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探监
罗布乐多2019-05-14 13:582,389

  谢华麟他们被捕之后,梅唯之多方周旋,也未能使彭淮真立刻的将人释放。

  叶泽臣更是托了政/府要员出面保释他们两人,可是彭淮真也还是不说放人,也不说不放人,只是以要查明案情为由,将人羁押了起来。

  不过算是法外开恩的是,考虑到“赵先生”的病情,彭淮真允许梅唯之和叶泽臣将“赵先生”要用的药品送到监狱医务室去,由里面的医生给他继续的使用。

  彭淮真明里拿了省主席严格管理社会团体,尤其是要严厉打击走私医疗物资的团伙这一柄尚方宝剑,暗地里又巴结上了主席的夫人这尊大佛,他这个社会处代理处长就等着以此案来邀功,岂能轻易的松口。

  最后,在梅唯之无奈地恳求之下,彭淮真才允许她独自以嫌犯主治医生的名义,一人前去探监。

  梅唯之带了一些衣物食品等到谢华麟他们被羁押的监狱去,到了地方,她有些茫然地站在监狱的门墙外,迎着萧瑟的秋风,望着那高耸阴森的牢笼,只觉得心底生寒。

  交验过探监证,看着一名脸庞黝黑,目露凶光的警察一边打量着自己,一边在上面记载上日期之后,梅唯之通过一条阴暗狭窄的走廊,到达了探监室,进去之后只见一个个装了铁栅栏的小窗口,空洞洞地对着她。

  梅唯之坐在阴冷的监室内,等了一阵,终于在其中的一个窗口后面看到了谢华麟。

  监狱阴暗的光线下,梅唯之看不清楚谢华麟的脸色,只看他单薄的身形,也知道他瘦了许多。

  但是被病菌败坏了的身体和被逮捕的境遇,也没有叫这个曾经的京城名医失了从容。

  他往梅唯之的对面一坐,恍然间,两人仿佛还在北平那个静怡的书斋中专心治学时候的模样。

  那时,谢华麟总是提着毛笔,一边忙着在医书上做批注,一边抬头浅笑,对梅唯之这个前来帮忙编撰书籍的小友道一句,“你来了,梅小姐!”

  可是今日,梅唯之却不能再开口,唤他一声,“谢先生!”

  谢华麟病体尚未痊愈,梅唯之十分担心这监狱的环境加重他的病情,也只能问道,“赵先生,你的身体,可还好?”

  谢华麟听了这一句“赵先生”,浅笑着望向梅唯之,刚想要开口,却实在是忍不住,就立刻背过身去,死死地捂着嘴巴咳嗽起来。

  他的炭疽性肺病虽然经过梅唯之精心的治疗,痰中已经检测不到病菌,可是他被炭疽杆菌侵害过的肺脏还是对监狱里面糟糕的环境发出了抗议,进来没有多久就咳嗽不止。

  这让监狱医务室的医生很警惕,生怕他是炭疽肺病没好全,给他打个针,都要戴上三层的口罩,监狱的狱警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得的什么病,但是也按照医生的要求还给他安排了单间。

  等咳完了,谢华麟才喘着气对梅唯之道,“梅医生,你不该来的,我这可是传染病,这是你的专长,也不知道自己小心着些,万一要是传染上了,你可怎么好。”

  谢华麟知道自己的病情,可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愿意让梅唯之来冒险,更何况,这件事,本就不该跟梅唯之扯上关系。

  梅唯之听着谢华麟的咳嗽声,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当初谢华麟的病经过她与吴院长的全力救治之后,经过多次涂片,痰中都已不见炭疽杆菌,可以算是一例临床治愈的病例。

  一个肺炭疽病患者能够被治愈,这是一个医学上奇迹,单单是谢华麟这样一个成功治愈肺炭疽病例的报告,就可以单独写一篇漂亮的文章发表。

  然而,梅唯之却没有因此而生出一丝的成就感。

  也许是医生的直觉,也或者是关心则乱,谢华麟被捕之后,梅唯之就隐隐地有些不祥的预感,她担忧着谢华麟身体,怕他体内的病菌万一没有被完全的杀灭,再次死灰复燃。

  所以,谢华麟被捕之后她不马上但去找了彭淮真交涉,甚至将此事郑重地提告了卫生处,要求以“防治传染病扩散”的名义试图保释他和“刘静”,可是卫生处处长却双手一摊,说自己的卫生处管不到社会处,保释之事难以获准,最多是去帮梅唯之请示上面。

  今天好不容易见着了谢华麟,梅唯之勉强地振作起精神,掩饰着自己的忧心,道, “赵先生,你也说我是专家,你的病情我还不知道么,我不会出事的。倒是你,我拿了药品进来给你继续用的,你的身体,可还撑得住?”

  谢华麟对梅唯之摆了摆手,道,“我还算好,托了这病的福,到了这监狱里头,住的还是单人间呢,医务室的医生也怕我病情加重,梅医生你拿进来的药品,也在给我按时用着,你别忘了,我也是……我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多么的严重,只是,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谢华麟被羁押之后,已经被彭淮真的人审问过了,他明面上是身家清白,有根有底的正当商人,跟“刘静”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其它的,他一个字也没有吐露。

  哪怕当初在北平,彭淮真还从梅唯之这里听说过他这堂堂谢氏医馆的少东家的名讳,但是时过境迁,彭淮真并没有把京城名医“谢华麟”,和生意人“赵先生”这两个身份给”联系起来。

  再加上有叶泽臣托人相保,彭淮真的社会处也不是真的特务处,故而事情还没有糟糕到要对他用刑的地步。

  不过,彭淮真对赵先生和木云的审讯,每一步都充满了陷阱,“身份”,“生意”,“物资来源”,尤其是“去向”,被反复地逼问着,就差立时给他们扣上一顶走私医疗物资,勾结匪患的帽子。

  谢华麟和梅唯之说了些在这监狱里面的情况,也打听了梅唯之在外的情形,知道无法立刻保释,也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他反过来劝梅唯之道,“梅医生,我的事,本就与你没有多大的关系,你也不要太过的担心。这一遭,万一要是……你也不可过于自责,你有现在这样的的医学修养,必会一个极为优秀的医生,我…甚是欣慰。”

  说着,谢华麟借着探监室的窗口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弱的光,凝望着梅唯之的脸,这一点光线并不能使他把梅唯之现在的样子看得明明白白,他却在脑子中勾画出了她的模样。

  从北平时的青葱少年,到如今的睿智干练,他记着梅唯之的每一个样子,也盼望着,她的未来,能有更加美好的期许。

  “倘若有些变故,还请梅医生帮我保管好我托付给你的那几本书,好好的,当个医生!”

  不负你我当年,在北平相遇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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