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
紫雪墨尘2017-07-14 16:352,206

  第二年,又到了武林大会召开的年份,星宿宫参加比武的弟子是——兰心师姐。

  我一直认为兰心师姐是同门姐妹中最美丽的,一样的紫色衣服,穿在她身上,似乎就有了一种独特的风情。剪云披雪蘸朱砂,点绛匀墨思无涯。而且正如师傅所说,她成为入选弟子,靠的并非容貌,而是绝对鹤立鸡群的武功,师傅和梅师姑都赞她天赋极佳,资质超群。特别是梅师姑,对她似乎格外偏爱。

  身为大师姐,兰心比别的姐妹多了一份冷漠与严厉,即使摘下面纱,也很难看到她的笑容。但我是个例外,她喜欢听我吹箫,所以我有了跟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对我说:“因为你爱笑,所以我在你面前也有了笑的权利。”

  其实我不太懂她的话,但我喜欢看她笑,虽然她笑的时候也经常皱着眉头,微蹙的眉心似乎氤氲着像星宿海一样神秘莫测的故事,故事里有淡淡的哀愁和忧伤。

  兰心师姐养了一盆兰花,放在窗前悉心照顾,每日除了用星宿海的湖水灌溉之外,她还会把一盅自己的鲜血倒入兰花生长的盆中。时日渐久,原本翠绿的兰花叶竟泛出微微的紫色,成为世间独一无二的毒兰花。

  武林大会的日子渐渐逼近,师傅与兰心师姐准备启程,另会带五名弟子随行,我竟然被选入其中,心里又兴奋又惊奇。兴奋的是,可以出去长长见识;惊奇的是,我的武功和制毒本领在同辈弟子之中很是平常。更奇怪的是,一向深居简出的梅师姑竟然主动要求一同前往。

  长安,长长安安。然而武林大会的年份,长安却注定难安。

  高大恢宏的铁灰色城墙巍峨的矗立着,大雁塔的钟声远远传来,悠扬而沉静。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热闹的场面,各路高手云集于此,熙熙攘攘,声势浩大。九大门派的掌门悉数到场,衣着华贵,神情傲然,似乎都对盟主之位志在必得。

  比武的擂台甚是宽大,呈圆形,四周堆砌成莲花花瓣的模样,远远看去,整个擂台仿佛一朵夏日里映日的巨莲。

  第一轮比武,兰心师姐对阵丐帮弟子奚三祁。虽然经了些波折,好在有惊无险的胜出,这场胜利令大家分外高兴。然后傍晚的时候,第二轮比武的对阵名单贴了出来,只见师傅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兰心师姐将在三日后对阵峨眉大弟子崔绿华。

  师傅沉思良久,只嘱咐了一句:“这一场不好打,要冷静。”

  我在一旁不知天高地厚的插了一句:“师姐一定会赢的”。抬头碰上师傅严厉的目光,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兰心师姐微笑了一下,没有言语,转身坐在窗前摆弄的着心爱的兰花。我看到梅师姑眼中充满了担忧。

  我心中升起了疑虑。峨眉以女弟子居多,喜着粉衣,看上去婀娜灵秀,温婉可人,而且传说她们医术高明、悬壶济世。这样的女子,能有多可怕?

  三日之后,比武场地锣鼓鸣响。

  兰心师姐首先上场,一袭紫衣,魅惑天然,面纱之上一双眼睛幽静如水;峨眉的崔绿华身着粉衣翩然而至,步履轻巧,巧笑嫣然。

  两位花一般的女子相距数米,一样的长发如瀑,一样的楚腰纤细。然而两人对视的目光中,已有杀气在无声的蔓延。

  掌风起,衣玦动,青丝乱舞,罗袜生尘,娇叱声声,乱影迷人,却是处处杀招,生死一线。

  我的心怦怦乱跳,紧张万分,身上的衣衫几乎被汗水湿透。

  旗鼓相当之下,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使出绝招,化骨绵掌对九阴神爪。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呼喊,什么都来不及。

  崔绿华的九阴神爪已抓进兰心师姐的心窝,我仿佛听见鲜血涌出的声音。兰心的手掌距离崔绿华的面部已不过分毫,只可惜她已经没有力气使出穿肠蚀骨的化骨绵掌。突然,她身影一斜,掌化作爪狠狠的抓向崔绿华的面部。一声惨呼之后,崔绿华捂住脸退到了擂台边缘。

  时间似乎停止了流淌,我看见兰心师姐的身体缓缓倒下,像一朵紫色的花朵,盛开之际却突然凋零。

  我刚想抬脚上前,却有一人先我一步到达了擂台之上。

  梅师姑泪流满面,哆哆嗦嗦的搂住兰心师姐的脖颈轻轻抬起,喃喃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我也踉跄着跑上擂台,跪在她身边。

  她的眉头依然微微蹙起,就像以前一样,只是眼睛闭上了,似乎是睡着了一般。我声音颤抖的跟梅师姑一起低声呼唤着,其实我心里知道,伤在要害,她可能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我抬头看向对面的崔绿华,目光中带了我未曾察觉的恨意。她的师姐妹们正在帮她疗伤,并狠狠地瞪向我们这边,似乎也是满腔仇恨。

  兰心师姐最后的一抓只是临死之前绝望的挣扎,不是什么招式,也不会有太大的伤害。崔绿华的身体无碍,只不过如花似玉的容貌,怕是不复存在。

  梅师姑伏在兰心师姐的身上痛哭,我流着泪却咬住嘴唇不肯出声。

  江湖,以一副鲜血淋漓的姿态,高傲的在我面前展开。弱肉强食,是不变的法则。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众人吃惊的发现,梅师姑原本乌黑的长发已变成雪白,神色憔悴,满眼血丝,一夜之间,竟似苍老了许多年。

  在其他门派略带鄙夷的眼光中默默回到了星宿宫,几天之后传来消息,崔绿华力克群雄,为峨眉派夺取了最后的胜利。峨眉派掌门人孟青媛便是未来三年的武林盟主。

  师傅听后叹息一声,不再言语。星宿宫中的气氛沉闷而压抑。

  兰心师姐葬在星宿宫西侧的山林中。每天黄昏,无论晴雨,我都会到她坟前静坐一会,为她吹一支萧。我记着她那句话——因为你爱笑,所以我在你面前也有了笑的权利。于是我努力去笑,对着那座小小的坟微笑,我希望住在里面的她也是笑着的。

  我把那盆兰花带在了身边,每天也会用一盅自己的鲜血来浇灌它,然后看着深绿泛紫的叶片发呆。

  不知何时,我也会踏进江湖。

继续阅读:第三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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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行天下之情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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