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小药来了,请坐。”李总李伟杰看到司马药,笑咪咪地站起来,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小药喜欢喝咖啡吗?”
“还好。想提神的时候会喝一点。”司马药看了一眼李总对面那张椅子,想了想还是站着了。要说阴阳怪气,见多识广如她也没见过李总这样的,表面上看起来一派和气,心里却早已经演练过了一百种整你虐你的方式,他要是那种三观正一点的腹黑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位李总是完全没有心胸的人。也不知道他是依靠什么做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在司马红看来,李伟杰除了发脾气骂下属没做好事,他自己是一件事情都没做好过。当然,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人善于利用别人的努力,也善于用别人的成果为自己铺路,这一点,司马药也是不得不服气人家李总的这本事。
“小药呀……”李总又拿起了咖啡杯,看了还站着的司马药一眼:“咦,你怎么不坐?坐下再说呀,坐吧,小药。”
“呃。”司马药在心里撇了撇嘴,勉为其难地坐在了椅子上:“那个,李总呀,你还是叫我司马小姐吧,我从小就不习惯别人叫我小药什么的。我父母都觉得我可怪。”
“叫小药不好吗?小药多亲切呀。你的姓是复姓,叫司马小姐显得更生疏了。”李总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在别人看来应该挺和善的,但是看到司马药眼里,却让她心警铃大作,在她看来,李伟杰那种笑容,就和老黄鼠狼要去偷鸡之前的笑容是一样一样的呀。
果然,见司马李不再搭他这茬儿,甚至连基本的下属讨好上司的话都不屑于多说半个字,李伟杰也懒得绕圈子了:“讲句心里话,当初招聘你的时候,我也冒着大风险的。你虽然说能力也有,经验也有,可你以前也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虽然吧,你的公司现在是开不下去了,但是和我们多少算同行,你看,我们就是做外贸电商的,说白了也是进出口贸易。不是有句话说同行是冤家么?当初几个主管都想把你刷下去,说其它几个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就是经验差了一点儿,培养培养就可以什么的。可我就是看中你了。你这个人呀,有魄力有能力,我知道你一定会给公司带来新发展的。现在看来,我一点也没有看错人,你看,我这么挑剔的一个人,见天儿批评下属的,可你带领的部门,我就没找着错处,想批评也批评不起来呀。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有能力。”
“李总过奖了。过奖了。我会好好努力工作的。”司马药听了李伟杰这半天儿夸,心里更不安了,感觉就像是自己已经进入了他的圈套一样。
“我当然知道你会努力工作呀!我是非常信任你的。”李伟杰那标志性的微笑又来了:“所以呀,负责海关那边的主管辞职的,我打算让你过去代职一阵。这活儿除了你,别人还真做不了。上头说让我再考虑考虑,可是整个公司,除了你,我还能考虑谁呀?小药呀,我就只能想起你了,也只能指望你了。”
司马药几乎是僵着一张脸听李伟杰说完的,讲心里那句,她此刻只想一口老血喷在他的脸上然后吼一声老娘不去就走人。
103
司马药是个冲动的人。绝对的。
她还记得九岁那年,父母从县城到村里接她回家的时候,她死死抱住大姑的手说:“我不去,这里才是我家!大姑就是我妈!我不要跟你们走!”
真是蠢死了呀她。在那天到来之前,她明明就已经盼望了很久很久父母会去接她走,她不想再住在大姑家了,大姑一家心地虽然还可以,但是个个都为人十分粗鲁,家里连本书都没有,她连个学也不能好好地上。她也想有花裙子,也想有彩色图片的书,也想有知识丰富的杂志,也想有小皮鞋。
可是当时她心里好气,气父母为什么只要姐姐和弟弟,偏偏把她丢在了乡下天天帮大姑喂猪。
当时那一幕,司马药后来想着都好后悔,因为她的父母是那种好像根本听不懂孩子的心事的人,他们真的转头就走了,只是从那天之后来大姑家的次数多了些,给她买的东西也多了些,又过了几年,到了她中学的时候,她考到了县城的初中,她才算是从乡下大姑家搬回了家里。但是,因为心里那股生气,就算回到了家里,她也选择了寄宿,只有假期才回家住,和大姐住上下铺。大姐睡深了会打呼噜,翻身的时候动静又很大,她经常都睡不好。于是便常常生气,也常常将心里冲动的话说出来。
大约也是因为这样,她与家人的关系,一直都不算好。
即使她大学毕业了,出来创业了之后,冲动的性格也一点一点地改了,可她仍然是一个冲动的人,如果不是的话,她已经走了正规的公司,也不至于一朝破产。
所以,准确一点说,在破产之后,司马药才终于改掉了个性比较冲动这个毛病。
像李伟杰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丢了一个类似发配边疆的职位给她这种事情,换做以前的司马药,真有可能当场跳起来大吵一架然后甩头走人。
但是今天的司马药,只是双手抓紧椅子的扶手,用力得指节都泛白之后,又慢慢松开,让全身的神经也恢复了正常:“那么,我就谢谢李总栽培啦。”
李伟杰也极急,谈话结束才半天,总公司那边的临时调配文件便传真过来了。李伟杰还像模像样地开了个紧急会议,让司马药即刻入职,不能让订单开天窗。
司马药下午收拾东西打算第二天就到那边去上班的时候,底下两个小姑娘两个小伙子都用组长好可怜我们也好可怜的眼神巴巴地望着她,司马药爽朗一摆手:“该干嘛干嘛去,我可是你们无所不能的司马小姐,怕什么,我肯定搞得定。”
可是,呵呵呵,谁都知道那边已经是宏越的天下,上一任主管就是被宏越挖走才辞职的,让司马药过去,不过是让她接过一具活尸而已,那个部门的单子迟早都是死好吗?
可是司马药不能说。她只是有些纳闷,她为人已算圆滑,在李伟杰面前,也算没犯过什么了不得的大错,怎么就忽然那么不招李伟杰待见了?
104
身心疲惫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司马药抱着自己简单的文件到了停车场,还没走到车旁边,手里装着文件的纸箱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小姐姐,我来帮你!”
司马药一看,正是早上打了她的车的那位小帅哥:“谢谢。做为回报,顺路的话今天免费送你到家吧。”
“真的吗?不过小姐姐,我们不如去你家好不好?”小帅哥对司马药眨了瞅眼睛,意味明显。
我去,现在的孩子都这么直接了吗?司马药在内心翻了一个白眼,尽管礼貌微笑着拒绝了他:“不行呢,我家不方便。”
“要不去我家也可以呀。不过我租的是单身公寓,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小。”帅哥仍然笑得白牙闪闪,很是阳光灿烂。
“嗯,我真的会觉得有点小。”司马药又看了小帅哥一眼,虽然也许他不过是比她小五六年,但是真的太小了。或者也不是,只是她太穷了,没到看到这样的小年轻就想包养他的程度?
“要不去酒店呀。我知道几个酒店都很不错的。”小帅哥还是很积极,哎,司马药看起来又年轻又有钱,嗯,当然,也有点寂寞。
“是这样的,我……”司马药没能把话说完,因为她被忽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吓了一跳。他们不是正在停车位的边儿上走着么,李伟杰忽然从两辆停着的车中间的空位中窜了出来拦在了两人面前,那面色阴沉得,司马药觉得整个停车场的光线都被他吸走了:“李总?”
“司马小姐。”几乎是瞬间变脸一样,李伟杰原本阴沉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极阴狠,让司马药有点不寒而栗:“李总有事吗?”
“没有。”李伟杰说完这句没有之后,眼睛忽然快如闪电一般看了一眼站在司马药身边帮她抱着她的文件小纸箱的小帅哥。那一眼虽然快速而又闪避,但眼神里真是风起云涌情绪万千而又波澜壮阔。司马药只是愣了一下,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身边的小帅哥也愣了一下,似乎在要不要打招呼之间犹豫了一秒,才做出了反应,他微微地掩饰着一些在别人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尴尬,向李伟杰点了点头:“李总。”
几乎在司马药觉得自己可能秒懂了一些什么的时候,李伟杰忽然清嗓子一样咳了一声,说:“小宁呀,我有点事想同你谈一下。”
李伟杰说得一本正经,眼神也特别一本正经。可是在司马药眼里,这种一本正经也掩饰得太过了,都快要变成此地无银一百两了。
“哦。”倒是被叫做小宁的小帅哥乖乖地应了一声,一脸歉意地把手里的纸箱还给了司马药:“那么小姐姐,我们下次再见哦。”
在小宁说这声下次再见的时候,司马药几乎不用捕捉,都已经看到李伟杰那张向来和善的脸,一下子全黑了。
这么说,小帅哥是做那种生意的?不但是做那种生意的,还男女通吃?不不不,最重要的信息是,他还吃了李伟杰那样的深柜男?
完菜。
她要怎么向李总那种明明已经出了柜却仍要假装自己在柜里的人解释她真的没有和那位小宁有什么瓜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