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和她笑一场
山肆2017-10-21 10:543,216

  男孩瞪着眼睛退后了一步,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回过神就迈着小腿头也不回的撞进了那扇偏门中,将门牢牢的拍上了。

  文熏见他吓的跑起来飞快,拉都没拉住,“哎?哎!别跑啊!”

  那孩子已经消失在了门后面,这下可好,用不着她犹豫纠结了,反正想进也进不去了。

  她气成个葫芦,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幽幽的叹了口气。

  渔人恍若未觉,在她耳边低低的道了一句:“以后别再来这儿。”

  文熏很有些纳闷,渔人这句话像是提醒,根据上次看他也不像是有恶意,可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儿?申熙王府的事他又知道些什么?

  见他要走,她忙不迭开口问道:“为什么?你知道我是为何来此的?”

  那渔人脚下顿了顿,微微偏过头来,像是用眼睛对上了她,声音嘶哑的像是一片欲碎的枯叶,却意外的并不算很难听,低沉沉的,似乎他明白自己的这把嗓子,于是也不多说,声音简短而干脆。

  “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说完抬脚离开了,独留文熏一个人遍体生寒,渔人一副来去自如,缥缈出尘的样子,他怎么知道文熏来这是有所求?

  文熏来此一是想找李寻诬陷殿遥的踪迹,二是想找铜象佛的消息,渔人说的没有,是指哪一样?

  可不论是哪一样,都是极秘密的东西,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两件事都关系到李寻是否真的谋反,十分干系重大,他如果真的什么,那说明他肯定知道的不止这一点,甚至有可能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想到这里,文熏立即抬腿追了上去。

  “等等!大哥别走,你把话说清楚,哎!等等我!”

  文熏原本出口是想喊“大叔”的,可怎么着也觉得不大好听,况且她也是成了家差点当娘的人,随意喊人大叔只怕有装嫩的嫌疑,于是临出口抬了一辈,改成了大哥,把人喊年轻点也高兴不是。

  渔人脚下走得很快,只剩个忽隐忽现的背影了,她只好接连绕过一群路人,拼命追过去。

  这下独留坐在马车上的车夫目瞪口呆,他伸着手叫了两声:“哎,少夫••••••少爷!少爷!”

  很快文熏跑的连影子都不见了,车夫一阵傻眼,也不知是追上去还是等在原地。这时,从旁过来一个人,穿着一身暗色锦衣,步履无声,淡淡道:“没你的事了,回府吧。”

  车夫一愣,打量他片刻,忽的缩起了脖子,“紫、紫楼少爷!”

  热闹非凡的街上到处都是行人,文熏左躲右闪,瞧着渔人的背影却总也追不上,气喘吁吁的叫他:“大哥!请等等我啊!”

  有时候文熏都觉得他已经听到了,却始终置之不理,脚下不快不慢,偏偏就是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叫她追不上。

  文熏跑得脸蛋粉红,大冬天的出了一脖子汗,好不容易在帽子里藏好的头发也凌乱的扑棱出一缕卷毛,终于她累了,崩溃的大喊了一声:“你站住!”

  渔人这才停下了脚步。

  见他停了,文熏终于出了口长气,也停下来用手撑着膝盖休息,冷冽的风顺着嗓子是剌着肉进去的,这时她才发现,她已经追了渔人足足一条街,到了尽头的河边上了。

  这里步行的人要少了许多,目下一派远望,原来到了这里渔人才听到了她的叫声。

  他背对着文熏没动,低沉沙哑的声音淡淡的说:“你回去吧。”

  文熏亟不可待,追到这脑子好像被风吹木了,忽然想不起自己该问他什么,最后脱口而出一句:“你知道我是谁?”

  渔人转身过来,依旧是淡然的说:“殿家少夫人。”

  文熏愣住,原以为渔人会说她是文家的小姐,毕竟上次在朗行山瀑布,她是大张旗鼓的带着文家一行人去的,可他竟然一口道出她是殿家少夫人。

  如此看来,这人必然不同寻常,他一定还知道不少事情。

  她忽然蹙了蹙眉,眼睛微闭了一下又看向他,眼神之中有些复杂,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的说:“那你可知道殿遥如今••••••”

  渔人静了,过了半晌,他轻轻点了下头,“知道。”

  他果然是知道些东西的,文熏急道:“你到底是谁?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微微偏偏头,“你想知道什么?”

  文熏眼睛不断闪烁着,她轻轻从发颤的嘴唇中吐出几个字:“怎么才能救殿遥?”

  渔人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回去吧。”就转身走了。

  他摇头的意思难道是殿遥没救了?文熏不肯死心,好不容易找到个知情的,死活又跟上了他。

  渔人顺着水边走,从几颗光秃秃的杏树上解下了一匹马,牵着他的马,一路继续顺水而下,慢悠悠的走着。

  后面挂着个小尾巴,文熏离着几米的距离,迈着有些发酸的腿跟着,觉得自个儿再跟下去,就要跟这位室外高人到他的茅庐去了。

  跟到他家门口也得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来。

  一直走啊走,离城远了,河岸子也越发的自在洒脱起来,没人修理过的水边,时而极窄,时而泥泞,时而遍布碎石,到了后来,干脆成了河滩。

  河水一股一股的涨上来,若要过去,鞋肯定就湿了。

  文熏还记得自个儿前不久才小产了的,若是沾了冬天的河水,怕是要凉透了骨头,站在水前,她犹豫了。

  回望了一眼来时的路,漫长的干干净净的山河,无人在此,她咬了咬牙,打算几步寻着冒出水的石头跳过去。

  就在她提着衣摆刚抬起脚,要踩上水面的时候,忽然前面的人牵着马停了下来,他回头喝了一声:“慢着,别动。”

  又把马牵了回来,轻轻叹了一气,停在文熏的面前,道:“上马吧。”

  文熏噗嗤一声笑出来。

  于是,自在河山当中,曾经江面独钓的人,牵着一匹毛色不均匀的大马,他的背影极挺拔,肩头将薄薄的旧衣衫顶出笔直的肩线。

  跟在他身后的大马,一路摇摇晃晃嘚嘚的走着,背上驮着一个衣着光鲜的少年。

  两人一马顺着水岸前行入林中,身影渐渐消失在薄薄的水雾后头,似一副极有故事的水墨画。

  最终也果然不出文熏所料,渔人带着她来到了一座茅屋之中,进了矮矮的院篱笆墙,文熏终于从马身上滑了下来,跟在渔人身后进了他的屋子。

  这地方竟然出乎意料的不算远,虽然处在一处深山老林之中,可其实从城中走了不算远就到了,这地方很妙,是在一处山的背后。

  说是山的背后也不尽然,应该说是在一个断崖底下,背后所依靠的,正是一面陡峭笔直的断崖。

  文熏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渔人,心说看来武侠小说也是有几番道理的,断崖崖底真的有高人,只不过她这回不是从上头摔下来的,而是一路跟着高人顺着水源走进来的。

  她原本一路靠着自己的一双短腿又跑又走,热气腾腾的在冬日里出了贴身一层汗,结果骑上了渔人的马,反而通体凉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高处不胜寒,坐在高头大马上面,风真有点冷。

  这会子,她的内层衣衫汗湿的地方几乎要结成了冰了,于是快步跟着渔人进屋里,打算暖和暖和。

  谁知往门槛里一跨,瞬间一个激灵——这屋里,比门外还冷,还没人气呢。

  里头也不大亮堂,只在墙角开了一扇小小的窗子,光线十分不怎么样,暗沉沉的,更显得冷了。

  文熏:“••••••”

  高人就是高人,面对这么凄冷的屋子,文熏不由的一阵叹为观止。

  一进屋,她的肩膀就缩了起来,渔人是极敏锐的捕捉到了的,于是径直先去点起了桌上的一盏小油灯,火光一亮,文熏才觉得有了丝热乎气。

  她站在屋里,做为初次光临别人家,先例行四处“欣赏”了一番,想客套两句,也实在夸不出口,这屋里,中间一把木桌几个凳子,墙边一个大土炕,墙角依稀还挂着蜘蛛网。

  忽然,她视线寻到了一处别致的地方,一面光洁的墙壁上,有一片刀刻下的诗文,刀入的挺深,可文熏看不太懂行书,依稀瞧个大概,却知道这绝对是一手好字,笔笔入骨,且极飞扬,不是极畅快地写出来,也是极愤慨地写下的。

  她看不懂,却仍津津有味的逐字的看,一边打趣道:“大哥字写的真好啊••••••”忽然又惊的扬起了眉,坏笑着看向了渔人,“那那那,原来是写给姑娘的!”

  只因墙壁上刻字的最后一句,文熏半读半猜的认了出来,正是唐寅的那句“何时归故里,和她笑一场。”

  看来英雄也有柔肠,他此时孤身一人栖在这冷山之下,面似冷铁,可心中也有一个念念不忘的人呐。

  渔人听了她的话,似乎是在心口揉了一下,忽地就露出了丝柔情,简短的嗤笑出了一声。

继续阅读:第八十四章 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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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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