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圣诞转眼就该跨年了,二中的元旦晚会安排在31号下午,具体时间班级自行安排。
五班跟班主任商量好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就开始,反正一年就能明目张胆的欢实这么一天,晚会开完了要吃饭要唱歌还是要回家睡觉的,都能再腾出时间来安排第二场。
布置教室的事儿一早就安排好了,庾欢他们班的男生们格外积极,上午最后一节英语课上完,老陈前脚刚出教室,曹南后脚就跳起来带着男生开始干活儿,打扫卫生摆桌椅挂拉画外带写写画画,前几天因为刚回来上学就逃课被老师下了最后通牒说“最后剩这几天还表现不好,等期末考完就要一起找家长秋后算账”的庾小欢这几天格外老实,中午吃完饭就回来了,手上没活儿也没乱跑,蹲在走廊上,支着下巴看任平生在黑板上写拉出去能当书法字帖的“新年快乐”,并对旁边曹南画出来的五瓣大粉花和一截火红大鞭炮表示十分嫌弃。
画的土丑土丑的,有点辣眼睛。
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她都害怕自己要忍不住上手去拯救他的版画了。
庾欢撑着膝盖站起来,蹲得久了猛地起来有点眼花,风风火火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的唐予宁顺手扶了她一把,庾欢一抬头,发现唐予宁跟班里的几个女生已经画好了妆换了缀着金色亮片的演出服。
大概是因为彼此都知道了对方的小秘密,庾欢和唐予宁这几天交集越发的多了起来,看她打扮成这样,本来对新年晚会这种事没上什么心的庾欢就有点好奇,“你们待会儿要跳舞?咱班这么大点的地方,桌子椅子一围,你们几个还施展得开?”
“没什么走位,基本就是原地跳动作,之前试过了,没问题。”唐予宁放开扶着她的手,看了眼表,“还半个小时了,你不去换衣服?”
“……为什么要换衣服?”
“你和任平生的围棋教学表演——你们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
“哦,准备了,”庾欢说着就想把任平生的书包指给她们看,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桌椅都挪了位置,她一眼过去也看出去任平生的东西在哪儿了,于是就解释说,“他带了棋。”
唐予宁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于是眨眨眼睛,“没了?”
“没了。”
“……棋盘呢?”
“任平生带了个塑料布的,就往桌子上一铺就行”庾欢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下,觉得唐予宁有点失望的样子觉得好玩,没忍住嘴欠就逗她,“不可以么?要不我让我表哥给送个棋盘过来吧?”
慕天天这两天总借着来接庾欢放学的理由跑二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唐予宁现在一听见庾欢说她表哥就头疼,赶紧摆手,跟着同样穿演出服的几个小伙伴一起找空教室做最后的彩排去了。庾欢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笑的不行,一时没注意,就被只“咸猪手”从后面搭在了肩膀上,“什么事儿笑这么开心?”
庾欢回头,竟然是失踪了几天的陆薄,穿着队服,单间背着网球包,另一只手在自己嘴角比了一下,“你嘴都快咧耳根上去了。”
一巴掌把他的爪子拍下来,庾欢打量他这身行头,有点意外,“……你是校队的啊?网球?”
陆薄撑在墙边搔首弄姿地摆了个风骚的Pose,很有自信地冲她仰下巴示威,“扛把子选手。”
庾欢这几天隐约听唐予宁她们说起过网球联赛什么的,但没留心,这会儿一联想,了然地挑了挑眉,“怪不得我这几天都找不着你。你做替补去了?”
嗯……庾小欢这个语气怎么说呢,问的太坦荡太理所当然了,光这语气也能听出来,她根本就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特别耿直地认为陆薄就是做替补而去的。所以听在真•扛把子选手陆同学的耳朵里,挺欠揍的。
换个男的站这儿,陆薄说不定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但是现在站这儿的是庾欢,别说下不去手,就算能下去手,陆薄也没把握真能打得赢她。所以只能自己从模特姿势恢复过来,手伸出去想摁庾小驴的脑袋,被小驴半路就不客气地挡了回去,他手伸出去非抓住什么泄泄愤不可,没抓找庾欢,只能退回来搓了搓自己下巴,咬牙切齿地跟女生打赌,“下回你去看我比赛吧。看几场都行,就高中联赛这水平,输一场都算我输。”
庾欢笑了,“这么有自信啊?”
陆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敢不敢赌?”
“赌注?”
“你赢我答应你任何一个条件,我赢的话,你做我女朋友。”
“……”庾欢连一秒都没犹豫,果断地摇头,“我没有什么要你答应要你做的事情,所以怎么算,这赌也是我吃亏。所以,不赌。”
陆薄微微低头凑近她面前,挑衅地挑着眉毛,“这就认怂啦?”
“不是认怂,是你的赌注本来就不公平。”庾欢也没躲,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她能看清陆薄深褐色瞳孔里自己的影子。她有点好奇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影子里看见自己说话时嘴唇的动作,因此很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说话:“这就好比是我对你说赌注:我赢你就穿芭蕾舞裙子跳天鹅湖,你赢就答应我任何一个条件。——如果赌注是这样,那你能答应吗?”
庾欢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然后在仔细的观察中,终于发现她并不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自己说话时唇部动作的变化,她有点失望,撇撇嘴把无比认真专注的目光从陆薄眼睛上挪开,再去看男生的时候,却发现对面姓陆的缺心眼儿全身僵硬地维持着身体向前探的姿势,表情呆滞,正目光发怔地盯着自己……
就跟她脸上正落了只苍蝇似的。
庾欢下意识地往自己脸上摸了两把,“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怪渗人的。”
“……”被庾欢盯着眼睛看了半天,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深情对视的陆薄回魂儿似的一激灵,觉得浑身的温度都往脸上聚拢,一时没Hold住,老脸都红了,挠着脑袋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赌。”
庾欢这下彻底震惊了,“啥?”
“你不问我赌约答不答应吗?答应,赌。”刚才庾欢说的是什么,被庾小欢那双天生的桃花眼看呆了的陆薄根本没过脑子,这会儿他精神恍惚的跟个傻缺儿似的,一点头就给自己挖了个无比巨大的坑,还义无反顾地噗通一下子跳了进去。但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就想赶紧找个什么话题,让他分分心,好把脸上可疑的红赶紧压下去,“那什么……你说你找我几天了?干什么?”
一说这茬,庾欢忽然想起来。赶紧摆手让他在门口等等,自己转身就冲进了教室——他们班教室桌椅这会儿都是重新绕圈摆的,一眼要找到自己的位置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庾欢在教室里绕了半圈,然后越过前面连成半圈的桌子,把那天陆薄送她的丝绒盒子从书包里拿了出来,回去递给陆薄,“拿走。”
陆薄本来以为是她给自己准备了什么东西,本来抻着脖子充满期待,此刻看见这盒子,顿时就跟充气的皮球被人扎了个洞,飞快地泄了气,“送出去的礼物隔了这么多天你还得给我退回来,这什么道理啊?”
“我的道理。”庾欢说着就去抓他的手过来拿装项链的盒子,可是陆薄抵死不从,他力气比任平生大太多了,庾欢开了爆发一时之间竟然也没犟过他,“赶紧拿着!”
“你要让我给你戴上我就拿。”
“想得美!”
正推拒拉扯着,从楼上下来两个高三的男生,也穿着跟陆薄一样的队服,庾欢从陆薄背后看见他们径直往这边走,猜肯定是过来找陆薄的,就趁机说:“你们队的来找你了,赶紧的拿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我们班门口磨叽了好吧?”
然而姓陆的傻缺儿并不相信……“骗傻子吧!你就想转移我注意力能不能也找个走心的接口?”
庾欢:“……”
两个高三的男生都是校队里跟陆薄关系不错的队友,正好走近听见这句,其中一个一伸手勾住陆薄肩膀,“诚然,这位同学真没骗傻子。”
陆薄:“……”
另一个高三男顺手把僵在庾欢和陆薄之间的丝绒盒子拿过来,两根手指轻巧地把盒盖一掀,顿时看庾欢的眼神有点变了,带着点揶揄的小暧昧,“哟,敢情这是弟妹?”
“……”陆薄额角冒青筋地看着那条自己抵死不接、此刻却被朋友拿回来的项链,压火压得都能听见磨牙的声音了,“洛奕你特么是职业拖后腿的吗?”
拿着盒子的洛奕一脸无辜,看了眼似要杀人的陆薄,又看了看旁边眯眼瞪自己的女生,“我怎么了?”
庾欢狠狠剜了他一眼,“弟你大爷的妹。”
说完冷笑着进屋了,并反手狠狠甩上了班级门。
三个男生吃了一鼻子灰,搭着陆薄肩膀的周时雨看着门板心有余悸地点头,“我觉得这丫头可能还真就是你的菜。”
陆薄把他的胳膊扒拉下来,靠在墙上,“你又知道了?”
“嗯。”周时雨耿直地说,“平时队里训练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受虐倾向了。得找个能收拾你的。合适。”
“!!!”陆薄顺手拿下肩膀上的网球拍子,连着背包一起二话不说就朝周时雨招呼过去,“滚你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