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紫楼离开后,文熏也随手将他不要的那包金叶子丢在一旁,趁丫头们都在院里玩雪玩得开心,她连忙把这十三支箭整整齐齐的插回箭筒里,再用黑包整个包起来。
然后爬在床边拖出了她的嫁妆箱子——放龙月弓的那一个。
箱子里原本放着一把弓和一个石像,如今里面只剩下了一把流光溢彩的极品弯弓,山海山像已经变成了她手里不起眼的这十三支箭。
她快速把箭筒放进箱子里弓身的旁边,然后盖好箱子塞回床下去,到了这个时候,心忽然后知后觉有些碰砰砰的跳起来。
要是让殿遥或是舅舅知道了,她这么胆大包天,把那至关重要的石像拆分成了一把凶器••••••
他们正在拼命想要夺回的铜像,而文熏正计划着毁掉它••••••
她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了,在心里默念山海山像是舅舅送她的礼物,已经是她的了,况且没人能看出来山像变成了这么一堆普普通通的箭••••••
文熏跌坐在床边,长长的呼了口气,正在慢慢的调整着心跳,忽然谁用力推开了门,“砰”的一声,也不知是推的还是踹的,吓了她一跳。
“小姐!晚膳该上了,来洗手准备用膳吧!”
柿阳脸上还洋溢着一片喜气,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木盆。
文熏:“••••••”
箭头是用山海山像造的没错,按照纹理来看,尖的位置也确实是山像锋锐的尖端,据舅舅所说,这个尖端比金属更硬、是能破开铜像的存在,但到底力度如何还不能得知。
文熏心里一直痒痒着,渴望能去拉开弓试试箭的威力。
但她绝不能轻举妄动,好生生的突然挽弓而射必会引得殿遥起疑,况且,若是真如他们所说,这箭头有那么大的威力,穿墙遁地什么的,被人看见了也不得了。
文熏想来想去,唯有早晨殿遥上朝的时候才最为保险,他不在府上,而且那时候花园里还没什么人出没,正是个好去处。
于是这一日,她一直表现的与平常无异,十分淡然的用过晚膳,偶尔跟柿阳她们笑闹几句,慢吞吞的洗脸擦油,最后上了床,也安然的闭上了眼睛。
只是到了第二日,天还没亮起来,靠着点微弱的晨光,连屋子里的摆设都要靠摸索着走,柿阳也不过才刚起身,打着哈切揉着眼睛来文熏房里换了一茬香炉里的熏香,忽然间屏风后面有个白衣人无声走了出来。
柿阳猛地往后撤了一步,活活吓清醒了,还不待放声尖叫,她发现了这人竟然就是她家赖床成性的小姐。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
还穿着一身不够保暖的雪白中衣,胸口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来。
文熏道:“最近休息的很足,醒的早了,就想着起来活动活动。”
柿阳忙放下了手里的一把燃尽的香灰,麻利的去找来了文熏的外衣先给她穿上,一把穿一把说道:“这样也好,若是活动的多了,到了饭时能胃口好些,小姐就能多吃点。”
文熏嘟囔道:“我吃的还不够多么?”
柿阳:“小姐胃口倒不错,只是总也胖不起来,叫少••••••啊不,叫大家很担心呢。”
文熏白了她一眼,才又说:“我这才回来几天,你也不能指望我一口吃成个胖子不是?再说我这样正好,要真胖了我才发愁呢。”
柿阳帮她系上外衫的衣带,说:“小姐这话要是让咱们夫人听见了怕是要骂你呢,夫人自你还小时就总潜心想将你养的圆润些,只是小姐爱玩闹,总也不肯长肉。”
文熏捋了捋自己的袖口,说道:“我娘骂人的声音怕是还不如打个喷嚏的声音大呢。哎,别拿这件夹袄了,去拿来我的白裘皮,我上院子里看看雪去。”
若是不穿厚些,柿阳是绝不会放她出门的,所以文熏就自觉些,主动要求穿上,况且这白裘皮是她爹专门给她弄来的,又保暖又轻便,应当不会太影响活动。
柿阳偏了偏头,白裘皮这个冬天还没拿出来过,保暖确实是足够了的,“现下雪停了,出去走走也好,我去给小姐找出来。”
柿阳去找白裘皮的时候,文熏就去床下拿出了龙月弓和箭筒。
于是柿阳一回头,看见她提着一把弓,笑容凝固在脸上:“哎?这是要?”
文熏直接拿过白裘皮往自己身上套,一边穿一边说:“活动活动筋骨嘛。”柿阳不得不帮她把衣服穿好,看到了那个陌生的箭桶,她疑惑道:“小姐,这箭筒哪里来的,眼生啊。”
文熏随口道:“哦,我从淮乡带回来的嘛。”
柿阳正在回忆着,文熏就已经一手弓一手箭的出了门,“哎,小姐,等等我啊!”
文熏对甩掉她已经颇有心得了,头也不回的说:“你帮我准备早膳吧!我转转就回来,饿着呢!”
柿阳有些不放心,可听了她这话又担心她饿着,两相犹豫片刻,文熏连影儿都找不着了。
外面比屋子里要亮些,不过也是昏昏暗暗的,天上还找不着太阳,只先漏了些微光出来。
天空不过是鱼肚白的颜色,蓝中泛起了白,四周除了鸟叫的正欢,一个人影也没有。
时候正合适!
她迈开腿走向府里的花园中,偌大的花园里就算冬日依然有些植物傲雪而立,被四周的树木环绕着,更加不见人影,她连忙找了个位置,正对着角落里的一刻玉兰树。
站位好了那一刻,她手下迅速动起来,将龙月弓转到身侧左手只中,右手单手打开箭筒从里面抽出一支箭来,搭弓,落弦。
动作一气呵成,半点没有犹豫,右手一松,只听耳边“嗖”的一声,箭身应声消失。
文熏脸上露出喜色,眉毛挑高了起来,像是才认识一般看向了手里的龙月弓,欢快的轻声赞叹道:“好弓!”
确实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弓,弓身虽然重而压手,真拉开却很轻盈,弓弦极富有弹性,在出箭的速度上绝对有所加成的,文熏心里都不禁觉得这把弓落在她手上有些可惜了,大多数时候只能当个摆手,这弓,是该杀人的。若是在哪位神射手的手上,该多么锋芒毕露。
不过,她握紧了弓身,如今也算是它身上也背上了一个包袱,等着她们去完成呢。
待文熏前去箭落的地方查看时,不禁又感叹:箭也是好箭!
她从树身里抽出箭来,只见箭尖仍然锐不可当,连层漆皮都不曾磕破。
而这颗树,是她特意选在层层遮挡之中的,箭插过缝隙穿过各个枝丫射在这颗树身上,竟然直直的穿了过去,留下一个洞来,若不是箭羽挡着,只怕就掉在地上了。
她颇没见过世面的瞪大了眼,不停的欧呦着,把箭塞回了箭筒里。
再次奔回那个空旷的位置,这一次她仍然选择了同一棵树的方向,只是由树身变成了树梢。
再次拉开了弓,一箭射出去,几乎是同时,与她预想的没错,被她瞄准的那个树梢清脆的应声而断,连带上面的几根枝丫一起掉落在了树丛里。
她扬了扬嘴角,眼神锋利起来,这次来真的了!
站在原地转了个身,面对上了对面的假山。
这一次开弓,她手上的力气加重了许多,将弓足足拉满了,最后一箭射向了假山体脚下的最小的一块。
随着“喀啦”一声响,她明明白白的看着箭头射入的地方,那块石体整个碎裂了开来!
文熏握拳:“耶丝!”
这三箭足以证明了龙月弓加山海山箭的威力,若是她开工的力道和速度提升,那威力也更加不可小觑,足够了。
文熏打算见好就收,跑去穷酸兮兮的把箭捡回来,没办法,这宝贝就这么几支,丢一支少一支,丝毫浪费不得。
她穿过树丛捡回了一支,又跑到假山旁边去捡另外一支,走到面前,才看见这被她灌足了力气的一箭已经把这块小假山石击了个全碎,箭头都刺入了地下。
文熏:“好家伙!”
然后伸手去拔,居然没拔出来。
真是厉害,她在心里赞叹了一声,然后两手一起握上了箭身,猛地往外一拉。
••••••还是没拔出来。
文熏头疼起来,脚蹬着地,两手使劲咬着牙,拼命的拔插在地上的箭。
忽然后面传来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只听他淡淡道:“箭不要也就罢了,还拔它做什么。”
文熏整个背毛都激灵了一下,是殿遥!
她猛地一回头,只见男人正坐在院边的房檐上,一支膝盖曲起,另外一条长腿高高的耷拉下来,一支手撑着膝盖,满身慵懒,他的宽剑就在身边摆着,上面还系着文熏做的那个愚蠢的剑穗。
殿遥应该也是在闻鸡起舞,男人上身外衣都脱了,只穿着一件雪白的中衣,坐在满屋顶的积雪中,却懒洋洋的丝毫不畏寒冷。
此刻他这般英俊潇洒文熏却全然注意不到,她觉得自己的牙都抖了,手木然的松开了箭,直起腰来,嘴边牵起一个僵硬的干笑:“呵、呵呵,怕谁路过看不到的话会绊倒嘛。”
千算万算,文熏忽略了一个问题,早朝再怎么早,也不是没有时间的,谁让她直接起早在了上早朝之前,恰好碰到了晨起练剑的殿遥。
从前殿遥总是比她早起很多,每每殿遥下了朝回来文熏才醒,于是她根本不知道殿遥上朝到底是什么时辰。
这下可好,撞在枪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