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文熏起早来到殿遥这里,圆帐中又没人,若不是床上有睡过的痕迹,还以为他昨天又没回来呢。
文熏过去摸了摸褥子,皮毛凉沁沁的,他早就走了。
没人在,她就大咧咧的坐在殿遥的床上,把丝线一头绑在床头,然后开始编编造造,制起剑穗来。
正一个人悠闲着,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越走越近。
文熏连忙把自己的腿规矩的摆在地上坐好。
谁知掀开门帐进来的是女人,穿着一件珍珠母贝色披风,从头到尾罩在里面。
待她掀开帽子一看,是薛芝匀,意外的是,此刻的薛芝匀披头散发,一头柔顺的长发尽数披散在身上,这显然于礼不合,况且平日里她不是最爱惜形象的吗?
文熏道:“你怎么来了?师兄他没在。”
薛芝匀:“因为他没在我才这样子过来的,我是来找你的。”说着,她走近,坐在了软垫上。
文熏疑惑道:“找我有什么事?”
薛芝匀低头用手指从自己的发间穿过,说:“昨日沐浴后拆散了发髻,可不巧今天不小心摔烂了镜子,张北全已经被我打发了去买镜子,可毕竟一时半刻回不来,我自己看不到,就来找少夫人帮我梳个头,可好?”
文熏听完楞了一下,再看看她瀑布似的长发,一阵手足无措:“可是,我不太会,我帮你找找师兄这里有没有铜镜。”
薛芝匀峨眉轻蹙,“少爷此处怎会有女人的铜镜?少夫人是不愿意么?”
文熏没什么好不愿意的,这都是身在军中,即应该撇开身份不谈,人家薛芝匀也帮她洗澡时梳理过头发,若是她会,定不推脱。
可是,梳头这种事,什么垂云髻、一把头、两把头、飞天髻,文熏一窍不通。
她认真的看着薛芝匀:“我不是不愿意,是不会。”
可薛芝匀明显不信。女人哪里有不会梳头的?若是不会那些复杂新颖的发式,基本常见的也总会的,若不然文熏自己不也每天绾发?
她冷笑一声,轻晒道:“少夫人若是不愿意也就罢了,都在这军中,还讲究什么,还把自己当做高高在上吗?枉我将你当做共患难,谁知你毕竟是少夫人。”
这一番话,把她好一通埋汰,却完全是错怪文熏了,文熏皱着眉,声音冷下来,“我从未这样想过,跟你说了我是不会梳头。”
薛芝匀伸出细长的手要讲披风拉起来,起身要走,也冷着脸,“那就算了,当妾身没来过吧。”
文熏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你确定要我帮你梳头?即使我不知能梳成什么样子?”
薛芝匀回头看她,“披头散发于理不合,妾身不过是图个整齐,也并未追求样式。”
文熏严肃的看她,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那好,我就给你梳个跟我一样的吧,你就别嫌弃了。”
文熏站在了她的身后,一脸认真,拿出梳子先把她本就柔顺的头发从头到尾通了一遍,然后开始一点点梳拢••••••
头发太长,有一定难度,但还是顺利的包出了一颗圆润饱满的——丸子头。
大家都明白,其实梳出一颗完美的丸子还挺难的不是么。
文熏探到前面看看,终于说:“好了!”
薛芝匀在她鼓弄的时候也面带疑惑,此刻听她说好了,伸手轻轻的抚上自己的头发,“这么快?”
文熏点点头,“是啊,这叫丸子头,跟我的一样。”
薛芝匀半信半疑的摸摸自己的头,说:“没听过••••••好吧,有劳少夫人了。”说着刚要起身离开,又有人进了帐子。
这次是殿遥。
却让人眼前一亮,不知是否战事吃紧了,他穿着的是一身银色甲胄,光华内敛,极干净。
他也被这两个一站一坐十分和谐的女人吓了一跳。
“••••••”
殿遥:“你们俩在一块干什么呢?”
薛芝匀措手不及,有点紧张的抚了抚碎发,说:“哦,也没干什么••••••”
殿遥单手去解袖口,头也不抬的淡淡的说:“到底是干什么?”
薛芝匀:“就••••••妾身的镜子碎了,特来请少夫人帮我绾起发来。”
殿遥看向文熏,“你梳的?”
文熏立刻一脸就是我梳的你待如何。
薛芝匀也紧张的看着他,就见殿遥看看她的头发,然后微点了下头,慢吞吞说:“不错。”
薛芝匀这才微笑起来,又想到自己未带簪发,总是不雅,就连忙欠身,说道:“少爷,那妾身先告退了。”
殿遥不置可否的颔了颔他骄矜的下巴。
帐子里就剩他们二人,文熏照旧爱答不理的默默往一边撤走,结果还未动步,殿遥说:“慢着。”
“你梳的那叫什么?”
文熏回头,随口接上,“丸子头••••••”忽然停下,才意识到他并不是真的问她叫什么,而是埋汰了她一句。
文熏翻了个白眼,“就丸子头啊。”
殿遥走过来,文熏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家伙一伸手,一把将文熏头上戴着的帽子薅了起来。
文熏惊了,脑袋里随即浮现摘了帽子时头发被压的有多么丑••••••她即刻怒了,挥着双手要夺,可殿遥仗着身高,轻轻松松举起来,任文熏怎么蹦跶也够不到。
他还恶劣的看着她的头,掀着嘴角,“这叫什么玩意。”
简直比掀起女生的刘海,还嘲笑她妆化的丑更致命,要不是官大一阶压死人,文熏绝对要抽他。
她皱着眉,道:“把帽子还给我。”
殿遥举的更高了,另只手压向她的肩膀,看似随意的一掌,然而轻松就把文熏按到了软垫中,“坐着别动,我帮你重束冠。”
文熏坐在了垫子里,在他手底下不老实的挣动,“你干什么?放开我,我现在是男子,带着帽子就行了。”
殿遥:“你让我梳女人的发髻我还不会呢。”
文熏:“用不着,帽子换我。”
殿遥不为所动,变本加厉的把手里的帽子甩了出去,“你有什么好拒绝的?就当我还你昨日照顾我胃病的恩情了。”
文熏看着飞远的帽子,停在软垫上不动了。
过分的是,文熏坐在垫子里实在太矮,殿遥干脆坐在了她的身后,她刚好够嵌在他怀里。
“••••••”
他的双腿贴着文熏的腿侧,文熏原本怒红的耳朵更红了,有些无措的安静下来,不敢再动。
本以为男人该很干净清淡,然而当他胸膛的贴在身后,雄性的气息仍十分凶悍。
让文熏意外的是,殿遥手劲儿很巧,也有耐心,文熏自然卷的头发不算很顺,他也没把她弄疼。
她头发很密,殿遥低垂着眼睛看着她,神色认真如同正在精心勾勒一幅工笔画,很耐心的一束一束拢起来,然后在头顶梳成一个整齐的冠式。
为何••••••要帮她梳头呢?
过了许久,男人终于站起身来,“好了。”
文熏摸摸自己的脑袋,果然是十分光洁整齐,她脸色有些尴尬的红扑扑的,撇着脸低声道了一句:“谢谢啊。”
殿遥轻笑一声,“你也算经历了束冠礼,但愿能成熟点。”
文熏抽抽嘴角,气的脸颊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