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耸了耸肩,心底默默为堕婴点了一根蜡,七天!堕婴相当于得了一把锋利的剑,你却死活不给他开刃!非急死他不可。
“你以为蝴蝶很好抓吗?它太过娇弱,抓得不紧它就会飞走,抓地太紧,他就会窒息而死。凡是张弛有度,才是驭人之术。”温念之不置可否,伸手摸了摸水月的脑袋,“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水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了,幽若侍候水月洗漱完。水月去正厅用完餐,就开始去书房奋斗了。
除了昨晚温念之布置下来的抄书,还有这几日新开张的玄铁铺的订单的原材料的报价,以及赤岩山开采原石的进度和人数配置,水月要计算出一个精准的量来供给,还有做匕首的皮子需要定制。
埋头苦干了三个时辰,水月也堪堪只做完要紧的事情。温念之的布置的抄书一个字也没有动。
“阿西吧!温念之,为什么你要罚我抄书我就得抄!我不想干了!我受不了了!”水月第n次扔下毛笔准备暴走的时候,温念之依旧不为所动,静静的坐在不远处与柳渊澈对弈。
正在和温念之下棋的柳渊澈看不下去了,出口安慰水月,“小月子啊,要耐心,你抄书的时候,首先要想出念之之所以让你那么做的意图……”然后再对症下猛药!这事儿不久妥妥的解决了吗?柳渊澈挑眉眼皮闪到抽筋各种示意道。
显然水月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只是狠狠的瞪着温念之。幽幽的小眼神里满是深深的怨念。
“温念之的意图,他想让我死!”水月咬牙切齿的说道,也只换来温念之的一挑眉,手下落下一子。
柳渊澈眼看着方寸之间已然失守,心底已经抓狂了啊!他今日已经被温念之狂虐了一中午了!水月做了三个时辰的披书,而他整整下了三个时辰的棋啊!没有赢一局啊!有木有啊!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根本就走不了啊!
温念之不知道给他下了什么药,整个下半身坐下去就没有知觉了啊喂!水月是在那里心不在焉的抄书,而他则是坐在这里被温念之完虐啊!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终于,在两人的极度抓狂中,对如沐春风的温念之有了进一步的认知,得罪谁都别得罪温念之。
之后的几天里,水月几乎是在书房中度过的,玄铁铺的后续产业链完善,并购流月城其他铺面后,需要做的销售调整,以及为慕容肃五万大军打造的兵器,还有关于铁矿开采的指标水月都一一做了相应的调整。
“小姐,那位萧家大小姐,还是照旧来拜访洛府,说是想请小姐去流月城的头面铺子里挑首饰。”绯竹敲门进来回禀道。
“已经三天了,这萧蓉儿哪来那么大的耐性。”青鸾不屑的皱了皱眉。
“恐怕这萧家还没得到如意楼给的洛府中两位并非皇子的确切消息,萧蓉儿这是急着攀高枝呢!”幽若笑了笑,指点青鸾。
“送上门的肥肉,不咬两口,实在过意不去。”水月住了笔,抬头吩咐绯竹,“去告诉萧蓉儿,本郡主今日心情不佳,不愿出门。不过也确实想要几副头面,绯竹你就陪着萧家小姐走一趟铺子,挑些贵的,容易变卖的,记得让她付钱。”
“得令。”绯竹俏皮一笑,走了出去。
幽若则侍立在一旁,低声跟水月汇报着,这几日如意楼的情形。
“如意楼这几日在流月城中,大肆打听柳月的消息,我们已经按照小姐您的吩咐,向如意楼透露了您的消息。柳月,自小被柳云大侠送予南越的深山老林中历练,此番第一次来漠北。十二三岁的年纪,貌不惊人言不压众,为人仗义疏财,武功一流,身边跟着两个貌美如花的特使。”
幽若伸手替水月研磨,一边汇报。
“两个貌美如花的特使?”水月勾唇笑了笑。“那就让这些真真假假的传言在流月城飘一会吧!这样才显得真有此人。若是连如意楼都查不出柳月的身世,那么江湖人就该怀疑是不是真有此人了,适当的放一些消息出去,剩下的,有心人自然就会自行脑补。”
水月水眸看着自己写的梅花小篆,通篇写得俏丽好看,风骨傲然。
笃笃笃——鸢尾敲门进来,妖娆的身段,娇柔的笑意,朝水月躬身行礼。
“启禀小姐,萧曲靖得到如意楼的确切消息,诸位皇子皆在京中行事。侯府七位公子的画像也被祭出,柳坊主、温公子并非皇子一事萧家已经知晓了。而且他也知晓了小姐您的郡主之位不过是皇上的一句戏言,而且多年并未生活在晋京,与皇上算不得亲近。”
“但碍于大公子的威压,萧曲靖在萧家大发雷霆,暴跳如雷,却也不敢上门来把两万两银子要回去。倒是摔了不少东西,瞧着就是些不值钱的!”鸢尾细细禀报她从萧家得来的消息。
“这如意楼的消息倒是快,京里的动向了如指掌,知晓洛府这边下不得手,便从京里开始查。虽然耽搁了些日子,效率还是有的。”水月搁下笔,甩着酸痛的手腕。
“萧曲靖即便是明哲保身,为了两万两银子,也断然不会与我这个郡主起冲突的,毕竟我的身后可是赫赫威名的一品侯府。幽若,萧家那两位小姐最近可有消停过?”
“萧蓉儿依旧每日装出一副知心好姐姐的模样,可惜萧怜儿根本不吃她那一套,明讥暗讽,在萧蓉儿的衣服上是扎针,扎的萧蓉儿脖子红肿。在米饭里拌陶瓷渣滓,吃了萧蓉儿满嘴的血,就是这些烂到家的伎俩,最后逼得萧蓉儿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萧蓉儿使了些手段,在萧怜儿的汤里下了毒,药了萧怜儿的嗓子,萧怜儿算是永远彻底闭上了嘴。萧曲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这两个女儿斗得你死我活。毕竟舍谁取谁,他自己心里早就想得很清楚了。”
鸢尾对于这两位窝里斗的萧家小姐,以及无动于衷的萧曲靖报以一万个鄙视。这两小姐的段位太低,不值一提。
“看来这双商感人的两位没有了我们,倒是斗得其乐无穷,你去找人将这件事情透露到流月城的街巷去,萧怜儿是废了,可如此狠毒的嫡姐,将来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的好。”水月捏了捏酸痛的脖子,知会幽若。
“人贱自有天收,小姐作何这般热衷于萧家小姐。”幽若奇怪的看着水月,不明白自家小姐的用意。
水月不好意思的抚了抚胸前的小辫子,“因为我活这么大,能主动欺负我的还好好活到现在的,也就只有萧家那两位了,我一定要格外珍惜,欺负回去才是啊!不然哪天她们莫名其妙的被别人收拾了去,我不就没得玩儿了。”
“……”幽若无语了。小姐,咱们说话要凭良心吖!哪里是人家欺负小姐您啊,简直是被小姐您以碾压的姿态肆意凌辱她们好吗?
“小姐,大公子和冷公子避开众人耳目,进了洛府中,眼下正在会客厅等着小姐。”青鸾敲门进了书房,朝水月禀报道。
水月眉开眼笑,“大哥来了,幽若,推我过去。恐怕他这个大将军,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溜边爬墙呢!”
“这可不一定呢!”幽若冲水月眨眨眼睛,留下水月满肚子的疑问。
会客厅里慕容肃端坐上位,正襟危坐喝着丫鬟送过来的茶,不怒自威的神情让一旁侍立的丫鬟忍不住往旁边挪了几步。
冷寒衣则是盯着墙上的丹青和字画仔细品评,没想到罗老爷子习武世家,在字画这方便倒是也有研究,大厅中 央的猛虎出山甚为英武,是副好画。
“大哥!”水月人未至声先到,慕容肃锋眉一挑,就看到水月从轮椅上起来,拄着手杖被幽若扶进了会客厅。
看着水月落座,慕容肃关切的询问她,“这几日听幽若说,你都待在府中养伤,腿可好些了么?”
水月笑了笑,俏皮的眨着眼睛,“多谢大哥关心,好多了。再过半把个月,就能不用手杖走路了。”
“我就说嘛!月姑娘哪里是耐得住闲的人,别人家伤筋动骨一百天,月姑娘这轮椅还没坐热乎呢,就想着站起来,一个铺子还没开好,就想着把全流月城的铁匠铺子都承包了。我看啊!还是稳妥些,好好在洛府将养着,又没人逼你那么快走路!再说了,你这么急着回锦州作甚?”
冷寒衣笑吟吟的居高临下俯瞰着水月,将早就准备好挤兑水月的话,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姓冷的,你是不是一天不跟我吵架,就闲得慌是么?有那功夫,还不如我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砍对方两刀来的划算!”水月示威性的勾了勾手指,赤 裸裸鄙视眼神瞧的冷寒衣一个激灵。
“每次跟月姑娘吵完架我就特别后悔,总感觉没有发挥好。本来想今天跟着阿肃找回场子,没想到你却要武斗,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冷寒衣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跌坐在椅子上,一肚子的腹稿早就打好,可惜水月压根就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水月一记眼刀甩过去,此人没救了。扭头冲慕容肃道,“大哥今日来,可是查到如意楼楼主已经离开流月城的消息了?”
“嗯,按照你的提点,这几日出城的队伍中,与你身材年龄相仿的,且有江湖人护送的,也就三位姑娘,我着人相看过,都没有易容痕迹,我已经让寒衣把她们的画像画好,今日前来,就是让你确认一下,她们之中谁是柳如意?”
慕容肃点了点头指了指冷寒衣手边的画轴,虽然不知道昭月是如何知道如意楼楼主的性别,年龄,身段。但凡她所求,即便是听起来无理取闹,他还是会不遗余力的去做。因为事实总是证明,她是对的!
“阿肃不知怎的,你对你这个才见了几面的妹子,比对我这个一起长大的兄弟都好,我表示不服啊!”冷寒衣敲了敲画轴,眼神里明晃晃的闪着求安慰的光芒。
慕容肃警告的目光投过来,无声胜有声。冷寒衣不敢再发牢骚,立刻会意,不敢多言招来三个丫鬟,将三幅画卷打开,三个妙龄少女跃然纸上,一个清秀,一个冷然,一个着实平凡的找不出任何亮点。
看着水月蹙眉细细看着画中人的一丝一缕,冷寒衣侧身挤到水月身边,“我着实花了不少功夫画这三幅画,月姑娘给个面子,赞赏一下。”
水月细细咂摸着,“我听说吏部尚书善丹青,犹爱山水画。看来你确实没有继承你爹的丹青天赋,他老人家后继无望,还是早日另择他徒的好!”水月安慰的拍了拍冷寒衣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滚开了。
水月的目光投向第一幅画上,这个女孩的眸光低迷,一身锦罗装扮,倒是像个富贵家的女子。可惜身上的珠钗太盛气凌人,有些喧宾夺主了。
“这姑娘应该是不是柳月城中的人,倒像是个有些家底的暴发户。”水月品评了一句,便转头看向了第二幅画。
画中人一身紫衣劲装,袖弯处还别着一把精致的袖间,衣服的锦带上绣着暗纹,做工考究,像是一个极为庄重的门派。“幽若,你来看看,她穿得像哪个门派的衣服?”
幽若走近两步看了看,“禀小姐,我瞧着有些像峨眉派的服饰,但不太肯定。一会儿李叔过来,他应该知道。”
“也好。”水月点了点头,继续看画,一身碧色衣衫倒是没什么出挑可言,长相又是极为普通的路人甲类型,但是偏偏就是她的眼睛,带着浅浅的笑意,让水月记忆犹新。
目光在第三幅画上流连了很久,水月伸手遮住画中人的下半边脸,只留下她的上半边脸仔细的瞧着,低声嘀咕着,“柳如意,原来是你!”水月又凑近细细看了她的眉眼,虽没有易容,但是她也用了和她一样的方法化妆,让五官显得稀松平常。
水月正看得入神呢,只见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被青鸾引进会客厅,幽若颔首与李叔打过招呼,伸手扯了扯水月衣袖,唤道,“小姐,李叔来了。”
“参见小姐。”李叔看水月转过身,恭恭敬敬的朝水月行了一礼。
“李叔客气,快快请起。”水月笑了笑,之前幽若有跟她讲过,这李叔便是他们揽月山庄在流月城暗桩的总负责人,刚好约了今日过府一叙,水月想要交待一下玄铁铺的事,没想到,刚好与慕容肃和冷寒衣撞在一起了。
“大哥,这位是李叔,我爹的旧友。李叔,想必这两位我就不多做介绍了,您这个百事通肯定知道。”水月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指着身后坐得两尊神。
李叔会意,立刻上前请安,“老小儿参见慕容将军,冷副将。”
“李叔多礼了。”冷寒衣赶紧上前扶起李叔。
水月笑了笑,指了指三幅画,“李叔来得也巧,我这里刚好有三幅城中可疑女子的画像,还想请李叔帮我辨认一下她们的身份,我好再甄别一下究竟谁才是如意楼的楼主,柳如意。”
李叔听了水月一言,立刻几步上前,查看起画中人来,“第一位,这位是半月前来流月城省亲的朱府小姐。她娘亲是朱府的庶女,嫁给了一个商人,那商人家底殷实。每年他们全家这个时候都回来朱府小住月半,此女与如意楼并未有过任何交集。”
“第二位小姐,看服饰,应该是万花 谷的人。她的身上佩戴着哑锁,应该是个聋哑仆。”
“诶?李叔,这服饰不是峨眉派么?”幽若好奇的问出声。
李叔乐呵呵的笑着,“幽若姑娘且看,峨眉派女子虽也着紫色衣衫,但多为长裙,身侧配峨眉山的玉石令牌,以彰显其在宗派内的份位。而万花 谷中女子多为短打衣衫,方便打斗,且这女子的袖口暗藏玄机,有石针机巧。”
李叔的说的这些,水月的眼都听直了,没想到江湖这么好玩。
“李叔说的是,幽若受教了。”幽若细细看着李叔指出的地方,果然如同李叔所说。
第三幅画,李叔看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小姐,第三幅画中人,不曾在流月城中出现过。”
“那便是了。这个女人便是如意楼楼主——柳如意。不过她易容化妆,这个样子,根本就不是她的真实模样。来人,拿纸笔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恢复她的本来面目。”水月勾了勾唇角,总算是知道怎么认出你了。
“这可奇了啊!我明明派人看过,这姑娘根本就没有用人皮面具,你偏生说她易容了?还要恢复她的本来面目?”冷寒衣一听水月的话,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冷公子,这可就是你孤陋寡闻了。易容不一定要用人皮面具,因为人脸本身就具有欺骗性。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也易容一下,保证和现在的你判若两人。”水月眯着眼,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我……”冷寒衣刚想着拒绝,却不料想慕容肃开了金口,“也好,我也想看看月儿的易容术。”
“……”冷寒衣无力的垂下手,果然,刀子没挨到谁身上,谁就有说风凉话的机会。冷寒衣哀怨的看着慕容肃,被幽若请走到了偏厅。
水月让幽若把她自制的一套化妆工具全部带过来,调和的各种颜色的粉底,用花蜜和花瓣熬成的唇膏,还有各色打底,眼影。
觑着冷寒衣这张底子还不错的脸,水月恶趣味的咧嘴笑道,“我说姓冷的,你挤兑谁不好,非得挤兑我?现世报知道吗?这东西说来就来,很准的,知道不?”
冷寒衣此刻被水月摁在椅子上一身冷汗直往外冒,“月姑娘,我现在休战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本姑娘今日一时技痒,你是逃不掉了。幽若、青鸾你们把人给我摁住喽!”水月拿起棉线就开始开脸,疼得冷寒衣嘶哑咧嘴,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水月用蜜色打底,额头加了高光,显得更加饱满。鼻子的侧翼也加了高光,显得更加笔挺。
在将冷寒衣又直又粗的美貌要刀片刮成细细的柳叶眉,冷寒衣听到锋利的刀片嘎子嘎子的声音,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嘴巴里拼命的念叨,“月姑娘,月姑奶奶,月仙女,我知道错了,求放过!”
在冷寒衣小鬼念经的神烦中,冷寒衣的眉毛总算是修完了。水月啪的一声拍在冷寒衣还一直抖不停的眼皮上,在冷寒衣的面前晃了晃修眉刀一寸长的刀片,停留在他好看的丹凤眼上,“姓冷的,你要是再动一下你的眼皮,我保证,不会用胶粘出双眼皮,而是直接用刀割出来!”
于是冷寒衣这下子比打了镇静剂还老实,水月的速度也渐渐加快,用粗笔头开了眼角,画眼线。一边打给冷寒衣打腮红,抹唇蜜,一边示意幽若把他的头发打散,盘成发髻。还特意用黛笔在他的眼睛下方点了一颗泪痣。
做完这一切,水月满意的看着冷寒衣这张在她巧手修饰下,已经变性的脸,又看着他一身男装,水月摇了摇头,招来青鸾低声问道,“有没有冷寒衣能穿的女装,整一套过来!”
青鸾会意,在心里低声笑了几声,这才抬起头来,眉开眼笑,“小姐,这事儿交给我,没问题。”
不一会儿,青鸾就不知道从哪里招来一套果然够肥的女装,此刻冷寒衣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看着水月层出不穷的新花样,只觉得浑身冒冷汗,一个激灵,整个脸色都不好了,就差给水月跪下了。
“我不穿女装,我不穿!打死我也不穿女装!让我爹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