把他的感情看作是一种理所应当的付出。
直到遇到林青禾以后，瑞雪才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期待中隐含着悲伤，幸福中又有痛苦。
他们并没有看到，白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刚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餐厅的后厨里，穿着厨师服的员工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尤其是他脸上覆着的一张面具，厨房的领班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问他是什么人，怎么跑来后厨这边。
白晨一边道歉一边走出后厨，刚走进餐厅，就看到瑞雪和詹子豪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吃东西，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只感觉到两人的气氛很不对劲，詹子豪吃东西的动作幅度很夸张，但更像是一个在向观众表演的小丑，而瑞雪一脸悲伤地看著他，嘴角深深下垂，眼眶里含着热泪……
他们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喂，你看到靠窗户那一桌没有？女孩司徒瑞雪是我的同学，她最近失恋了，然后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孩据说追了她三年，刚好今天过来看她，被瑞雪的其他同学当负心汉痛打了一顿……”白晨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旁边桌在嚼舌根的女同学，心想她怎么这么八卦，但又不得不认真听下去。“只是苦了这个男生，扮小丑也没有用，瑞雪不喜欢他，他还是一心一意地等着她……”
失恋了？瑞雪她这一年谈恋爱去了？白晨感到诧异和惊奇，他多么希望自己听到的是假消息，他的瑞雪……哦他的瑞雪，怎么会在学校时期喜欢别人了？然而仔细想想，他又好像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件事发生过。
他的脑袋莫名地疼起来，他有时候感觉自己的记忆是别人的，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这样！
白晨几乎是想也不想地跑回去后厨，央求领班让他在后厨里面做一道菜，送到瑞雪那一桌上去。
“我可以给你钱……不对，我身上没有现金！”白晨心想下次再回来，他一定要多备一些现金。他现在苦恼得不行，领班不耐烦地瞪着他，心想这个家伙到底从哪里来的。“我可以免费帮你们打工，从明天开始。”
白晨从2017年回来过几次，已经大概摸透了每次回来的规律，只要到了零点，不管当时在发生什么、经历着什么千奇百怪的事情，他准会消失不见，然后再次通过睡梦回到现实世界。
领班大概从来没遇到向他提出这种要求的客人，理所当然地摇头拒绝，白晨不肯放弃，赖着他求他通融一次，整个后厨的人都放下手头上的工作看热闹，领班看大家伙都被这个面具男闹得没有心情做事，最后咬咬牙算是答应了。
“明天过来给我们打杂！”领班还是很生气，声音干巴巴地吼了一句。
“好的好的，一言为定。”白晨激动不已，差点要向这个中年胖子抛去一个媚眼。
其实白晨的厨艺并不厉害，但他记得瑞雪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吃一道菜，是她妈妈的拿手好菜——茶树菇炒牛肉。白晨想要为瑞雪做这道菜的想法也是心血来潮才有的，等他借用人家的厨房做好这一道菜时，其他人都觉得他更奇怪了——这里是华师大里最豪华的餐厅，平时在外面很难吃到的刁钻的菜也有，这个人却平白无故地做了一道这么家常的菜，让人捉摸不透。
白晨拜托送菜员帮忙把他做的菜端到瑞雪他们那一桌去，菜被端上桌的时候，瑞雪和詹子豪都愣了，尤其是瑞雪，她一眼就看出这是平淡无奇的茶树菇炒牛肉，但这是她妈妈还在家的时候最爱做的一道菜，也是她很喜欢吃的一道菜。
“瑞雪，菜都吃不完了，你又点了菜？”詹子豪快吃撑了，肚皮也要炸开一样，他笑不出来了，干脆自暴自弃地躺在椅子上，两只手抚摸着可怜的肚皮，看上去也可怜巴巴的。
瑞雪迟疑着摇摇头，她终于拿起筷子，伸到盘子里夹了一些菜到自己饭碗里。
她刚吃了一口，干涸无神的双眼登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她又伸出筷子夹了很多，连白米饭一起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詹子豪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一道看上去平淡无奇的菜怎么会吃得这么开心，而且她吃着吃着，眼睛更红了，一颗颗眼泪像珍珠一样砸在米饭上，詹子豪慌了，扯出面纸递给她。
但瑞雪好开心啊，她已经有一年时间没有见过妈妈，她还以为是妈妈特意躲在这家餐厅的厨房里精心炮制了一道她最爱吃的菜。
“妈妈，我妈妈回来了！”瑞雪吃完以后，抬起头充满惊喜地和詹子豪说。瑞雪甩下筷子，动作很大地站起来，往餐厅里面四处张望，她的眼神也充满期待，仿佛下一秒钟司徒妈就会从某个角落里蹦出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扎实的拥抱。
可惜的是，妈妈一直没有出现。
詹子豪站起来拉了拉她的胳膊，让她赶紧坐下来，因为他们俩又一次成为餐厅的焦点。
白晨就是这个时候慢慢走过来的。
他的出现让瑞雪感到无比意外，他脸上那张面具仍然很扎眼，让人无法直视，詹子豪也认出他了，他这一年个头长了不少，力气也大了许多，要是和白晨打架，肯定会赢的。
瑞雪看了看被她吃得精光的盘子，又转过头来看白晨，心中的疑问尽数解开——是他做的茶树菇炒牛肉？
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口味，知道自己从小到大最爱吃的一道菜是这个？
“瑞雪，你谈恋爱了吗？”白晨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不真实的感觉，瑞雪苦涩地笑了一下，这个奇怪的男人啊，每一次都是在她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会出现，但她又想到上次见面时，他们俩因为找詹子豪而困在深山上，瑞雪不小心掉入一个陷阱里，也是他奋不顾身地跳了进去，把她救上来的。
那件事情的最后，瑞雪疯掉一样地往山下的方向跑过去，然后和找上来的班主任迎面相遇，瑞雪看到熟人，心中燃起希望，她哭着求老师和她一起回去救还在陷阱里的面具男，然而老师为了安全起见，执意把她弄回去班集体身边，等天亮再报警让专业人员上山寻人。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报警，搜山队员上来找人，他们很快地发现那个陷阱，然而陷阱里面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瑞雪的心悬了起来，然后又狠狠地放了下来，搜山队的人又反复找了几天，还是没看到瑞雪一班同学口中所说的面具男，但瑞雪心里笃定，面具男离开了这里，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又过去一年了，瑞雪这一次再见到他，心里涌起各种各样的感慨和惆怅，她仍然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个奇怪的男人，但他确实帮过自己几次，也让她的人生发生了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