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婉摇摇头,说:“游大哥,恕小妹直言,当初大哥揭皇榜之时,难道料不到今日之危险?如果料到,又无解决之法,大哥怎会毕露锋芒,岂非不智之举?大鹏展翅,必有燕雀遮天,若无决然冲天之坚毅,必然半途而废,一事无成。”
游子笑苦笑道:“我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但如今遮天的,可绝非燕雀啊。蔡森正,老谋深算,国士无双,蔡摩,才高八斗,文武兼备,最关键的是,他们不像孙庞、木凤屏这些人,孙庞势力再大,也忌惮我抓着他的贪腐不放,木凤屏再骄纵,也得考虑权力格局的平衡。但是蔡森正父子,我的个天,简直是完人啊,上得士大夫尊重,下得百姓爱戴,无把柄可抓,无欲求可诱,稳立于不败之地。而我,如今闭门思过,蔡摩回归后,我这大理寺卿恐怕要架空了,无权无势,又如何破局?”
燕舞不甘心地说:“难道……难道真的没有解决之法?”
琴婉神色严肃地摇摇头,说:“如此形势,最好的解决办法,可能就是回老家了。与其坐等别人找茬,倒不如自己知趣辞官,还能得些赏赐,安度余生。游大哥,燕舞便托付给你了,这宅子我暂时借居,日后定当奉还。”
燕舞急道:“可是……”
“好了。”琴婉拍了拍燕舞的肩膀,“这场交易虽不成,但是能看着你得到归宿,姐姐也安心了。从今以后,舞儿,你要跟着自己的心走。”
正说话间,忽有太监传旨,宣游子笑即刻上朝觐见。游子笑心里凉了半截,差点瘫在地上,绝望地说:“完了完了,这下想辞官也难了。”
游子笑换上朝服,战战兢兢地离开府邸。琴婉对燕舞道:“舞儿,备纸墨,我要给一些琴家故交写信,争取保住游大哥。”
燕舞怔了怔,喜道:“原来姐姐还是惦记他的。”
琴婉苦笑一声,说:“谁知道呢,或许是我太痴了吧,竟然交易出感情了,然而他始终,也只是看作一场买卖。”
话说游子笑来到朝堂大殿,只见朝班前列多了几个新面孔。最前面一位老人,神色威严,形容端庄,长须飘然,精神矍铄,眉宇间满是正气,一双锐利的眸子精光四射,站位与丞相孙庞齐平,应是蔡森正无疑。
游子笑站位后面,有位玉树临风的青年官员,神采奕奕,文质彬彬,剑眉星眸,面如冠玉,透着一抹高傲的豪气,真如画中的翩翩君子跳出来一般,应是大才子蔡摩了。
游子笑恭恭敬敬地下拜,说:“罪臣游子笑参见陛下。”
兴元帝木渊治扫了一眼,不冷不热地说:“蔡丞相对你有些意见,你听听吧。”
这时,蔡森正走出朝班,说:“禀陛下,微臣以为,朝廷择才用人,当遵法度规则,不可因宠偏废。游大人,你以为如何?”
游子笑连忙说:“丞相大人所言甚是!”
蔡森正微微怔了怔,继续道:“游大人固然有功,然而仅凭三案便为大理寺卿,实在不妥。且这三案,皆有可指摘之处。盗珠案未得元凶,打草惊蛇,半途而废。使团案,屡屡被动,置整个京城于危机,险些万劫不复。血图案,更是夸大形势,妄动刀兵,劳民伤财。因此,微臣以为,当免去游大人大理寺卿一职,另择合适官位授予。”
游子笑跪拜道:“丞相大人所言甚是!虽然罪臣本心忠诚,但由于年少轻狂,多有疏漏。哪比得上丞相大人,夜明珠被盗,使团被杀害,西域都护遇刺,大人虽然寸力未出,寸功未建,却明察秋毫下官之错误,下官自愧不如。”
“你!”蔡森正气得吹胡子瞪眼,脸色都快绿了。
游子笑诚恳地说:“陛下,请陛下允许罪臣辞官回乡,教书育人,为陛下为朝廷培育后生人才。求丞相大人,给下官一个安度余生的机会!”
蔡森正气得浑身发抖,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蔡爱卿,何必动怒?既然游爱卿主动提出辞官,那么……”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这时,忽有一位青年官员从朝班中走出。众臣都吃了一惊,游子笑也很是诧异,偷偷瞅了一眼,竟是中书侍郎杨阶。
皇帝眉眼微动,说:“哦?杨爱卿有话说,那便说说吧。”
杨阶道:“陛下,盗珠案时,群臣束手无策,是游寺卿找回夜明珠,挽回天朝颜面。使团案中,原大理寺卿刘俶,屡出昏招,形势恶化,是游寺卿力挽狂澜,扶厦将倾。血图案中,西域都护遇刺,诸国细作图谋不轨,若非游寺卿果断出击,恐今日诸国之兵已越过西域,兵压河西了!刘俶在位时,蔡丞相从未多说半字,如今游寺卿初上任,积案横扫而空,蔡丞相却搬出种种理由指责。下官不才,斗胆猜测,难道与贵公子大理寺少卿蔡摩的仕途有关?”
此番言论,震动朝野,文武大臣都惊呆了。中书侍郎杨阶,素来善于明哲自保,性格软弱,这次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游子笑如此强硬,竟敢直接与宰相蔡森正对呛?
蔡森正愕然良久,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这时,一位官员想出来说话,孙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妄动。孙庞半眯着眼睛,神情中飘过一丝疑惑,这朝局,他已经有些看不懂了。
皇帝思忖片刻,道:“既然有争议,此事日后再说。蔡爱卿此番巡察北地,辛劳奔波,颇有功绩,小祥子,宣旨吧。”
“诺。”皇帝一旁的祥公公拿起圣旨,开始宣读,内容大体是表彰和赏赐蔡氏父子。游子笑没精打采地听着,心里仍然满是疑惑,自己与杨阶素无交往,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为他说话?
这时,忽然,“砰”的一声,圣旨竟突然掉落在地!众臣皆大吃一惊,忍不住抬头看,这一看,都吓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