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那两位今日在厅堂之上对郡主颇为照顾,蓉儿你心思玲珑,不如你今后就借着与那昭月郡主交好的由头,多多出入洛府。虽然那郡主脾气差了些,你也多忍让,昭月郡主又臭又硬的垫脚石,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萧曲靖深谙此道,知道如何利用他的女儿,让他现有利益最大化。
“爹,现在当务之急,是去如意楼,将洛府里昭月郡主和那两位的身份、喜好、来此地的目的打听清楚。这样女儿才好斟酌如何下手。今日我们就吃了些暗亏,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萧蓉儿趁势朝萧曲靖建议道。
话说当时慕容肃初来流月城,他们就往如意楼送了些银子,换回来的消息确实有用。萧蓉儿也用了些小花招让慕容肃高看了几分,可之后那个叫冷寒衣的家伙来,一切就变得不怎么顺利了。
萧曲靖一想,觉得她说的在理,急忙招来管家备上银子出了萧家,坐上马车朝聚仙楼奔去,这银子花得值!
到了聚仙楼二话不说,直奔三楼,甩了五百两的银子,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掌柜的这才姗姗来迟 。
瞧着是个生面孔,萧曲靖不由得气从中来,轻哼一声,“如意楼怎得如此怠慢?掌柜的呢?”
如意楼的老板又是一个白面书生的角色,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手,低头看着指尖,擦拭的极为仔细。“萧老爷见谅,我就是掌柜,刚刚也是新接手聚仙楼,原来的那位,办事不利,被楼主命我来就地法办了。你也知道杀人容易,处理尸身比较麻烦。”
萧曲靖这才细细瞧了瞧,那白面书生手里的帕子上沾染的,是殷红的血迹。嘴角抽了抽,如意楼的家务事,他可没有心情掺和。说话当下立马客气了起来,“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在下宋远桥。”白衣书生有礼的抱拳,示意萧曲靖坐下说话。“不知萧老板来此地,可是有什么需要如意楼帮忙解决的?”
“想让如意楼帮忙查一下,洛府中昭月郡主和她身边两个男子的事。看看那两位,究竟是皇子,还是慕容侯府的人?价格好商量!”萧曲靖四下溜了一眼,确定无人,才将今日所求之事和盘托出。
“查人的话,一千两起价。既然是对方是郡主这等有身份的人,牵扯到皇亲国戚,价格翻一倍。因着你让我查的是三个人,那六千两。看在您是老主顾的面子上,我给您个折扣,五千两。”宋远桥端着茶杯沉吟道。
如意楼开了价,萧曲靖又是一阵肉疼,抖了抖手,身后的管家立刻将五千两银票递过去,萧曲靖恋恋不舍的数了数,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一咬牙一闭眼,将银票递到宋远桥的手里。
宋远桥鄙视的看了眼萧曲靖,默默收起银票,“三日之后,您来如意楼一趟取您想要的东西。”
“有劳宋掌柜了。务必要将洛府那两位公子的好恶,来此地的目的查得一清二楚。”萧曲靖不放心的叮嘱道。
“请萧老爷放心,聚仙楼的掌柜虽然易主,但如意楼的规矩还在,定不会叫你失望而归的。”宋远桥笑了笑,示意守在楼梯口的小厮送客。
宋远桥转身,不屑的朝萧曲靖的背影睥睨了一眼,转身朝三楼的里间走去。伸手扭动基座上的花瓶,原本挂画的墙壁震动了一下,朝侧面移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宋远桥闪身进去,原本打开的机关瞬间合上,房间中空无一人。看着脚下陡峭的滑梯,宋远桥打开一旁的桥板,踩着它一路滑下,耳畔疾风而驰,迅速下落,一闪神,他便进入了暗室之中。
暗门直通聚仙楼后的假山,外人看来巍峨的假山,实则中空,里面别有洞天。
暗室中灯火闪烁,将漆黑的内室照的亮如白昼。柳如意一身青衣素裹,唇角上挑,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杯,阴恻恻的朝坐在她对面的玄色笑道。
“玄色,你坏我好事,原本我还指望着宋翊灭掉星宿派一统青城与武当,现在倒好,你还给我一具死尸!竟然还有脸来求我帮你?你脑子没坏掉吧!我没知会仇子机让他一掌拍死你,对你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讯了!你竟然还有脸求我!”
“柳姑娘息怒,生气可就不好看了!瞧把这花容月貌浪费的!”玄色舔 着脸露出关怀的笑意,伸手展开扇子替柳如意打风,眸光有意无意的流连在柳如意的姣好的面容上,虽然比温如月的容貌略微逊色了些,可到底也是个美人儿胚子。
“柳姑娘你看,事出突然,不能全赖我!那个时候,我正被七公子的隐卫追得东躲西藏,自顾不暇。原本星宿门那边的事儿,我想着不是有宋翊那小子么,定然出不了大事。可谁知外路杀出个柳月来坏事!内里宋翊居然死在了叶魅手里,这跟我们预计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细细想来,我找叶魅帮我生擒七公子之前,她一直想找宋翊,莫不是她那个时候已经知道宋翊在利用她?!不过现在想这些都已经没有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叶魅生死不明,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我们加派人手,赶紧找到她,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
玄色做出一个杀人的手势。柳如意听了他的话,握着玉杯的关节发紧,“好啊!那不妨这事就交给你好了!我如意楼的人手,可是仅供银子驱使!没钱甘出力的活儿,我如意楼可没功夫接。你凌霄宫不是也有人手在流月城中,怎么会跑来我这里要人?”
“柳姑娘有所不知,就在我出事的那天晚上,流月城中我们凌霄宫的暗桩,一夜之间,全被人清理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毁尸灭迹的专业手法,比你如意楼做得都地道,我怀疑是千机阁出的手,可是有没有任何证据。”
瞧着玄色的神情不像是在作假,柳如意一时陷入沉思。这流月城中,也有千机阁的人手,她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么些年,如意楼与千机阁并驾齐驱江湖之上,她也费尽心思查过千机阁,可却一无所获。阁主是谁、暗桩踪迹、总部设立,竟然都没有一点回音。
思虑间,门扉轻扣了三声,水月敛了敛心神,答道,“进来。”
宋远桥便推门而入,瞥了一眼玄色,宋远桥并未搭话。“有什么事,你说吧!玄色是个聪明人,不该听的,他一个字也进过耳朵。”
“是,楼主。刚刚萧曲靖过来,让我们查洛府居住的那三位。那三位来到流月城一直深居简出,我们也是查得一知半解。”宋远桥垂首禀报到,将手中厚厚一大叠情报程了上去。
柳如意伸手翻看着,当她的眼睛定格在温念之三个字的时候,神色微变,伸手描绘着画像中的白衣男子的脸,神情似眷恋,似不舍。
她占据这具身体已经三年了,可是这具身体却并不完全属于她,带着旧主的记忆,快乐的,痛苦的。日日夜夜她都会梦到十岁的自己走在大街上,被穿着白衣长相好看的男孩吸引了目光,眼见着迎面的马车快要撞到她,一睁眼,她就被那个男孩搂在怀里。
这身体的原主似是极喜欢那个男孩,就连死也忘不了他!连带着她的那个梦也渐渐真实起来。日积月累,三年回忆,柳如意也似乎慢慢溶进了这段记忆里。梦到他的时候,会心动,会温暖,会想念,会迫切的想要牵起那个小男孩的手。
甚至连带着也喜欢白衣的男子,她有时候就在想,是不是她找到那个男孩,然后这个奇怪的梦就会结束。于是,这些年,创建如意楼,她分散了一部分人力来找梦中的男孩,可惜那些人都不是。
她下意识的让如意楼所有的掌柜都穿白衣,以期将来有一天,那人知道她的念想,会出现在她的眼前,了了她这份心思。
而温念之的画像,真的很像很像那个梦中的男孩长大的模样。看着温念之的名鉴,柳如意神色更是奇异,呢喃着,“是你吗?”
“怎么,这个人柳姑娘你认识?”玄色凑上来,眉间思虑万千。
柳如意啪的一声合上册子,旋即神色恢复如常,所有的情绪只存在于一瞬之间。
“认识与否,查清楚便知道了。宋远桥,给我将这个温念之、温如月,对了还有那个住在洛府中戴面具的人,都给我查清楚,我总觉得这温家处处透着一股子古怪。既然有揽月山庄在,锦州的事情没办法查,那就从他们出了锦州开始,一举一动都给我查!”
“是,楼主。”宋远桥领命而去。
玄色伸手翻检宋远桥拿过来的一摞子册子,捡起柳月名讳的册子,居然只有区区一行字。柳月,青衣剑客柳云之女。生母不详,体貌不详,事迹不详。比柳月字迹更少的,便是七公子的册子,只有三个字,离心谷。
又翻了翻温念之的,是挺厚的,从他师从到他隐迹锦州,都记载的十分详细。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的也有,虽是了了几笔,也算是中肯。
“你这儿关于温念之的,倒是十分详尽。怎么打听来的?”玄色拿着温念之的册子扬了扬,神情揶揄。“哦,我想起来,今儿我说怎么这宋远桥的打扮这么眼熟,现下细细想来,似乎你如意楼的门面掌柜,都是这白面书生的打扮,莫不是柳姑娘瞧上了温念之?”
柳如意娇笑,不甚在意的看着玄色,伸手一寸一寸的抚上玄色的脸,“知道我为什么让宋远桥杀了李掌柜么?”
“不是你说他办事不利么?”玄色并未躲开柳如意的触碰,相反,他颇为享受。
柳如意的笑声更甚,“办事不利只是托词,真正的原因,是他知道的太多了!如果玄公子想要保命的话,就把你的好奇心在我这里收起。对了,关于这个柳月,我猜测她隐约是我的一位故人,你最好离她远点,否则她动起手来,我不一定拦得住。”
“这是什么故人,这般厉害,连你也奈何不了她吗?”玄色对于柳如意的威胁不甚在意,弹了弹衣襟,对于这个柳月倒是起了兴趣。
柳如意将手中的冷茶泼在了地上,起身准备离去。“看来玄公子还是记吃不记打!注意的好奇心!千万别作死!”
“关于温念之的事情,既然如意楼帮你谋算温念之的事情没有成功,那便不会再有下次了,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暂时在如意楼中待着,躲过七公子的暗卫追踪。”
“宋翊这步棋失利,我要快些找到替代的人。既然这里有千机阁的人,对我来说,就极不安全,他们的杀手,如意楼这暗室都不一定挡得住,这两日我便会启程回柳州,你好自为之!”
此刻,洛府的书房中,水月和柳渊澈都快吵翻天了!
“两万两银子,一万两归你,一万两归我!怎么算,你怎么赚!你还想怎么样啊!柳渊澈!”水月嗑着瓜子,朝柳渊澈不紧不慢的说道。
“小月子,你摸着你良心讲,你这么算合适吗?”柳渊澈坐在装有两万两银子堆起来的木箱,死活就不起来。
“合适啊!太特么合适了啊!”水月大言不惭道,“你说说你出了什么力?借势借的是我郡主还有我那个将军大哥的势!怎么着,假冒皇子上瘾了,真当自己皇亲国戚了,别逗了!皇亲国戚都视金钱如粪土的好吗?”
水月嘴皮子那叫一个溜,字字珠玑,针针见血,一时间说的柳渊澈一时气结,但是仍撑着一口气跟水月理论,“小月子,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那我好歹也是威逼利诱问萧曲靖要了两万两,你干啥了!坐在那里喝喝茶,就要从我这里瓜分一万两,我不同意!”
“不同意是吗?好啊!来来来!幽若,去找我大哥来!对了,让他多带点人过来,这儿有一个冒充皇亲国戚的!让他带人过来,给我往死里打!”
水月招了招手,笑得一派和气。她有一万种方法,让柳渊澈将到手的银子吐出来!“记住顺便给我大哥带句话,打死他,算我的!”
“啊!”柳渊澈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噌的一下从箱子上跳下来,伸手替水月按摩肩膀,比起萧曲靖拿肉疼劲儿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个,小月子,咱们商量个事儿吧!那个一万两银子么,小意思!给了给了!咱俩谁跟谁啊!”
水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开口唤道,“这才对嘛!幽若,不用去了!”
“来来来,阿澈,没事我们吵什么架呢,心平气和的坐下来数银子多好!”柳渊澈讨好的说道,因为激动,眼睛里晶亮晶亮的。
于是书房里刚刚剑拔弩张的场景有转换成温馨猥琐的数银子画面。柳渊澈默默的看着水月狗刨式的把银子往自己怀里兜,默默的闭上了恋恋不舍的眼睛,眼中有泪,心在滴血,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水月美滋滋的指挥着柳渊澈打开箱子。
幽若跟绯竹凑到一起,绯竹小声的咬耳朵道,“啧啧,幽若姐,看着柳坊主的表情,我就想起小姐以前教给我的一首诗。”
“什么诗?”幽若不明所以。
绯竹轻声提示道,“为什么我的眼睛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银子爱得深沉!”
“你这丫头,改词改的挺顺溜的。那个叫,为什么我的眼睛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徒弟爱得深沉。听见没有,是徒弟!好好的师徒恋,怎么让你说得这么市侩!”
水月额头黑线在狂飙,喂喂,二位大姐,咬耳朵麻烦不要这么大声好吗?我跟柳渊澈又不是聋子。
“两位尽职尽责的暗卫小姐,作为你们家的小姐,我需要像广大人民群众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教好你们。对不起,我不该拿现代诗来糊弄你们,但是你们好歹给我原版背对好吗?!为什么我的眼睛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是土地爱得深沉!”水月指着地面,“是土地,知道吗?”
“看,我就说是徒弟么!”幽若喜滋滋的笑!
水月的牙齿已经在打颤了,声嘶力竭的吼道,“是,我对这徒……弟爱的深沉……”
“知道啦,知道啦!你对你徒弟爱得深沉。小姑娘家家的,害不害臊!”洛老爷子刚好迎门进来,瞅着水月道。“我们家小月子什么时候收了个徒弟,还爱得深沉,我这老人家可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动不动就爱啊恨啊的!”
“来来来,幽若,快给老爷子说说,小月子是谁的师父来着!”洛老爷子简直是添麻烦不嫌事儿大的!
幽若默默的算了算,回老爷子话,“禀老爷子,小姐的徒弟目前只有温公子一人,小姐是温公子的琴技授课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