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放开她!”
文熏猛地周身一颤,睁开了眼睛。
而此刻她正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眼前一片漆黑,唯有床幔被带的轻轻飘动。
她动了动身子,忽然发现自己在外侧的手被握在一个干燥温暖的大手中。
“别怕,都是梦,我在这儿呢。”男人沉静的声音在耳边说。
她皱眉偏了偏头,眼神仍懵懂着,似乎还在梦中未醒来:“薛芝匀呢?”
男人就坐在她的床边,黑暗中唯有一双眼睛之中满是温和,“她没事,早已经回家了,你用不着担心她。”
文熏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看到殿遥就在面前,她猛地松了口气,长长的吐了出去。
幸好,都是梦。
回过神来,她悄悄的动了动被他牵着的那只手,不动声色的往回抽,男人也十分配合,立刻松开了她。
殿遥:“今天果然吓着你了。”
文熏疲惫的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她们••••••怎么样?”
殿遥:“我的人把薛芝匀送回了南方老家,和离书也带到了,那件事没人提起,也没人会知道,她好好的。”
却仍是不愿在她面前提起王乐至。
文熏满心疲惫,也无暇再顾及,只能点了点头,说:“••••••你,怎么还不休息?你回去吧,我没事。”
男人嗤的轻笑了一声,懒洋洋的说:“就知道你今天怕是睡不好,所以过来看看。”
文熏愣了下,眨了眨眼睛避开了他的视线,没有说话。
直到现在,她无法否认,噩梦惊醒的时候看见殿遥在这里,带给她的那种安全感,让噩梦能够在夜里迅速消散。
男人从她的床前站了起来,有些疲惫的伸了个懒腰,动作仍然保持意外的优雅,他回过头来,带着些洒脱的笑:“你继续睡,在我外室坐会儿,等你睡着了再走。”
文熏眼睛睁大,下意识的说:“不用了,你回••••••”
男人早知她要拒绝,并未听完,直接长腿迈开绕过了屏风走出了内室。
文熏干巴巴的自己把嘴合了起来。
屋子里再次静下来,四周是夜色的黑,除了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的光,让四周的黑色显得透明起来。
地龙烧的旺盛,屋子里满是让人惬意的温暖,空气中带着特有的燥热的味道,似乎就是地龙加热时木质的家具蒸发出来的,这其中还有一丝熟悉••••••冷冽的水香。
不知男人在此逗留了多久,文熏依稀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他身上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衣服上的香料,但是他身上特有的那种,优雅、高贵的男人味,只是干净清透,似乎有薄荷能直达大脑,冷冷的距离感。
这个味道曾经是文熏留恋的怀抱,能带来让人融化的安全感。
只是如今,她翻个身,带起的床幔驱散了那残留的微弱气味,背过身埋进被子中,闭上了眼睛。
他爱留在外面就留在外面吧,与她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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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熏想要离开殿府,也只有远离了殿遥,不再时不时的见到他,她才能更快的,一点一点的忘记他。
但她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等着见柴将军一面,见到他平安无事了,就能放心了。如果••••••他真的不幸出了什么事,那甘声该怎么承受她不敢想,所以她现在不敢随意离开,她不想让舅舅再因为他们的事忧心。
如今青尤走了,殿遥也很少留在这里,总归让她轻松了许多,也清净了许多。
柿阳那丫头要偷偷去找青尤,她也只当没看见,反正随她们两个高兴就好。
府上的人都拿文熏当个人物了——曾有过少爷的孩子,还让少爷为其驱散了后院。
不熟悉的人见了她都有些战战兢兢的,似乎带了些传奇色彩,让文熏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说不定过些日子她也要离开了,那就无所谓大家怎么看了。
只是听凭殿遥的吩咐,府上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她送来,血燕虫草成了每日下午茶必备,每日三餐必汤水,稀罕的东西也不少,每每叫她不知所措。
殿遥这家伙怕她不肯吃,大多数的东西他都不自己送了,叫人顺着饭点一起送来。
今日膳房的丫头伶俐的跑进门来,一双翠绿的绣花鞋上沾了些尘土,裤腿绣着绿色花边一荡一荡的霎时好看,她面上喜气洋洋的,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一个雕花木盒打开,“少夫人,您瞧,刚送来的樱桃!是叫樱桃吧?少爷说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多水灵!”
可不是,比荔枝还金贵的小东西,满当当的罗在圆形的木盒里,足足罗列了两层,下面还铺着一层薄薄的冰,为樱桃保鲜。
文熏倒是喜怒不形于色,脸上淡淡的,先问了一句:“老太爷那送了吗?”
最近她收了什么东西都要先问这一句的,府上送来的稀罕食物太多了,好些营养价值很高的东西,她怕漏了什么没送到老太爷那尝尝去。
平日里都样样都没忘记送去主院,今日还真出了一次,小丫头神色犹豫起来,摸了摸头:“嗯••••••没有,少爷拿回来应该是直接让我洗了送来的,他说老太爷怕凉。”
文熏皱了皱眉,接着从桌前站了起来,拿过桌上原本的果盘,将三个盘子里的东西合在了一起,空出了两个果盘来,她用手轻轻的挑了樱桃出来,放在空的果盘里,一边拈一边说:“老太爷怕凉也不碍事,放暖些吃也行。这些果子不经放,吃不完就烂了,太可惜,这一盘我哪吃的完啊?分成三份吧,老太爷和少爷那都去送点,今晚吃还都是新鲜的。”
柿阳凑过来跟着一起捡,笑道:“小姐说得是,看看我们屋里,就快让少爷填满了。”
膳房的小丫头清脆的应声:“遵命!”
只不过,虽说吃的用的都事无巨细的照顾到了,文熏还是没胖起来。
本身她就是个小骨架子,在外奔波了一阵见瘦,回来养养却不见胖,让旁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怕她是身子亏了,或是心思太重。
到了傍晚,天上开始飘雪了。
这个冬天的初雪来的正是时候,不早不晚,也不急躁,也不拖沓,下起来就是纷飞的一场,没多久地上就有了一层积雪。
柿阳和几个丫头乐疯了,她们几个在府上跟着文熏沾光,没受一点委屈,吃得饱穿的暖,下了一场瑞雪是好兆头,只管玩就是。
文熏偏偏被束在屋里,她们在门上划下一条看不见的“结界”,“小姐可不许出来,雪寒着呢,你不能碰,要是让少爷看见你站在雪地里,那脸色就吓人了。”
她只好扫兴的缩了回去。
于是站在屋里看着她们嬉闹,只是看着看着,又皱起了眉——下雪了那柴将军回京的路途上是否也有雪?路就会更加难走,马车里烧了炉子也会冷的。
忽然,她看见一个男人沉默着走进了院子。
依旧穿着一身笔挺的紫衣,滚了毛的,却丝毫不显臃肿,柿阳跟他打了个招呼,接着男人继续朝屋子走来。
文熏连忙起身迎到了门口,“紫楼!”
殿紫楼跨进门来,她才看见男人的大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的包袱。
想到了些什么,文熏的眼睛亮了起来。
“见过少夫人。”男人一进门先是抱拳行了礼。
文熏却终于露出了几分难见的兴高采烈,先冲去把门关上了,一回身眼睛圆亮的小声说:“是那个••••••做好了吗?”
听府里人说少夫人整日郁郁寡欢闷闷不乐,紫楼心里纳闷呢,这不是好好的么?
面上一本正经的说:“正是,请少夫人过目。”
他办事靠谱,文熏还没看呢,先比起大拇指给了他一个赞。
紫楼:“••••••”
文熏比完了就将那个长条行的黑色的布包打开了,拆开一层破破烂烂的不起眼的黑布,里面裹着一个优质的牛皮圆桶。
她颇为熟悉箭桶,文熏拿起手里的这只第一反应就知道重量远超普通的。
她打开来,里面是整齐的箭羽,抽出一只看,只见手里的箭与平日里常见的差别不大,不是熟手分辨不出来,但她能明显的看出这箭的箭头比较小。
比往常的铁箭头小了一圈儿,重量却更重了些。
尽管箭头上面被很细致的漆上了一层油漆,但文熏细细看仍然能分辨出山海山像的纹路。
这就是那件至关重要的,能毁掉铜像佛的山海山像。
根据整齐的尾羽数了数,总共是十三只箭。
文熏看过就把箭头放在了一边,万分感谢的学着紫楼的样子,不伦不类的抱了个拳,“文熏无以为谢!”
紫楼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嗯,照少夫人吩咐的,这是最合适最省料的大小,那物件料子好,怕起眼,就给上了层漆。因为是一个工匠造的,所以慢了些,不过少夫人请放心,属下能保证绝不会再多一人知道此事。”
文熏连连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虽说无以为报,可她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白忙活,于是掉头就在屋里四处寻觅起来。
“你先等等!”
匣子里收起来的手镯手串和簪子有一堆,文熏还记得有几只是挺名贵的,她回头去问楞楞的殿紫楼:“紫楼,你讨媳妇了吗?”
紫楼:“什么?没有。”
文熏一听就把匣子给关上了,转身拿起了满满一包金叶子。
然后朝着高大的男人举起了手,手里是一个鼓囊囊的荷包,她眼睛明亮而带着期盼,“这个拿去吧!为了帮我辛苦你了,总该买些好酒!”
殿紫楼这才明白过来。
少女眼神纯的很,紫楼知道她没有半点拿钱辱人的意思,可他仍是没有接过去。
他淡然的转过身去,发丝在空中划开一个利落的弧度,“不用了,紫楼告辞。”
文熏:“哎?哎,紫楼!别忙着走啊!”
殿家的高大男人,要走文熏是一个也拉不住的。
她对着殿紫楼笔挺的背影露出个花痴脸来,喃喃道:“这得迷倒多少姑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