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看着醉的几乎不省人事的男人，心疼的眼角都皱出了两朵菊花，还是金盏菊品种的。
“林伯，先进屋吧。”
顾暖看着两眼紧闭的男人，也一筹莫展，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
折腾了半天的顾暖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看着头发花白的林伯半搂半架的把男人扶进了大厅里边。
顾暖甩了一把细汗，一方面感慨着林伯的不容易，一方面还是默默地把那个把明砚从酒吧扶出来的斯文男子。
把明砚放到大厅的沙发上靠着，林伯赶紧吩咐小女仆去煮了醒酒汤给明砚醒醒酒。
“顾小姐，少爷好久都没有喝得这么醉了。”林伯皱着张褶子脸，“今天是怎么了？”
顾暖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林伯，这件事还是等他醒了在告诉您吧！”
顾暖回来的时候已经挺晚的了，整个大厅里除了值夜班的人格外冷清，小女仆也很快就把醒酒汤端了上来。
只是顾暖没有想到，这醒酒汤原本是想让男人喝了清醒清醒，好去睡觉的，但是还不如不喝呢！
醒酒汤下肚没多久，男人的确清醒了不少，可是这突然开始抽起的酒疯是怎么回事啊！
林伯怎么都拉不住劝不住，明砚就是一个劲儿的想出门，也不知道是要到哪里去。
顾暖哪里放的了心，拉也拉不住，还生怕他一个不顺心把大门给砸了，只好跟着他出去看看他究竟是要做什么。
林伯也不放心的跟在身后，顾暖一瞧有些心疼，林伯的年纪大了，这么晚了还跟着年轻人到处瞎折腾哪里受得了。
顾暖连忙叫林伯先回去歇着，她跟着就好了，不会把人给弄丢的，林伯犹豫了一阵子还是听了顾暖的劝说，回去歇下了。
默默地跟在男人的身后，看着男人在月光下的颀长身影。
虽说他的步调有些漫无目，似乎就是毫无章法的乱走，但是除此之外还真看不出男人喝醉了。
“明砚，天气凉，还是早点回去吧。”
跟着男人走了半晌后，男人来到古堡后边的人工湖前，站着不动了。
顾暖默默地猜测男人是不是郁症犯了，不然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出来。
不过男人似乎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湖面，不知道是看着湖心的月亮还是在找这湖里有没有活鱼。
“明砚，我们回去睡觉吧。”
顾暖打量了一下男人的颜色，又用较为柔和的语气开口说话，又几分哄小孩的意味在里头。
看这喝了酒之后就任性妄为的男人，可不就是个大小孩？
“你想跟我回去睡觉？”
“啊？”
顾暖一抬头，就看到男人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看着她，深邃的眉眼逆着月光隐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
“你说想和我睡觉。”
男人很难得的又重复了一遍。
“谁说了……”顾暖擦掉额头上的黑线，又掉下几颗冷汗。
“你说的。”
“我的意思是你该回去睡觉了！”
“那你应该说‘你’。”
顾暖：……
是是是，他该回去睡觉了，留她一个人在这站着看月亮看星星直到天亮！
顾暖没想到喝醉了的男人那么难缠。
若说清醒着的他脑回路弯弯绕绕的异于常人，惹到他的人往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么喝醉了的他一根直脑筋也能一下子捅死人，把人戳在墙上动弹不得。
见顾暖没有说话，男人又转过了头去，继续看着湖面，面色淡淡，眼神空洞又深邃。
只是她不知道，男人那里是在看鱼还是看月亮，他至始至终，看的不过是她罢了。
水中倒映着的她。
已经深秋的英国，晚上其实挺冻人的，更何况是在湖边，顾暖站了一会儿已经懂得手脚冰冷，指尖冷的有些麻木了。
本就是喝了酒，靠着一股袭上心头的醉意撑着的男人面色也有些发白，顾暖害怕他冻出个好歹来，于是伸手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明砚，我知道你心里难过。”顾暖看到他为了苏绵绵变成这个样子，心里也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但是你别折腾自己好么？”
“暖暖。”沉默着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沉沉的，“你来了。”
顾暖心头一顿，明砚是在说四年前的事情吗？
他在学校后面的湖畔等她，说是有事情要告诉她。
她却失约了。
顾暖的嗓子又干又涩，哑得厉害，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看得男人在月光下的半张寂寥冷清的脸，目光闪烁，渐渐模糊。
男人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她，目光里似乎有钩子，又像是这一潭湖水，不，比湖水还要深的吸人。
顾暖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的时候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语气哽咽。
“明砚，我……我，没有……”我没有失约，我只是来的有些晚了。
蓦地被男人拥在怀中，“暖暖，你为什么要哭呢？”
近似呢喃的语气柔的让顾暖鼻尖更酸，男人怀中冰泉般冷冽的气息环绕着她，让她不忍心推开他。
“该哭泣不应该是我吗？”她似乎听到了男人自嘲般的轻笑，很轻，却像是携裹着冰雪的阳光。
“你们都要离开我，四年前是你，现在是苏绵绵。”
“明砚，不是的！”听到男人的声音，顾暖心头一悸，“不是的，我……”
“好了。”
男人低下头用手指封住顾暖想要解释的嘴唇，目光却比月色还要冷淡，“暖暖，让我再抱你一会儿好吗？最后一次……”
男人的声音温暖到极致的凉薄，似乎要在这最后一次的拥抱之后，就将她永远的推开，永不复相见。
拥着自己的手臂一圈圈将她紧紧缠缚，像食人的藤蔓植物一般，恨不得将她捏碎了，揉烂了，全部都融入血脉。
顾暖潸然泪下，也禁不住伸手紧紧抱着明砚的腰。
时光就像是一把钝刀，细细碎碎地催磨心口的软肉，把残存的记忆打磨出棱角和血痕。
最难过的，不是你最爱的人不爱你，而是爱你很多年的那个人，转身离去。
消失人海，再也找不到。
几米说：当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不喜欢你。
当你爱上我的时候，我喜欢上你。
当你离开我的时候，我却爱上你。
是你走的太快，还是我跟不上你的脚步。
我们错过了诺亚方舟，错过了泰坦尼克号，错过了一切的惊险与不惊险。
我们还要继续错过……
但是明砚你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你或许是几米说的那个“你”，但我却不是那个“我”。
你也永远都不会知道，四年前的我们之间，究竟隔着多宽多深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