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琴婉和燕舞一起叫入书房，问道：“我看你们一直欲言又止，是不是心里有想法了？”
琴婉微笑道：“我们有的想法，想必游大哥早想到了。内侍省也好，尚服局也罢，能伸进手去的势力并不多。今日大哥去尚服局查案，无端遭到孙皇后阻挠，我想，不会是巧合吧。”
游子笑赞同地点点头，说：“而且，刘府那个扑到燕舞剑上的人，他鞋底的泥土，与宰相孙庞府邸附近的土质十分相似。”
燕舞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那就全说通了！幕后真凶就是孙皇后和孙庞！”
游子笑思忖片刻，犹疑地说：“你们所想，也正是我想的。可我总觉得，这案子没这么简单。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孙家，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只是为了区区一个刘衡？不知为何，我感觉此案前后之发展，特别不对劲，很可能还有猫腻。”
琴婉嘴唇微动，想说话却又止住了。游子笑挑了挑手指，道：“有话就说，跟我你还含蓄什么？”
琴婉犹豫片刻，说：“小妹还是觉得……觉得大哥应该去蔡府拜访，冰释前嫌，共同追凶查案。内侍省的墙壁上，凶手已经发出明显的警告，这绝不是恶作剧玩笑，你们此时应该团结啊。”
游子笑吐了口气，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说：“好吧，我明天去蔡府。”
第二天清晨，蔡府。蔡森正与蔡摩用完早餐，在厅里叙话。蔡森正叹了一声，说：“如今朝堂，人人自危，彼此猜忌，笑尸案无论破与不破，幕后主谋都赢了。”
蔡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喝了半口茶，说：“父亲说得是，凶手之本意，不在于杀人，而在于威慑。内侍省，尚服局，京兆府，御史台，刑部，礼部，不知下一个会是谁，而我们竟束手无策，真是可悲可气。”
蔡森正微微一笑，说：“也不能如此说，人家已经在内侍省的墙壁上写明了，下一个目标，便是我和大理寺那位。”
蔡摩笑了一声，说：“这贼人真是狂妄可笑，有眼无珠，居然敢威胁父亲。不过，游寺卿恐怕会有危险。”
蔡森正摆了摆手指，道：“别小瞧这小子，高温验毒之法就是他弄出来的，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咱们今早的饮食，也都在高温下经过了验毒，说明……”忽然，他的神情凝固了，突然意识到什么，惊道：“不好，茶水没有经过验毒！”
蔡摩愣了愣，大笑道：“父亲不要多虑，咱们蔡府可不是贼人能随便伸进手的地方。”说着，他举起茶杯，深吸一口气，享受地说：“这茶香……”
忽然间，茶杯竟骤然着火，一股热浪猛地扑到脸上。蔡摩大惊失色，当即觉得不妙，急忙抽身后退。可即使如此，他很快便感到肌肉僵硬，咽喉堵塞，四肢有些不听使唤，浑身剧痛，嘴角竟开始不由自主地咧开！
“儿子，儿子！”蔡森正惊得目瞪口呆，心急如焚，眼睛几乎冒火星，吼道：“来人啊！快，快叫御医！”
此时，游子笑正在会客厅等候通报，听着声音不对，急忙冲过来，看到浑身抽搐的蔡摩，顿时惊住了。蔡森正急得老泪纵横，问道：“游寺卿，你可有办法？”
游子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一把将蔡摩抄起来，狂奔出门，纵身一跃，跳到雪堆里。然后拿出针具，刺入蔡摩身上几个穴位，同时给他喂入解毒的药丸。蔡摩僵直地躺在雪里，皮肤发暗，五官似乎凝固了，唯有嘴角不停地抽搐。
蔡森正急忙问道：“游寺卿，怎么样？”
游子笑严肃地说：“不知道，下官已尽全力，剩下的，就看蔡少卿的造化，和御医赶来的速度了。”
蔡森正面色沉重地点点头，怒视周围，吼道：“到底是谁！你有本事冲着老夫来！对摩儿下手，简直畜生不如！来人啊，封锁府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没多久，一大帮御医匆忙赶来，商量着施针喂药，尽量控制毒性蔓延。所幸一切及时，蔡摩好歹暂时捡回一条命，但依然昏迷不醒，未来生死难料。
蔡森正看着躺在床上的蔡摩，悲愤之情溢于言表，连胡须都在颤动，锐利的眼神冷得吓人。游子笑不敢多待，告辞道：“大人处理家事，没什么事的话，下官先告退了。”
“你等等。”蔡森正开口道，“游寺卿，你和摩儿都是奉旨查案的钦差，如今摩儿不幸遭歹人毒手，你怎可就此离去？”
游子笑愣了愣，说：“可是……”
蔡森正看出了他的顾虑，道：“我蔡家，从来大门敞开，任人盘查，你不用顾虑什么。蔡府之内，若有人敢阻挠，直接抓起来，如何处罚悉听尊便。”
游子笑吃了定心丸，认真地说：“请蔡公放心，下官一定竭力查案，争取还蔡少卿一个公道。”
游子笑立刻派人查验茶叶，果然，茶叶被下了毒。但问题是，茶叶存放处并非人迹罕至之所，难以判断是何人下手。莫说家贼，便是像游子歌、燕舞这样的外来高手潜入下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又是这样的困局，人人皆有嫌疑，查下去却都毫无结果，行凶者与受害人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根本无法确定调查方向。游子笑思忖片刻，决定暂时放弃这条线索，转而去观察茶杯。
茶杯已经烧焦发黑，却找不到火源，根据蔡森正的描述，似乎是凭空烧着的。府内人心惶惶，议论纷纷，都说这是鬼火。游子笑自然不信，脑海中一遍遍地重演蔡森正描述的场景，仔细分析检验茶杯的物质组成。
忽然，他心中一动，兴奋地说：“我知道了！道举状元徐伯沁曾告诉我，有一种物质，暴露在空中便会燃烧。蔡摩喝茶，茶水的水面下降，茶杯内壁一部分暴露出来。蔡摩吸气时，将杯中水汽吸走，周边干燥的风涌入，因此诱发着火！”
说到这里，他嘴角微翘，一字字地说：“这次，可不是人人都有嫌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