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山抓住了那个太监，宋清桓见状，连忙走到沈著身边，把人给扶了起来。
沈著抓住了宋清桓的手，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了他身上，别说走路，沈著如今连说话都十分困难。
“皇……皇上……！”
奉了宋国祯命问话的大臣见到如今这个变故，当即就吓得没了主意，看向宋国祯，却发现宋国祯还沉浸在刚刚的玉佩之中，根本无暇顾及他。
霍司远也没有料到，一张天生笑脸上竟生出几分凝重来。那个药……难不成失效了？
“把他们……都给朕抓起来……你！还有你！”
沈著强撑着精神，被宋清桓扶着站了起来，一双皮包骨的手往在场的那群人划了一圈，又指了指王德喜还有那个小太监。
可即便他下了令，也并没有一个人听他的命。
沈著咳得厉害，一张脸被涨得通红，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后，竟咳出一大口鲜血来。
“遵旨！”
焕山见无一人敢动，又看到沈著这个模样，敛了敛眉目，冲他一抱拳，应了声“遵旨”，然后上前直接把之前吼得最厉害的那个大臣双手反剪在后，把人踹在了地上。
从殿门外涌进来的御林军，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殿中如今的情状，也开始动起手来，把在场的一干人等统统抓了起来。
“皇上，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御林军统领身上穿着重甲，单膝下跪抱拳冲沈著问道。他见殿中的大臣一个个都被抓了起来，连素日里高高在上的宋大人也不例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这大安的风……只怕是要转向了。
沈著本就是强撑着一口气，才把体内的药效给压过去的，如今根本就是强弩之末，看着那御林军统领也是满眼发晕，更别说听清楚他讲什么了。
宋清桓撑着沈著的身子，他离沈著近，自然知道沈著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根本不能继续耗下去。
“皇上如今身子不适，先把这些人收押，择日审问！”
宋清桓的眼睛扫过宋国祯，却不带丝毫的感情，目光落在了那个御林军统领身上，“你现在带人去把太医院的太医都给我抓起来，如果在太医院找不到，那就去他们府上找，一个都不许放过了！”
宋清桓说完这话，御林军统领原本想要下意识地应一声，可是如今皇帝似乎已经不是以前的皇帝了，那统领闻言后并未立即应下，反倒是看向了皇帝。
“就……就照宋清桓说的做……”
沈著脸上苍白，出的气比进的气多，若是宋清桓不站在他旁边扶着，只怕根本就站不住。
“臣，遵旨！”
那御林军统领见皇帝点头，当即就高应一声，起身带了一队人马直奔太医院。
“皇上。”
沉默了许久的宋国祯此刻才从刚刚的事情中回过神来，那群御林军虽说如今开始偏向皇帝，可宋国祯到底掌权多年，况且如今又有伤在身，就算是被抓，也不过是被两个御林军装模作样地扣住肩膀，若是宋国祯有心要挣脱，根本就不是问题。
宋国祯喊了沈著一声，焕山刚刚刺伤他的位置根本不足以伤他根本，宋国祯到底也有几分硬气，愣是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去。
“老臣一心护主，怎么就落得个被刺伤扣押的下场？”
宋国祯声音虚弱，因为失血过多显得苍白的脸，还有因为之前的打斗挣扎而凌乱的头发，都让这个在朝堂上风光了数十年的权臣露出了几分苍老的迹象来。
“即便臣没为江山社稷抛过头颅、洒过热血，可皇上对待臣子就是这样的吗……”
宋国祯说着说着咳出了声，愈发显得可怜来。
沈著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在消散，以至于他如今竟没有开口冲宋国祯说话的力气。只能看着那群对他本就没几分忠心的臣子，他们在官场浸淫多年，那双只能看到“名”和“利”的眼睛不断在他和宋国祯身上逡巡。似乎是在计较帮那边，自己能够得到更多的好处。
“焕山，你让人去城西把安大夫请来，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让安大夫来一趟。”
宋国祯是个什么样的人，宋清桓怎么可能不知道，为了自己的地位和权利，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更何况只是卖卖苦，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全天下都辜负了他、对不起他的可怜模样。
“清桓……”
焕山听了宋清桓的话，刚打算抬脚出宫门，就听到宋国祯低低地喊了宋清桓一声，言语里有求饶服软的意思。
“即便你不愿意认我这个父亲，可是……你身上流着的始终是我的血，你到底也是我宋家的子嗣。你怎么可以由着这种外人，眼瞧着你自己的亲爹被他用刀刺杀？你……”
“宋大人，您可别忘了，我如今只是宋清桓，是清水镇的小小知县，与京城宋家……可是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宋清桓这个人看起来温和有礼，待人又十分温润，可是“决绝”二字却是渗入骨子里的。当初宋国祯为了自己的权利作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的时候，当初他下定决心要与宋家脱离关系的时候，就再也没想过还要与沾上“宋家”半个字的关系。
“宋清桓大人说得对极了，我黑风寨二当家的椅子也给宋清桓大人留着呢，不愁没地儿可去。”
焕山笑着说出这句话，然后对着宋清桓笑得露出了八颗亮白的牙齿，也不去管宋国祯会是个什么表情，转身就踏出来殿门。
“你……”
“宋大人，您歇歇吧。”
即便是被人说六亲不认又如何，宋国祯只给过他生恩，却从未给过养育的恩情。那份生恩，在二十年……也算还干净了。
“把这群大人都安置到大牢里，可千万不能轻慢了。”
宋清桓面目冷淡，看到宋国祯被鲜血染红了半边的身子，还是开口道：“到时候等统领大人把太医给抓起来了，记得先让他们去给宋大人瞧瞧伤口，免得宋大人还来不及接受自己应得的惩罚，就……”
宋清桓话没说完，也就不再继续说了。然后搀着皇帝，冲留在殿内的御林军说道：“把皇上和宋大人带到勤政殿去，这间宫殿暂时封起来。”
这间宫殿不知道出了多少事，宋清桓总觉得这间宫殿有什么问题，如今一副狼藉的模样也没办法再住人了。
霍司远被御林军押着，既没有像那些大臣一样哭天抢地，直呼宋清桓挟天子干政，也没有像宋国祯那样打苦情牌。反倒是一脸淡定，走到宋清桓身边的时候，站住了脚。
“宋大人是个运气好的。”
霍司远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可惜了，这人呐，运气可不会一直好下去的。”
宋清桓看着霍司远微微晃动的背影，敛下了眉目，似乎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运气？他从来不信这个玩意儿。
“你派人去城西催催，即便是绑，也要把安大夫绑来。”
这朝中的太医只怕早就是宋国祯和霍司远的人了，若是再让他们来诊治，那就是把沈著和徐靖安让死路上逼。
徐靖安如今这个样子，再待在皇宫里，对他只有坏处。
徐府再怎么没人，宋国祯和霍司远的手也伸不进去。
焕山去城西寻安大夫的时候，安大夫正在为病人诊治，见到焕山急吼吼赶过来的模样，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病人身上。
“张嘴，啊——”
安大夫对着这些没什么身份地位的病患，脸色却比对着达官显贵要好得多。
“安大夫……”
焕山一脸急色，看着安大夫慢慢悠悠的样子，心中更是着急，不由得出言催了一声。
“若是要找我诊治，那就安安分分排在后面。”
安大夫下笔如飞，一张药方不过几笔就写好了，“去那边抓药，每天服三次，三碗水煎成一碗，吃上三天就差不多好了。”
“安大夫！如今皇上等着您去救命！您还要在这里耽误多久！”
焕山本就不是什么多有耐心的人，见安大夫不但没有要起身同他进宫的意思，动作还越发慢起来。
“我上次已经破例过一次，如今你是打算把我抓进宫去还是怎么？”
安大夫本就不愿给达官显贵诊治，更何况是给皇帝这个最显贵的皇亲，上次若非是因为徐靖安来求他，他是怎么也不会进宫的。如今这个焕山倒也好，像是赖上他了似的，难不成以后皇帝有什么发热不舒服的都要来找他？
“朝中那么多太医，为何非要赖上我这个赤脚大夫？你还是请回吧，我没工夫招待你。”
安大夫今日像是下了决心不会跟焕山进宫，坐在凳子上，开始朝下一个病人问道：“你有哪里不舒服？”
焕山看着安大夫这个雷打不动的样子，急得不行，却又不能当真动手抓他。可是皇上和徐靖安现在还等着他去诊治呢。
对了！徐靖安！
徐靖安和安大夫之间似乎很有交情，否则上次也请不来安大夫最得意的弟子苏木来给他治病，上次也是徐靖安把安大夫请进宫的。
“安大夫，您就算不想为皇上诊治，那你也要去看看徐靖安。他出了事，如今……已然痴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