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将军府里来了个和尚,是位云游的僧人,听说是府里一个老资历请来的,在佛堂里研习佛法。
日来府里才遭了大祸,御史大人入大理寺,少爷一直是殿家的支柱,他面临倒台的时候,众人心里哪能不急,是以一听说来了位高僧,就全跟去佛前侍奉了,以求我佛慈悲,保佑少爷。
尤其是府中的两位夫人,薛芝匀和王乐至带着头跪在佛堂前的蒲团上,她们都去了,自然是所有婢女都跟着,一时间几乎府中的女眷全在佛堂里。
文熏中午出门后,柿阳也来了,就站在门口处,抬眼就能看见最前面两位夫人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在佛前诵经。
一直到天都黑了,佛堂里有人把两排蜡烛全点起来,柿阳才反应过来,看看外面,心想不知不觉天已经这样晚了,说不定小姐都回来了,青尤一个人怕是照顾不周,她得快些回啼笑院去。
于是就一个人静悄悄的转身,从佛堂里钻了出来。
哪知回到了院子里,里面灯火通明,全都忙活着,青尤把晚饭都摆好了,就是不见小姐。
“小姐还没回来?”
青尤眉心微蹙:“可不是,你们两个谁都不回来,过会儿饭食该凉了。”
柿阳偏了偏头,道:“这时辰,小姐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不知道她见到少爷没······不行,我上门口迎迎她去。”
柿阳说着又转身跨出了门槛去,青尤在身后唤了她一声:“走路慢点!”
说罢转过身回房里,先把小砂锅收回食盒里保着温,自个儿嘟囔道:“这主仆俩······哎,不知少爷现在好不好。”
还没过多久,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青尤探头一看,是柿阳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少夫人呢?”
柿阳脚步一顿,圆睁着眼睛,“什么?小姐还没回来?门伯告诉我说小姐前不久刚进了府门,我以为她已经回来了呢,就赶紧跑回来了。”
-
文熏在花园里,这里灯火少,有些黑灯瞎火的,只听到了狗叫,却一时看不到狗的位置。
她其实很累了,脑子里乱的扎疼,可这冷天,小狗在这儿嗷嗷叫,谁也受不了,于是先忍着把它找出来带回去再说。
“二黑,二黑你在哪儿呢?黑黑?”
要说薛芝匀这条小狗真皮,大老远的它是怎么从啼笑院翻到花园这里来的?
旁边呜咽的声音猛地一下大了起来,想是它自己在这很久了,终于有人找了过来,立即大声的嗷嗷着,带着颤抖,也不知冻成了什么样子。
文熏本来就难受的紧,一听这声音更是心疼,低着头四下找起狗来。
却看见这小家伙不知怎么掉下了府里的人工湖,怪不得只听它叫唤呢,原来是它自个儿爬不上来。
人工湖里有很多锦鲤,看样子不浅,幸好它掉进了岸堤下面的一个小土坑里,要不早就一路滚进水中了。
文熏探头朝下看看,好在它容身的土坑不算深。
再望向四周,确定了花园里除了她再找不到第二个人。
然而就在她抬起头的时候,前面小假山断层里,有个人影迅速把探出的头缩回了假山后头······
文熏眉头拧的很紧,“好吧,二黑别着急,马上就救你上来······你这二货,以后可别乱跑了。”
说着就到岸边上,蹲下身子,慢慢的伸手往下够,但是手臂的长度明显差了一点,捞不到小狗的身子。
于是她叹了口气,只好又将一条腿伸下去探探,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这下够的到了。
文熏保持着右腿踩在岸上,另一条腿踩在下面的姿势,总算把二黑捧了起来。
她松了口气,将狗揽在怀里,一只手扶在岸边,和右腿同时用力,打算跨回岸上,然而此时,当她重心都偏移回去,马上就要上岸的时候——
岸边的石砖是活的,砖块下吃力的地方空了,她一用力,那一大块砖块跟着往下一沉,她重心一歪,就朝后倒了下去。
文熏的瞳孔猛地缩紧,心一下子抽了起来,瞬间全身都凉了。
她在石块凸起的岸堤上滚了两下,“噗通”一声,连人带狗,齐齐掉进了湖水中。
原本她是能扒住石块好歹缓冲一下的,然而就在她失去重心的一刹那,心里猛地一悚,接着又被一股剧痛贯穿了全身。
文熏几乎是立刻痛昏了过去,落入水中激起了大片的水花,然而她却没有半点挣扎。
苔绿的湖水中,水波一阵散去,水中的人发丝和宽大的衣衫如同花开一般一层一层的在水里蔓开,惊散一群鲜红锦鲤,在这夜中有种诡异的静谧美感。
人掉进了水里,却连一点挣扎都没激起,就这样沉沉的坠入下去。
一直坠一直坠。
忽然,却有丝丝红色从她身下、深水中蔓延上来,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红的也俞深,很快一片血红就和她的浅色衣衫交织在了一起。
水波还未散完,水已经被染红了一片。
-
柿阳人站在门外,喃喃道:“莫非是我跟小姐走岔了,恰好没遇见?”
青尤依着门,手肘撑着门框,手腕点在额前,皱眉想着什么,“府里一共就这么大地方,没道理你跑了两趟,少夫人却还没走回来啊。”
柿阳跟着点点头,“是啊,我是从廊中穿过去的,小姐该是从花园那回来的吧?所以才比我慢些?”
青尤眉头仍拧着,“那也不该慢这么多······这样,你往花园那边去,接接少夫人,我去主院老太爷那里看看,少夫人会不会是今天见了少爷后,回来跟老太爷报信去了。”
柿阳点点头,青尤又回头跟屋里其他几个小丫头说:“少夫人若是回来了,你们就先伺候着,我们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