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一声骨头碎裂的声响后，一个迅速的转身，隐在了顾暖藏身的大树后面。
顾暖在听到男人的提示后，在地上侧滚两周，迅速扑到在大树后面，紧紧地盯着男人的动作。
明砚又对着灌木丛里伸出来的几只黑洞洞的枪口发出迅猛攻击，先声夺人，弹药在弹道里的激烈摩擦声响，还有冰冷的机械声，震得整个林子都在隐隐发抖。
“小心后面！”
顾暖一声急呼，男人一个凌厉的转身，隐在树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子弹刺破树皮的声音，深入骨髓。
趁着对方换弹的喘。息时间，男人猛地从树后闪出。
端着机枪一边飞走一边疾射，浓雾隐着的灌木丛飘来一阵阵浓稠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味道令人作呕。
整个林子霎时间安静下来，连风都不曾吹过，寂静得令人发毛。
若不是空气中飘来的铁锈般的味道，仿佛刚才那场恶战不过是一场幻觉。
“你别动。”
男人背对着顾暖，做了个手势，将手上早已没有子弹的机枪仍在一边，然后走进了灌木丛里。
“明砚！”
顾暖想要撑起身来，跟过去。
“叫你别动！”
男人的一声暴吼让顾暖停下了动作，这个时候她只能听男人的，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很有可能将刚从鬼门关走出来的命送上奈何桥。
草丛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被击毙的人，几乎弹弹命中要害。
虽然没有脑浆迸裂、血花四溅的血腥场面，但是每一个弹孔里都流出细细的血痕来，衬着枯叶艳丽夺目。
他们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还未来得及发力，就已经永远失去了扣动的权力。
明砚利落地收了两把机枪背在身上，深邃的目光飞速地在四周扫描一圈，然后转头就对上了顾暖站在树后殷殷望着他的眼睛。
这样的场面，她应该从来都没有见过吧，害怕吗？
他不介意看到他举枪杀人，但是她不想让她看到那些被他击毙的人的模样。
这些本不是应该她来承受的，他一个人背负这些血债就好了，她要永永远远是干净无瑕的。
顾暖站在树后，看见直起脊背的男人抓着她的视线，直直地向她走了过来，仿佛穿越了一个世纪，走过的每一步都留下一座空城。
他仿佛踏着硝烟而来，身后是无尽纷飞的战火和穿梭的子弹，而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她走来。
“走！”
男人拉住顾暖的腕子，转身就疾步奔走起来。
“另一拨人马上就要来了，我们要赶紧翻过科斯山脉。”
顾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看着男人宽阔的后背，眼眶隐隐地湿了，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里，所有的喧嚣都被格挡在外，她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个男人。
“怕吗？”
前面的男人突然低低的开口，没有回头。
顾暖连忙摇头，又似乎害怕男人看不到她的动作，紧接着说：“不，我不怕！”
明砚的唇角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像一朵悠悠飘过山头的白云。
是不怕看到他杀人？还是不怕看到死人？
而他至始至终想问的，只是她怕不怕他？
怕不怕他杀人如麻的冰冷模样？
怕不怕他手上沾染的不计其数的血债？
她说不怕，那他就当做是不怕吧。
只是，事情远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或者说是他们大大地低估了对方要将他们至于死地的决心。
对方的人里边，必然有对科斯森立极为了解的好手，而且对方根据他们的行踪估计对他们要翻过山脉的计划已经有所猜测。
其实他们大可找一个藏身的地方躲起来，这片原始森林何其之大，要想要通过地毯式的搜索找到他们工程浩大。
但若是他们下了狠心，一把火烧了这片林子，那他和顾暖就根本没有活路了。
唯一的出路也是最无奈的出路，就只有翻过山脉。
只是，他们赶了半个晚上的路，到达科斯山脉下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了对方的踪迹。
他们守在那里，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明砚眸光一闪，立即带着顾暖撤到千米之外的一个地质断层后掩蔽。
半晚上的疾步奔波，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紧绷，所以当顾暖坐下来的时候，觉得整个身体都有些虚脱了。
明砚伏在断层上观察了很久周围的地形后，转过身看了顾暖一眼，心疼和愧疚从琥珀色的眸子溢出。
看着顾暖苍白的嘴唇，男人伸手将她颊边沾上的泥土拭去。
他跑了那么远都有些疲乏，跟别说本就瘦瘦弱弱的顾暖，难为她跟在后边这么久，一言不发。
“暖暖，你先歇一会儿。”
男人深深地看了顾暖一眼，“我们一直在这里呆着肯定会被发现的……”
顾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等男人说完，她就打断了他，“明砚……”
男人修长的手指按在她的唇上，制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暖暖，你要听话。”
顾暖紧张地看着男人，纤瘦的手指拽着他的衣襟，用力得骨节泛白。
“暖暖，你先放开我。”
明砚低头将顾暖紧拽着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反抗的决绝之气，“等等，我马上回来。”
男人起身毫不犹豫的扎进了林子里，顾暖看着他的身影呆坐在原地，心里一片空茫。
果然，他很快就回来了，拖了很大的几根树枝回来，树枝上繁茂的叶子在地上发出梭梭的摩擦声。
“暖暖，你坐到这里来。”男人把树枝放在断层的一个凹面上，瞬间就形成了一个隐蔽的绝佳场所。
看到男人的动作，顾暖心里越发的慌乱，她似乎隐隐地猜到了什么。
见顾暖只是目光如勾地盯着他看，半分也没有挪动身体，男人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过去将她合身抱起，放进了那个凹面里。
只是顾暖搂着他脖子的双手却不愿意放开了，紧紧的像一把锁了千年的满是铁锈的铜锁，有钥匙也打不开。
“暖暖？”
夜色浓重，繁茂的树冠遮住了倾泄而下的月光。
顾暖根本就看不清明砚的眼睛，但她还是目不转睛地透过黑暗想要确定男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