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边漫过一抹浅笑，格外甜美无害。只是，那弧度却分明写着嘲讽。
即便他真的道歉了，还有用吗？
思思还能复活吗？
她的心似乎在那一刻就被一股大力揪了起来，她想要走，可是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动。
“让他死！让他死！”心里一个声音不停叫嚣着，脑海她的屈辱，季翰扬的重伤，思思的死……
一幕一幕的画面让她身上冷汗直流，她重新抬起脚步，绝然地朝外面走去。
与此同时，夜景琛那张脸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亲自教她经营之法，亲自去韩妆为她解围……
“不！他是个恶魔，夜景琛就是一个恶魔！”她身上的冷汗流得更加激烈，痛苦低喃着，白色的面具在让她脸上微微地轻颤着。
“我不能去救他……一定不能去救他……”她自我催眠似地说着，加快了脚步，拼命一般朝前面跑去。
过道里辉煌的灯光打在她纤细的身影上，让她看起来格外无助而慌张。
“不……我还没有让他亲眼看着夜氏垮台，不能让他死……我要让他更痛苦地去死……”她狂奔的脚步再次停下，一个念头在心底产生，就再也没停下，她咬了咬唇瓣，立刻转身朝回跑去。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她就跑到了夜景琛身边。
他穿着黑色手工西装的身影已经倒在一片血色当中，她立刻将他搀起来，奋力地扶着他，吃力地往外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岳清。
“总裁……”岳清冷清的脸色一眼就落到了夜景琛身上，“他怎么了？”
“他？”顾以沫面具后的眸子微颤了一下，冷声道，“他受伤了，你快送他去医院。晚一刻他可能就会死。”
随后她就把人甩到了岳清身上，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回廊的灯光洒落在她微微凝滞的眸子，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女战士一样。
岳清很快就扶着夜景琛追了上来，顾以沫看也没看他们二人一眼，岳清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谢小姐请跟我去医院，总裁是怎么受伤的只有你知道。”岳清没有问她夜景琛受伤的原因，只是话中意思却叫人不得不多想。
顾以沫没有作声，慢下脚步跟着她下楼，将夜景琛放到车子后座中。黑色豪车飞速地冲进无边夜色里，朝医院飞驰而去。
夜景琛此刻就倒在顾以沫身边，头枕在她的膝上。
在黑暗中，他的脸色有一片惨淡的白色，脸上的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安静而平和。
以前，即便在熟睡中，夜景琛也没有过这样的人畜无害的表情，可是偏偏在受伤流血之后，他竟然会流露出这样一副样子。
顾以沫心中微微疑惑着，她发现自己想把这个男人吃透的想法根本就差得太远。
男人心，海底针，一点都没有错。
“谢小姐，你就没有话想对我说吗？”岳清的声音依如继入往地冷清，所以根本听不出质问或者怪罪。
顾以沫闻言扯唇一笑，却对这个女人没有半分好气：“以岳小姐的身份，我需要对你解释什么？”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在她这个谢家大小姐面前，她岳清不过就是夜景琛的一条走狗，连听她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岳清的脸色果然变了，清冷的面目更多了一层寒霜，但是这位谢大小姐说得话偏偏一点都没有错。
跟夜景琛和她相比，她岳清就是一个下人，永远都是为主子服务的下人。
可是她岳清就偏偏不相信，她会永远都是一个下人！
眼底的怒意和冰冷慢慢消解，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抹更加冰冷噬骨的冷笑。
等她完成自己的任务，她定然不会再是一个下人，她一定要站在万人之上，把所有嘲笑过她的全部踩在脚底，让所有人跪在她的脚下唱征服！
这些人，包括夜景圆，包括霍家的所有人，也包括那个家里的所有人……
顾以沫说出的话就不会后悔，她既然已经把岳清明面上得罪了，就没想过再跟她和平共处。她就是要让岳清的日子不好过，让她尝尝自己尝过的那种锥心之痛。
医院很快就到了，岳清扶着夜景琛把他送进手术室，在手术室闭合的那一瞬间，没有人发现，看似早已陷入昏迷的夜景琛，那苍白的唇角倏尔浮过一抹轻笑。
是欣喜，是释然，亦或什么都不是……
岳清便和顾以沫一直在外面守着，腹部缝合手术很顺利，待夜景琛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都还没有到深夜。
谢云临的电话正巧打了过来，顾以沫看着护士将夜景琛推进VIP病房，便跟在后面接通了电话：“夜景琛受伤了，我在照顾他，这对我和谢氏都是好事。嗯，我自有分寸。”
电话那端的谢云临也没有问夜景琛受伤的原因，也有可能她的声音已经向他透露了什么信息。
谢云临竟然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对，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挂断电话，顾以沫的唇角也浮起一抹冷笑，她能照顾夜景琛，也算是她的一次机会呢。
只是不知道，夜景琛醒来，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顶多是牢之灾。”顾以沫的冷笑散尽，泛白的唇角浮现出的竟然是一抹苍白的苦笑。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能座牢，她反而觉得是一种释放。
她踩着中跟的高跟鞋往VIP病房走去，医院的白色地砖在过道的灯光下将她的身影投射出昏暗的倒影，看不出的她任何的神色。
“总裁醒了，让你进去。”顾以沫万万没有想到，她刚刚走到病房门口，岳清就从里面走进来，对她说道。
闻言顾以沫微微一怔，那个男人刚刚做完手术，怎么会这么快醒来？
不过她并没有问岳清，而是绕过这个女人径直走了进去。
VIP病房比她想象中都好得多，一张很大的病C上，夜景琛顾斜倚着身子靠在C枕上。他的脸色仍旧苍白，但是人却是真的醒来。见她走来，他一双深遂的眸子第一时间向她看过来。
时间似乎在那一瞬间就静止了。顾以沫面具之后的眸子望着他，而那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也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无边的静默在偌大的病房中蔓延着。
顾以沫紧紧抿着唇瓣，等待着夜景琛对她的处理。
他是亲眼看着她动的手，所以不管是想报警也好，想让她赔偿也好更或者暗中杀了她，他都可以做。
“我知道，不是你。”顾以沫想了一万种可能，就是没想到夜景琛会说这一句。
他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站在远处静而冷地看着他，不卑不亢，无悲无喜，静得就像一尊玉雕的观音。
可是这样的她却让他心里更加不快，比她一刀捅了他还要不快。
“什么意思？”顾以沫脚步未动，声音也尽量地平静。
“我自己不小心用水果刀划伤了自己，多谢谢小姐叫岳清送我来医院。”夜景琛倏尔扯开唇角，朝顾以沫感激一笑。
这一笑竟是顾以沫觉得从未有过的真挚，若不是她亲眼看着他进了手术室，又从手术室出来，她一定以为眼前这个夜景琮是人假冒的。
可是从那一声‘对不起’到现在这个感激的笑，夜景琛带给她的震撼实在太大。
“你确定？”顾以沫心里微愕，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她仍旧站在原地不动，隔空看着夜景琛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
“嗯。”夜景琛郑重地点点头，“我刚才已经吩咐岳清，跟谢氏的合作将会扩大，具体细则将由我和谢小姐商议。”
顾以沫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微眯的双眼隔着面具看向夜景琛。
她现在已经完全分辨不出这个男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如果是阴谋，是在谋什么？
如果是真的……她只能想到一个解释，那就是这次的手术，把夜景琛做傻了。
“谢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除了跟谢氏的合作，你还想要些什么？”现在的夜景琛完全巅覆了他以前在她心里的印象，除了那声音依旧氏沉，眼光依旧深遂而敏锐，其他的，她都觉得并不像是夜景琛的做为。
“想不起来吗？慢慢想，等想起来了，再找我要。”夜景琛似乎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知恩图报的好人，让顾以沫几首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她脑海中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真的就是现在夜景琛？
她缓缓地迈开步，步步朝夜景琛走去，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是一根根琴弦一样，弹拨在她的心上。
她的视线中，那个男人仍是五官完美的不像话，就像是世界上最好的艺术家雕刻出的满意的作品，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俊美无俦到让所有见了他的女人失声尖叫。
而他那一双眸子仍旧深遂得似无底的深渊，只能看到表面，永远看不到内里。
“他是哪里不一样了呢？”顾以沫微眯的眸子打量着他，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