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一副清冷的面孔却没有表现出来，安静地驾驶着豪华的车子，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穿行着。
顾以沫一路都是闭着眼，她怕自己只要看到岳清那张脸就忍不住想办法杀了她，可是理智告诉她，想要杀岳清，一定要等机会。
她要对付的人不止岳清，还有她背后的人！
“这是什么地方？”当车子停下，顾以沫下了车，才发现岳清载着她所到的地方，并不是夜氏大厦，只是一个类似会会所的地方。
“总裁说，只要谢小姐来这里，谢氏和夜氏的合约就能顺利签署。”岳清从车里下来，站在她身后依旧清冷无波地说道。
顾以沫抿了抿唇瓣，便抬步会所的入口走去，她倒要看看，夜景琛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岳清站在顾以沫身后，清冷的眸子微动一下，便向夜景琛拨通了电话：“总裁，谢小姐已经上去了。”
电话里传来夜景琛淡漠的回应声，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微眯着眸子看向楼上，想着她九死一生之后，主人会怎样对她。
顾以沫走进会所的入口便报上了夜景琛的名字，立刻有侍者带她上楼。金碧辉煌的通道已经灯火通明，炫目的灯光让顾以沫有种想要立刻逃开的感觉，可是她偏偏不能走。
侍者在她前面为她打开一扇最为华贵的推拉门，待她步入，便躬身退下。
顾以沫踏入包房之后才知道这间传说中帝王般的会所完全不是浪得虚名，据说只要进入这里就定然会一掷千金，现在看来完全是真的。
单看这里的阵设装潢的奢侈程度就能看得出来，就连做为装饰的摆件都是玉器珍玩，其他用度定然也会是同一个档次。
夜景琛的这件包房很大，可是此刻却安安静静，顾以沫本以为夜景琛要她来这里是陪他应酬，或者中间还会羞辱她，却没想到这偌大的包房中只有他一个人。
包房里没开大灯，只有两盏昏黄的壁灯亮着。夜景琛就坐在一个转角沙发里，手中的红酒杯在昏黄氏的灯光下闪耀着点点神秘的色泽。而他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竟然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遂和……黯淡……
是黯淡吗？顾以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直以为夜景琛是一个高高在上，帝王一般杀伐决断的人，从来都是将别人的一切玩弄于鼓掌之间，没有喜怒哀乐，只有掌控一切的冷漠。
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眼中不知是什么情绪。她只知道思思死了，而杀害她的凶手还活着，而这场悲剧的始作蛹者，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顾以沫不知道，此刻的她除了对夜景琛的疑惑，更多的心头的杀意。
对，她不止想杀岳清，更想杀了夜景琛。
夜景琛面前的桌上恰好有一把水果刀，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发着一抹暗搓搓的冷芒。
鬼使神差一般，她朝他的桌子走去，变身将那把水果刀捡了起来，拿在手心。
“过来。”夜景琛的声音恰在此时传了过来，像是隔着无数光年的时间一样遥远而莫测，让顾以沫握着刀子的手顿时一抖，下意识地将它藏在了身侧。
她立刻转头看向他，目光中写满警惕。
此刻的夜景琛慵懒地倚靠在沙发里，手中的红酒杯不时荡起圈圈涟漪，给这抹夜色都晕染出神秘诡谲的气息。
她缓缓抬步，慢慢走向他，手中的水果刀越握越紧，眼中的寒冰与警惕越来越明显。
“顾以沫……”夜景琛的声音恰在此时传来，她整个人倏然一惊，握着水果刀的手微微一滞。
他的这一声，低沉而暗黯哑，就像是失魂落魄的男子在叫自己的恋人。
顾以沫稍微一怔才想到，他一定不是在叫她。
她一颗提起的心这才慢慢放下，停滞的脚步也慢慢抬起，一步步向他带近。
当她终于走到沙发边，夜景琛的眸子仍旧没有睁开，只是唇角略过一抹苦涩的笑意。
顾以沫的眸子一直盯在他的脸上，将这一抹笑完全地收在了眼里。
他为什么会这么笑？又是在想那个死去女人了吗？
这样也好，在回忆里死去或许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出，她心底对夜景琛还是存着一抹善念的。
她慢慢弯下身，将身子靠近沙发，手中的水果刀慢慢推进，一寸一寸朝他逼近。
顾以沫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她的理智还存在，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她更加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水果刀离男人白色衬衣越来越近。
三寸、两寸、一寸……
她认命地闭上眼，狠下心将刀子送出去……
那一瞬间，世界似乎前所未有的安静。安静到她甚至可以听刀并不锋利的刀尖刺破皮肉的声音。
她的整颗心都开始痉挛起来，手上的力道正以她不能控制的速度消散。
不，她一定要杀了他，一定要给思思报仇。
也让这个把别人当玩物的男人为自己和翰扬所受到的羞辱付出他应得的代价。
“对不起……”男人压抑的声音倏然撞入顾以沫的耳膜，她的手猛然一顿，下意识抬眸看向夜景琛，却见他的眸子仍旧紧紧闭着，完全没有睁开眼躲避伤害的意思。
他为什么不反抗？
顾以沫的心就像忽然被重物物狠狠撞击了下，身上和手上的力气就像被这一句“对不起”抽干，已经没入夜景琛腹部的水果刀再难前进一点。
即便顾以沫没有杀过人，她也知道那把刀子现在也仅仅是刺破他的皮肉，即便是一整夜都包扎，恐怕也不能要了他的命。
“顾以沫，别忘了思思是怎么死的！别忘了翰扬受了多少的痛苦！……”她不想再继续，可是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叫嚣了起来，让她不能放弃报仇，不能放弃这个给所有人讨回公道的好机会。
她暗暗地吞咽了一下，紧张凝滞的眸子又看了夜景琛一眼，已经僵硬的手指再次握紧了水果刀，呼吸变得越来越紧。
她强迫自己用力，强迫自己去杀掉眼前的人，可是她的手却越来越不听使唤地抖动着，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脸上的痛苦之色越来越明显，虽然被面具盖着完全看不到，但是她眸中隐隐闪动的泪花却完全暴露了她的情绪。
最终，她还是放开了手，压抑着所有的痛苦转身，抬步就往外跑去。
可是她一只手却被一个大力扯住，她的身子顿时一个旋转，跌入一个人的怀抱。
她不知道夜景琛明明受伤了为何还有那么大的力气，她只知道她刚刚跌落下来就被这个男人束缚在怀里，两片菲薄的唇瓣第一时间就欺上了她的，将她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隐藏在这一个猝不及防的强吻中。
这一个吻就像融化了思念的心疼和无助，缠绵悱恻到深深入骨。
顾以沫在刚刚就已经散尽了所有力气，她整个人都就溺水的人一样无力而瘫软着。而夜景琛就是在致命的深水中唯一一块浮木，但是，她却不想去抱住。
她越是心如死灰地想要放弃，夜景琛就偏偏不让她如意，他的吻越发狂野而霸道，似乎在宣示他的所有权一样。
在这一个吻中，顾以沫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恢复力气，她伸手去推夜景琛，在推拒中却感觉到了一片粘腻。
手上传来的感觉让她立刻意识到什么，她越发加大力道想要挣脱夜景琛的桎梏，可是这个男人却像是不要命，不知道痛似的，更像是把余生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这一个吻上。
直到顾以沫泪水将两人的脸颊都打湿，顾以沫红肿的唇瓣才得到解放。可是两人脸上的泪水却分不清是谁的，顾以沫只觉得冰凉一片。
她微闭着眸子，没有看夜景琛一眼，她慢慢站起身，无声地朝外走去，就像夜景琛不是她弄伤的一样。
而夜景琛终于在此刻睁开了眼，深沉得近乎无底的双眼中只映出顾以沫决然离去的身影。
他薄削的瓣动了动，似乎想要再叫一遍她的眸子，可是终究没有叫出声。
雪白的衬衣早已被染红了一片，鲜血顺着衣摆甚至流到了沙发边，他脚边的地上也不时有血珠滴落。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冷，生命力似乎也越来越弱。他的视线终于开始模糊，然而他没有叫一声痛，反而慢慢牵起了唇角，苍白的唇扬起一个虚弱惨淡的笑。
他的眼神终于变得黯淡，失去光彩，变得更加迷离，然后身子不受控制地向身侧的沙发里倒去。
顾以沫不知道自己的一步一步是怎么走出来的，当她将要踏出会所包房的那一刻，蓦然听到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的眸子一动，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死死地闭上眸子，想要一步跨出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斩断跟那个男人所有的联系。
可是他那一声“对不起”却让她更加痛苦地蹙起了眉心，她知道，那一句对不起一定是对她说的。
他……竟然也会认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