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如杰随卫恬来到防御使府邸,挑灯连夜写好奏折,命人骑快马赶回京城报信。第二天清晨,随着一声嘶鸣,马匹回到院中,驮着送信人血肉模糊的尸体。
房如杰惊怒异常,说:“真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卫恬无奈地摇摇头,说:“看来,起兵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正说话间,忽有士卒报信,北狄率军来犯,逼近云州,号称十万铁骑。卫恬长叹一声,道:“内忧外患,内忧外患!黜置使,你在这里继续住着,如果看到局势不对,抓紧带着人马逃命。我这就去领兵迎战,真希望自己战死,就不用看这群小人得志了。”
卫恬披甲戴盔,率麾下士卒北上云州,抵抗北狄去了。房如杰与钦差卫队五千将士,继续在防御使府邸驻扎,连派数人送信,却都返回血淋淋的尸体,这是一种莫大的挑衅。
房如杰也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勃然大怒,亲自率军离开防御使府,一路急行军,想趁着夜色逃出冀州。然而,刚刚抵达郊外,便看到一片明晃晃的火把,冀州太守田怀志披甲骑马,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说:“房如杰,别来无恙啊。”
眼看城外数万铁骑,周围全是伏兵,大片的火把将整片天空都烧红了。房如杰知道必死无疑,长叹一声,说:“将士们,不要枉送性命,都走吧。”
随行钦差卫队的将士,是秦恭方特意挑选出来的忠勇之辈,都说:“不,好男儿不做逃兵,我们要血战到底!”
房如杰眼眶微热,拔出长剑,说:“好,那我们血战到底!让这些狂妄小儿知道,我们中原将士的骨气!”
房如杰曾多次间接参与征战,对排兵布阵略懂一二。他简单调整了一下队形,命弓箭手率先放箭,骑兵在箭雨的掩护下,疾驰着向田怀志的部队冲去。
田怀志没料到这个柔弱书生竟也是知兵之人,惊讶之下仓促应对。所谓哀兵必胜,房如杰等将士,抱着必死的决心,全力向敌军冲击,竟凭着不要命的气势,生生地将冀州军阵撕出一个裂口。
田怀志心中大急,立刻命骑兵分两路对房如杰进行包抄。暗夜之中,火把摇晃,喊杀声不断,鲜血四处挥洒喷溅。短短一炷香的工夫,地上便铺满了血肉模糊的断肢残尸。
绝地反击的钦差卫队,一鼓作气地冲破了冀州军的防线,却在暗夜中迷失了方向,被冀州铁骑冲击得四分五裂,士卒们彼此难以联系,只好都四散逃命去了。
田怀志不管其他人,亲率一支轻骑,快马加鞭,紧紧追赶房如杰。房如杰与士卒失散,只好纵马疾驰,拼命逃跑。他对冀州地形不熟,分不清哪里是去路,只能闷着头策马狂奔。
田怀志坏笑一声,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分兵一部分抄近道迂回。房如杰正骑马疾行,却突见前方拦截,回首望去,田怀志的军队黑压压地赶上来。他心中大急,只好跑进一侧的峡谷中。
然而,刚进去他就后悔了,这峡谷竟是一条死路,四面高山环绕,根本出不去。眼看冀州士卒已经逼近谷口,急匆匆的脚步声分外清晰。他长叹一声,说:“没想到我竟死在此处。”
这时,冲在前面的冀州兵已经进入山谷,房如杰持剑而立,静静地等待着战死时刻。忽然,一道黑影迅疾掠过,那些士卒浑身一颤,皆倒在血泊中。跳动的火光下,淡淡的血痕分外清晰。
房如杰惊喜不已,低声道:“游长兄,你来了,太好了!”
游子歌静静地站在谷口边缘的黑暗处,无声地注视着。后面的士卒前赴后继地冲进来,游子歌二话不说,来去如风,利索地将他们全部结果了。
尸体渐渐堆高,冀州将士们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纷纷退却,怀疑这山谷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田怀志骂骂咧咧地驱使几个士卒进入山谷,立刻被游子歌结果了。
田怀志脸色也变了,硬着头皮嚷道:“里面的人!躲着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出来啊!我的人头等着给你呢!”
游子歌二话不说,当即走出谷口。房如杰暗暗心急,这不是中了激将法吗?他只好也持剑跟上去,大不了一死而已。
冀州太守田怀志看到浑身黑甲的游子歌出来,喜出望外,坏笑一声,说:“放箭!把这厮给我射成刺猬!”
弓箭手们立刻上前,拉弓引弦。游子歌不紧不慢,脚尖一点,若一道黑色闪电,迅疾地掠过阵前空地,还不等箭放到弦上,她已经冲入军阵中。
眨眼间,前面十几个士兵,纷纷像枯草般栽倒在地。然而后面的人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双无比冰冷而可怕的眸子。田怀志大惊失色,一边后退一边喊道:“快冲!冲上前!”
这种情况下,谁还敢上前送死,纷纷惊慌躲避,竟让出一条路来。游子歌三步并作两步,如风一般冲到田怀志马前。田怀志的贴身护卫随即出手,却被游子歌一剑结果了。
田怀志整个人都吓傻了,双臂哆嗦着,举起砍刀向游子歌劈去。游子歌丝毫不停顿,几乎贴着刀面跃上马背,按住田怀志的脑门,黑剑迅疾划过脖颈,将头颅砍了下来。
冀州军的军心彻底崩溃了,一个个目瞪口呆,没人再敢上前送死,在经过死一般的沉寂之后,如潮水般四散而去。
房如杰不敢相信地看着游子歌,鼓掌道:“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真壮士也!”
游子歌淡淡地说:“这哪有百万军,哪有上将?不过一群乌合而已,真遇到精锐军队,可没有这么简单。房学士,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房如杰沉吟道:“当然是报信了,我得派人捎信回去,把军情告知陛下。然后,我要设法在这里做些事。”
游子歌问道:“你不打算离开?你要做什么?你能做什么?”
房如杰想了想,说:“我可以北上云州,东去营州,我还不信了,难道所有将士百姓都要反叛不成?”
游子歌说:“如果他们真的都反叛了呢?”
房如杰怔了怔,默然片刻,说:“那至少我尽力了,上不愧天,下不愧地,无论生死,都可以堂堂正正,坦坦荡荡。”
游子歌摇摇头,说:“你这书呆子,真是傻透了。罢了,我随你一起,谁让游子笑把这个苦差事交给我。”
房如杰感激地说:“谢谢游长兄!北狄南侵,云州必然在恶战,怕是无暇分心。我们先去营州,看看营州太守什么态度。”
两人连夜赶路,穿过冀州,黎明时分抵达幽州地界。房如杰不敢在白天出行,便找了家客栈歇脚。游子歌则与他暂时分开,休息几个时辰后,她决定顺便把幽州太守梁念干掉,以免后患。
幽州太守府三面环湖,一面重兵把守,视野开阔无盲点,又有高墙大门,堪称飞鸟难越。不过,游子歌丝毫不顾忌,她躲在街角后,信手搬起一块巨石,冲着太守府门重重地砸去。
那些守卫大惊失色,匆忙避让,都是目瞪口呆,这种情况真是前所未有。他们面面相觑,紧握刀柄,渐渐逼近那个街角。而此时,游子歌却翻墙过院,从另一边迅疾窜到府门,利索地纵身一跃,在门上方的琉璃瓦上藏身。
她居高临下,简单扫了一眼,太守府内戒备森严,护卫队来回巡逻。她灵巧地从墙头跃到树上,沿着树枝爬到假山,悄悄地溜过灌木丛,来到正房附近。
她随手打晕了门口护卫,透过窗户仔细看了看,正房内竟没有人!这时,忽有大批伏兵涌出,将正房团团围住,前后三排弓箭手,堵得水泄不通。
梁念手持大砍刀,坏笑着说:“果然是大名鼎鼎的游家长兄,不好好跟你弟弟窝在京城等死,却来这里早超生,真是地狱无门你自投。”
游子歌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你既然来了,就好办了,我杀了你,然后我离开。”
梁念哈哈大笑,道:“不愧是一代豪侠,不得不说,同为武夫,我还是很佩服你的。若是没有任无讳提醒我,说不定我还真着了你的道。”
游子歌眉眼微动,说:“原来你们和蚁穴是同谋!”
梁念点点头,说:“没错,记住,闪电不劈一棵树,同样的错误,我们不会犯第二次,蚁穴也不会。”
游子歌淡淡地说:“可是,我从不犯错误。”说着,她手腕微转,臂膀一颤,手里多了一个精巧的火铳。这是徐伯沁在东南游历的时候,结合海外与本土技巧,历时整整一年制成的,随手射击,弹道稳定。为了得到这个火铳,游子笑当时没少请徐伯沁吃饭。
随着轰的一声响,梁念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咽喉便瞬时被贯穿,鲜血四溅,倒地身亡,两只眼睛仍不敢相信地看着游子歌。或许在他死的刹那间,他终于意识到,金戈铁马的时代,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