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山人都被包成粽子了,这心思却丁点不肯放在养伤身上。见苏木没注意这儿,便压着嗓子半真半假的对端着药的宋清桓道,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越发晶亮起来。
“喝不下?”
宋清桓挑了挑眉头,收拾着绷带的手停了下来,走到焕山跟前,“左右都这么麻烦靖安了,也不介意再麻烦帮着把你的嘴给扳开灌药。”
他轻笑一声,似天边晚霞般温柔的眉目沾染上几抹逗趣的神色,“就怕某人堂堂一个寨主是要丢些脸面了。”
“你倒当真不心疼我。”
焕山也不当真,脖子偏得痛了就打算动动脖子,后背又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偶尔扯到了还是一阵钻心的痛。
宋清桓见状,搂住了焕山的脖子帮着他朝床里面偏去,又帮着捏了捏他的后劲,见焕山不怕痒还有些好奇,“你竟不怕痒。”
他虽没回焕山的话,却在用实际行为告诉焕山:我不心疼你谁心疼你。
“诶诶诶对,就是这里,重一点。”
焕山被宋清桓这样一揉捏舒服得喊出了声,听得宋清桓的手一抖。他到底与焕山勾结久了,脸皮也比之前厚了不少,竟难得的没红耳朵。也十分听话的给焕山捏着脖子。
“我有什么怕的,痛都不怕,怕什么痒?”
焕山舒服得直叫唤,他长这么大,可还没享受过旁人给他捏肩捶背呢。
整间屋子都是焕山又舒服又痛苦的叫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句,“重一点重一点,对……对,就是这里。”
这声音……委实叫人有些浮想联翩。
就连那个苏木大夫也忍不住走进屋子看了几眼,见宋清桓只是在给焕山按脖子,脸上闪过一丝无语之色,耳朵却无端红了起来。便也不管他们了,提着药箱就出了门。
“诶,苏大夫,您这是要走了吗?”
苏木刚出门就碰上了端着药过来的徐靖安,徐靖安见苏木提着药箱形色匆匆的从屋子里出来,连忙迎着问道,却发现他耳朵上还未来得及消退的红晕,不禁有些好奇,指了指他泛红的耳朵道:“苏大夫耳朵是怎么了?红成这个样子。”
苏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屋子里猛地就传出一阵拔高的叫声,那声音待着浓重的喘息,像是情到深处难能自已而发出的又难捱又舒服的声音。
苏木被这声音一下,手里提的药箱一下子就砸了下去,正好砸在徐靖安的脚上。徐靖安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端着药的手不过就是抖了抖,那瓷勺子碰撞在碗边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连被那极沉的药箱砸了脚背都没叫唤一声。
苏木脸上越发红了,提起地上的药箱一溜烟儿地就跑了,连句“抱歉”都没给徐靖安说。
一直等到苏木都快跑出府了,徐靖安那张有些黑的脸才红了起来,不仅脸红了,脖子也跟着红了一片,整个人像是在蒸笼里蒸熟了一样,就差脑袋冒烟了。
徐靖安手里端着药,脚上也跟着疼了起来,偏偏焕山的声音一点都不收敛,一声儿一声儿的叫唤着,徐靖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一直等到他手里滚烫的药都放凉了,屋子里的声音才慢慢消停了下来。
徐靖安的脸抽了抽,本就不怎么白净的脸上红晕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发黝黑的脸。
“靖安?我刚说去厨房端药呢,倒是又麻烦你了。”
房间里的声音刚消停下来,宋清桓就开了房门打算去给焕山端药,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一边走还一边垂着自己的胳臂,脸上有些疲倦之色。
宋清桓接过徐靖安手里的药,用手背挨了挨碗,却发现都已经凉了下来,他眉头一皱,抬眼就对上徐靖安夹杂着怒气的目光。
他心中微微一震,没说什么话,把药给焕山端了进去。徐靖安也没喊住他,却也没离开,始终保持着这个僵直的姿势看着那道并未关上的房门。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交织在了一起。
“怎么了?”
宋清桓一进去,焕山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原本脸上还有些享受的神情也随着宋清桓的不对劲消散了。
“先把药喝了吧。”
宋清桓没回他的话,把药端到焕山嘴边,蹲下身子拿着瓷勺一口一口的喂着。
刚刚还大言不惭说什么都不怕的焕山寨主如今却被那放凉的药苦得把脸都皱成包子了,与孙管家的包子脸都有得一拼。那药不禁苦,放凉了还有一股子腥臭味儿。若是放在往日或者是刚才,焕山铁定会厚着一张老脸撒泼打滚的给宋清桓说药苦。如今却老老实实的不说话,把自个儿憋成包子都行。
“你先歇会儿吧,靖安还在外面等我。”
眼瞧着一碗药见了底,宋清桓才起身,伸了伸自己有些发麻的腿脚。
“怎么了?”
焕山憋到现在,还是憋不住一把抓住宋清桓的手,问出了口。
刚刚都还好好的,出去一趟端了个药就变了脸色,多半是因为徐靖安,焕山握着宋清桓的手紧了紧,“难不成是徐靖安误会什么了?”
他刚刚那叫声泰半都是为了羞宋清桓的,也没想到徐靖安竟然听到了。
“我出去与他说说——”
“本就是真的,哪里来的误会?”
宋清桓反握住焕山的手,一双眼睛摒弃了山河,似乎只能装下眼前之人,灼灼似星海,照亮了焕山那不怎么明亮的前路。
“呵……”
焕山轻笑一声,眉眼弯弯,带着宋清桓那样的温柔,“我之前可骗你了呢。”
宋清桓没插话,低头看着焕山。
“我不仅怕痛怕苦——”
他的眉目坚定,又带着十分的缱绻意味,“我还怕你离开我,最怕的,就是你离开我。”
焕山的手不断收紧,握得十分用力,握到指尖发白也不肯松开。
“我知道的。”
宋清桓另一只手拍了拍焕山的手背,“总不能让靖安等久了,你还得在这儿住着呢。”
焕山也笑,松开了宋清桓的手,总觉得他们二人这般深情的样子有些不习惯。
宋清桓再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徐靖安仍旧站在庭院里,但脸色却好转了不少,见到宋清桓出来了才迈了迈步子。
“你与那焕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靖安刚刚站在院子里想了不少事情,他原本以为宋清桓对焕山只是因为欣赏还有顾念着焕山对他的救命之恩,可是刚刚那个声音,还有从焕山下狱到今天,宋清桓对此人的关心就不亚于宋清桓对他自己,更甚于比对待自己还要更加看中焕山。如此种种,他怎能不多想。
“刚刚是我在给他按脖子,手劲儿大了,焕山难免要疼得叫出声来。”
宋清桓摸挲着腰间系着了那块玉佩,乍一眼会以为是宋家子孙都有的那块刻着忍冬纹的家族玉佩,可只有宋清桓知道,他腰间玉佩是焕山在他离开黑风寨那日给他的那枚。
焕山把那块他娘留下来的玉佩给了他,他没什么事,焕山身上的伤却一直没断过。
“真……真的?那苏大夫怎么……”
徐靖安原本还以为宋清桓和焕山在屋子里干些什么事,可如今听宋清桓这么说,是他误会了不成?
宋清桓轻笑一声,“苏大夫脸皮薄,焕山叫得也委实……”
徐靖安这脸“腾”地一下又红了,一张脸黑里透着红,“那……那这件事就是做哥哥的误会了,还请清桓……”
“没有。”
徐靖安一贯相信宋清桓的话,听了他刚刚的那番说辞以为是自己心思污脏误会了宋清桓和焕山二人,红着一张黑脸就要给宋清桓俯身道歉,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清桓一把止住了动作,还说了句“没有”。
没有什么?
是清桓和焕山之间没有什么,还是……他没有误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靖安兄,我与焕山,的确有一些什么。”
徐靖安与宋清桓一同长大,他们两个一个自幼丧母,一个有爹娘也当没有,脾性又十分相投,他更是把宋清桓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一般。可是他如今的话是什么?焕山!焕山是个男人!宋清桓也是男人,两个男人能成什么?两个男人能有什么!
“你现在把话收回去,我可以当作没听到。”
徐靖安长长的吐出一口憋闷在心中的浊气,死死地攥着拳头,克制着自己想要扇宋清桓两耳光的冲动。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宋清桓的眉目一如往昔,清冷中却夹杂着几分独独属于焕山的温柔,交织成了一张坚定又坚硬的网,把所有的风言冷语挡在了外面。
“可他是男人!”
徐靖安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拽住了宋清桓的胸前的衣服,他本就生得高大,这样一提险些把宋清桓从地上拽了起来。
“宋家只有你一条血脉,你若是……你若是……你是要宋家断子绝孙吗!”
徐靖安本就黑的脸如今像是被涂了墨,一双眼睛睁得极大,震惊、困惑、难言、不解在眼中一一闪过。所幸,并没有厌弃和恶心。
“宋家,呵。”
宋清桓被徐靖安拽着,也不挣扎,提起宋家反倒还嘲讽地笑了一声,“若是没了,我的父亲也不会担心断香火的事。在他看来,宋家的子孙,不过就是他争权夺利的武器罢了。”
徐靖安没说话,手中却微微的松了松,“可是这样……你也不能喜欢上一个男人啊……”
“哥,我知道你的顾虑……”
宋清桓看着徐靖安,喊了一句“哥”,孤身一人站在他面前,却有千军万马之势,焕山……就是他的千军与万马。
“可是哥,就是他了,没办法了,只能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