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这座王府,不免让人不寒而栗。
穷尽所有的庄严肃穆,在万人心中建立一个神似的崇高地位,不过是为了满足皇帝,将宝物藏在宫外,不被任何人知晓的意愿。
百姓心中的天海王,不过就是虚谈。
不敢相信如果这个秘密被昭告天下,那将会让人多么的失望甚至绝望,会招引来多少唾骂,可舅舅又是何其的无辜啊。
在王府中陪了甘声半日,文熏觉得自己现在在代替着殿遥来陪伴他,他看着文熏的目光,慈爱温和,跟看着殿遥的时候毫无差别。
到了午饭时,两人坐在桌前,甘声也并不怎么动筷子,手撑着下巴,眼神如午后的暖光,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文熏吃就很高兴的样子。
他将一块西湖醋鱼夹进文熏的碗里,接着又放下了筷子,“快吃,多吃点。”
文熏动了动,也想开口说“舅舅也多吃点”,可心中明白,人不想吃东西的时候,为难他也没什么用,不如顺他的心意让他开心。
于是就算自己没什么胃口,仍用力笑着点点头,然后把他夹的菜大口大口的吃干净,果然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用过午膳后,甘声就开口让她早些回去,这里在京郊山脉中,回去晚了怕会不安全。
文熏心里乱糟糟的,有种由内而外的疲累,在王府中又不得不掩藏起来,于是就早点回去休息。
甘声将她送上了马车,文熏回过身来,“舅舅保重,我回去了,下次还来看您。”
他一直眼错不见的看着她,如同下回就见不着了似的,文熏心里一痛,连忙就钻进了车厢里。
马车碌碌离开了,与王府背道而驰。
文熏脱力的靠在车壁上,有些疲惫的合上了眼睛,脑子里是汹涌的一大团乱线,不知该怎么整理。
其中有一条线索,是那个叫“李寻”的人,据上次在茶室中舅舅和殿遥所说,那么铜象应该是在这人手中。
李寻,姓李的话,莫非也是皇家人?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有些红色的血丝,李罗克的父亲,申熙王也被人称为“寻王。”
叫这个名字的,李家不会有两个吧?
她轻轻的笑了,又像是喉咙深处传来一声叹,如果真的是这样,简直可笑,亲人和朋友站在两个极端对立上,选择哪一边,都让人塌了半边的信仰。
李罗克跟着殿遥去淮乡打仗时,少年仍一腔斗志,他最崇拜的就是师兄,等着和师兄一样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干了些什么,该如何自处?
文熏回到了府中,径直进屋里去床底下巴拉着什么,柿阳一直观察着她的脸色,不由纳闷的问道:“小姐这是干什么,你想要什么?让我来。”
文熏摇了摇头,“用不着,你忙你的去吧。”
接着,柿阳就看着她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暗红色的箱子,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尘土,正是少爷送的聘礼。
她这才放心下来,毕竟女人时长爱不释手地翻看自己的珠宝财产,是件挺正常的事,于是她就放心的转身走出了房间。
文熏打开了箱子,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件是极精巧漂亮的银色弯弓龙月,在弓身弯曲的怀里,放着另外一件,乌黑发亮的山海山像。
她目光流连在龙月的身上,伸手摸了摸弓身,眼神十分温柔,接着,她转而拿起了比巴掌大些,重量很压手的石像。
山海山像雕刻成一幅石山的样子,料子看着稀罕又贵重,偏偏叫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雕工也是随心所欲,甚至算是粗制滥造,像是个不明来路的半成品宝贝,叫人摸不着头脑的端详半天,最后只能摇摇头。
可这个玩意,顺着纹路切进去是脆的,它的尖锋,却是天下最坚硬的东西。
所以只有它能破铜象佛。
当日殿遥和王爷顾虑的应该是怕山海山像也落在李寻手里,他若是恼羞成怒鱼死网破,会用这石像毁掉铜象佛,如今这玩意在文熏的手里,李寻他就算想玉石俱焚也做不到。
然而铜象绝对留不得。
也许这就是命,让甘声把殿遥母亲雕刻的石像当做新婚礼物送给了她,而文熏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想毁掉铜象的人。
只是该怎么毁掉,必须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现在铜象下落不明,文熏想下手无异于大海捞针,如果它还在王府里,那应该是文熏最有机会下手的时候,但却会陷整个天海王府于护宝不利的境地。
如今在宝物不知所踪,王府弄丢了皇帝的宝物,同样岌岌可危。
所以必须让王府找到它的下落,让皇帝和盗贼之间抢的不可开交,这铜象却嘎嘣一声坏了。
换句话说,这玩意必须坏在偷它的人手里,这样一来,甘声的职责做到了,找到了宝贝的下落,皇帝也就不好拿王府开刀。
现在要确定的,就是这东西到底在不在李寻的手上,该怎么人赃并获证明这东西就是他偷的,谋反的人就是他。
不论是谁盗走的,拿到铜象佛,最想做到的应该就是把它送到崇山东,让象将军重回世间,带着象群铁蹄踏碎椋朝的铜墙铁壁。
皇帝也一定会以各种方法阻止象佛离京。
所以,象佛如今出没出得了京城还不好说。
文熏心中,不可自拔的幻想到了有一天铜象佛那个害人不浅的玩意碎得再也拼不起来了,天海王府那座可怖的楼院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到时候,舅舅能脱离那座牢狱,不必装神弄鬼,做个有情有欲的人,轻轻松松的和他们月下共饮一杯。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殿遥会有多轻松,而她又会多高兴。
所以,不论是不是李寻想造反、想利用象将军,对不起了,铜象佛她毁定了。
文熏决定要去一趟申熙王府,就当是作为同窗去找李罗克玩去,跟他打探一番,殿遥是不是被他爹送进大狱的,当然有可能他根本不知道。
不过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让李罗克跟她一起想想办法,尽快把殿遥从大理寺捞出来。
说不定还能再打探一番铜象佛到底在不在申熙王府。
不过该怎么做文熏毫无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进去到时候再想办法了。
但是,在此之前,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
文熏费力的将手里这沉甸甸的石像颠了两下,就是这个凶器。
文熏将龙月的箱子封存好,又一次推回床底下,朝门外叫道:“青尤?青尤在吗,进来一下。”
青尤很快闻声走了进来,“少夫人找我?”
文熏道:“听你们说,当初我落了水以后,是紫楼少爷赶得及时,救了我一命?”
青尤:“没错,是紫楼少爷将少夫人送回来的。”
文熏点点头,问道:“那你们可曾好好谢过人家?”
青尤:“••••••”
大家都是下人,青尤悄悄抿掉了后脑勺的冷汗,含蓄道:“当日院子里忙得人仰马翻,少夫人情况不明,大家都惴惴不安,也就忘了,而且紫楼少爷很快就忙去了。”
文熏也没就此说什么,只是笑道:“那你帮我找找他去吧,我得好好的当面感谢他。”
青尤就点头应下了,转身出去找殿紫楼。
只是紫楼少爷神出鬼没,找他应当不太容易。
院子后边,一墙之隔外,殿紫楼跟在暗处,将文熏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虽然有些无语,但暂时作为保护少夫人的暗卫,他只好主动出来。
在青尤刚出了啼笑院的时候,他翻身从墙檐落下,恰好落在青尤的面前。
青尤退后一步,定睛一看,面前这人不正好一身紫色锦衣,寡言少语,正是少夫人要找的紫楼少爷。
她扬起英气的眉,朗声道:“紫楼少爷,少夫人正要找你呢。”
紫楼微微抬起眼睛,定了片刻,清冷的吐出两个字来:“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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