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饶是瑞雪一向面对任何事情都能做到不动声色,但这一次被狠狠地吓到了,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反而是林青禾,不由分说地把司徒爸扶了起来,然后有条不紊地叫瑞雪去打120。
“打电话叫救护车,你爸他应该是酒精中毒了!”
司徒爸喝了这么多年的酒,完全没想过有一天会喝到酒精中毒去,万幸的是这一次林青禾刚好在家,瑞雪也刚好放假回来,如果他们俩都不在……瑞雪不敢想下去,她和林青禾一起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爸爸已经被送去急救了,她一个人孤单单地坐在走廊上,林青禾像变魔术一样地变出两杯热咖啡来,一杯分给她,一杯自己喝。
不知怎的,这个大男孩坐在瑞雪身边,让她本来还怦怦乱跳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谢谢你啊。”很多话涌到嘴边,她只把听上去最没用的说了出来。
“没事,都是对门邻居,能帮就帮一下呗。”林青禾捧着咖啡纸杯的手纤长漂亮,瑞雪刚好看到他的手指,心里暗暗地赞叹了一声。同时,林青禾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是那个面具男,每当她发生什么事,面具男总会出现,但他这一次又消失了很久,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大概是等待的时间有点无聊,林青禾简单地和瑞雪说,他家里从前也像司徒家一样的情况,爸妈感情不好,每天都会吵架,但他不像瑞雪那么幸运,他的爸妈很多年前就离了婚,又很快各自重组了家庭,他也没办法融入任何一个新家庭里,最后租了瑞雪家对门的房子,自己一个人生活。
“林哥哥,其实你多大了?”
“我?”林青禾少年老成地眨眨眼睛,唇边扬起一抹笑,“我也就二十岁,其实没有比你大很多。”瑞雪合上嘴巴,确实很年轻,但因为比同龄人经历得多,看上去特别沧桑老练。
没多久,司徒爸被抢救回来了,医生说他酒精中毒程度很严重,幸好送院及时,以最快的速度清洗了肠胃和催吐,所以暂时没什么大碍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在医院住一晚观察一下。
“以后不要让他再碰酒了。”医生严肃地叮嘱。
“好,我知道了。”瑞雪悲哀地叹了一口气,她只能先答应着,她自己也知道,爸爸是不肯听她的劝。纵观这个世界,恐怕也没有人能劝他戒酒戒烟的。
这个寒假,瑞雪过得小心翼翼的,她每天除了出去买菜,其余时间都守在家里。司徒爸失业以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幸运的是,他经过一次酒精中毒还送到医院这件事后,不太敢喝酒了,但也没打算重新找工作,每天拿着电视遥控器看电视,脸上阴沉沉的,瑞雪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爸,吃饭了。”
“哦。”
瑞雪把简单的两菜一汤端上桌,这时门外有人拍门,瑞雪先过去开门,赫然见到林青禾一脸笑容地站在自己面前。
直到很多年后,瑞雪再回忆这个人的时候,心底涌过一阵温暖,他当时不知道如果林青禾一直住在他们家对门,他们俩的关系会不会有所改变,但她能确认的一件事是,她当时确实对这个男生有不小的好感。
“林哥哥!”瑞雪欢喜地叫了他一声。林青禾只是神秘兮兮地冲她眨眨眼睛,“我找你爸呢……司徒叔!您下午得空吗?我这里有两张拳击比赛的入场券,想请您过去看呢。”
瑞雪觉得不可思议,林青禾怎么会突然要请她爸爸去看什么拳击比赛,而且印象中,她没记得爸爸是喜欢看拳击啊。
林青禾看出她一脸的疑惑,但什么话也没说,自来熟地进了他们家的门,双手把入场券献宝一样献给司徒爸。
司徒爸眼睛一亮,一张苍老憔悴的脸上忽然阴转多云,然后变成灿烂的晴天。
瑞雪看到爸爸脸上的表情变化,惊讶得说不出一个字,倒是林青禾,嘴角的笑意更浓,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然后用眼神说,“放心,一切交给我吧!”
那天以后,司徒爸好像整个人重新容光焕发起来,他不再每天坐在家里看电视,他还起得比瑞雪要早,一早出门买菜回来,然后做饭烧菜给瑞雪吃,下午必定准时出门,一直到晚上才会回来。
瑞雪眼看着她准备开学,不能在家里多待了,但又不敢问爸爸最近转变那么多的原因,只好又找林青禾。
林青禾直到她早晚会来,抱着手臂看着她笑,“我忘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无意中听其他邻居说你爸年轻的时候很喜欢打拳,也想要做一个职业拳击手,但这个工作收入很不稳定,后来他结了婚有了小孩没继续这个梦想。我看他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那天带他去看了一场比赛,他似乎受到很大的鼓舞,也答应我会好好振作起来。”
瑞雪无比感激地看着他,她这个女儿做得太不称职了,连爸爸年轻时候的梦想和爱好是什么也不知道,林青禾忽然有点心疼,眉宇间隐藏着缱绻的温柔,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说,“不管怎么样,他始终是你爸,现在就算过得不济,将来也会好起来的。对了,我准备搬家了,可能以后都帮不了你看司徒叔。”
什么……
瑞雪只感觉一颗心被人用力砸到地上去一样,心脏很脆弱,一下子就碎得四分五裂。她有点茫然地看着林青禾,像是听不懂他刚刚说的话。
“为什么啊……住得好好的……怎么就要搬了?”她努力压抑情绪的不对劲,声音也变了调,幸好林青禾完全没想到别的地方去。
“傻孩子,我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啊,我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公司提供宿舍,放心,我以后有空会回来看你的。”
事实上,林青禾搬走以后,再也没有回过城中村,更没有主动联系瑞雪。瑞雪整个人蔫蔫的,等他走了后才发现她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她那段时间做什么事情也提不起精神来,反而是司徒爸的状态越来越好,还在瑞雪开学回去学校上课以后勤奋地找工作去,还是做的司机,工资也和以前差不多,但起码他是振作起来了。
三月份的广州迎来一次倒春寒,瑞雪穿了三件衣服还是觉得冷,她有气无力地抱着热水袋瘫在寝室的小木板床上,眼睛发直地看着头顶脏兮兮的天花板,爸爸打电话给她问她最近的情况,她也有气无力地回应着,直到她听见爸爸说,“对了,我刚才见到小禾了,他谈了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还说今年要和女朋友结婚呢。”
后面爸爸还说了什么,瑞雪已经听不见了,她人生中第一次有过心动的感觉,恐怕就是来自林青禾,而她甚至来不及和他拉近彼此的距离,发生点什么,他就离开这个地方去更好的地方发展,然后顺理成章地谈上别的女朋友。
瑞雪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把她当小妹妹来看了,断然不会想过和她发展什么,而她也小,从来没谈过恋爱,更不会主动和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可是当知道他在别的地方谈了新的恋爱后,她还是觉得受伤不已,哭丧着脸,觉得眼前的世界变成惨淡的黑白色。
她没想到,詹子豪今天会跑来华师大找她,和瑞雪同一个寝室的同学告诉她,一个男生站在女生寝室楼门外等她,她努力了一下爬起来,然后拖着血崩的身体走到寝室楼外。
一个学期没见詹子豪,他好像长高了,也瘦了许多,看上去干干净净的,也特别精神利落。
“瑞雪……”
“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跑来呢?”瑞雪一张嘴就受不住喷涌而出的怒气,机关枪一样开始扫射,“我今天身体好不舒服啊,我谁也不想见,但你特意跑来找我,我又不能不出来见你!”她平时不是这样不讲理的人,只是听到林青禾谈恋爱的消息太受伤了,一肚子的委屈,加上来大姨妈,整个人暴躁得不行,完全忘了,其实詹子豪上一周和她打过电话,说这一周会来她的学校找她玩,而且她当时也已经亲口答应了。
詹子豪没有开口反驳,默默地承受瑞雪的责骂,他认识她这么多年,想来她肯定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生这么大的脾气。
瑞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詹子豪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来来往往那么多同学,他们都以为瑞雪被詹子豪欺负了,好几个认识瑞雪的女生连忙跑过来,把瑞雪拉到自己身边,然后愤怒地质问詹子豪,“喂,你对瑞雪做什么了?”
詹子豪一头雾水地看着众人,他刚刚才来,也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莫名其妙地背上黑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