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赵清衡没多想，顺口就拒绝了赵晟：“赵总，不用了。”
又看向景衍，“师兄，你送主任回去吧，反正我家不远，我打个车就行了。”
赵晟虽然彬彬有礼，但眼神却颇有侵略性，看着赵清衡道：“景科长要送连主任，你和刘科长是女生，我理当送你们回去。”
赵晟这么热情，让赵清衡很不好拒绝，但她心里并不想让赵晟送，为难之时，景衍已经说道：“赵总，你送刘姐和你公司的两个年轻人回去吧，他们两个喝多了酒，自己打车不安全。赵清衡跟着我一起就行，反正是顺路。”
景衍平素总是温和的，即使是定下的事，讲给人听时，也给人一种被他尊重被他征询意见的感觉，但这时候对着赵晟，他语气却非常冷硬，其中没有回转的余地。
他说完，不等赵晟答应，已经扶着醉得神志不清的连主任下楼了。
赵清衡不想坐赵晟的车，有景衍帮自己说辞，她非常高兴地听从了他的安排，对着面色尴尬的赵晟点了点头，赶紧跟上了景衍。
这家酒楼有两层，他们刚才是在二楼包厢用餐，下楼时必须走楼梯。
连主任虽然没有景衍高，但体重得比他多二十公斤，赵清衡生怕景衍扶不住醉了的连主任，上前要帮忙，“师兄，我来扶主任吧。”
一向从不在外展现自己坏脾气一面的景衍，这时候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说：“用不着你。代驾已经到了，你先去车边等着。”
赵清衡担心地看着他，只得应了，要离开时，景衍又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了她。
赵清衡接过车钥匙，飞快跑下楼梯时，回头看景衍，景衍微微皱着眉，似乎心情不太好。
也许是连主任在酒桌上喝醉后没管住嘴说了太多不便在外谈的话，这让景衍介意了吧。赵清衡这么想着，心情颇为复杂。
以景衍的能力和这几年做出的成绩，去哪里都可以做出一番成就来，而在现在位置，其实算是低就了。
也许连主任担心过他要离职去一个更有利于他发展的地方，而以赵清衡所见，景衍也的确更适合高校发展。
连主任酒后的那些肺腑之言，可能就是绊住景衍离开脚步的原因了。
连主任对景衍是真的非常器重和喜欢，就像一个疼爱自己弟子的师傅，也希望自己的弟子能够将自己的衣钵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连主任的话，可能也让景衍觉得沉重了吧。
以景衍那么强的责任感，他肯定会以不辜负连主任来鞭策自己的。
景衍的车停在酒楼外面的空地上，一个抱着滑板的年轻男人正站在车尾边上，赵清衡过去后，和他一确认，知道他是景衍叫的代驾后，就对他说：“还有两个人在后面，麻烦你了。”
对方酷酷地看了她一眼，点头表示明白，便也无意和她交流。
赵清衡对他说：“你等一下。”
她实在放心不下景衍，又跑回酒楼里去，在门口接到了扶着连主任的景衍，说：“要我帮忙吗？”
景衍道：“不用。”
等三人到了车边，景衍发现赵清衡拿了车钥匙居然没有把车发动，便叹道：“不是把车钥匙给你了吗，你怎么没把车开了，把暖气开上啊？”
赵清衡愣了一下，她之前真没去想这件事。
这时候一边开了车门，一边把车钥匙递给代驾，让他去开车里的暖气，然后把车从停车位里倒出来。
帮景衍把连主任扶到旁边等倒车的时候，她才对景衍说道：“你不明确告诉我要开车里的暖气，我哪里知道你的意思。”
景衍无奈地笑了笑，“我没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平时多聪明啊，什么实验都是交代一遍就会，怎么这时候就这么蠢蠢的。”
赵清衡有些不高兴地说：“什么叫这时候就蠢蠢的？只能说，我和你没有心灵相通，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明白你的意思？失望了吧，你和我没有心电感应。”
景衍因她这话怔了怔，深冬深夜的冷风吹过来，刚起的酒劲都被吹走了，他眼神变得温柔，看了赵清衡一眼，说：“不只是现在蠢，刚才也很蠢。”
景衍几乎从不会展现“嘴贱”的毛病，没想到这时候连连打击赵清衡，赵清衡抿着唇瞪着他，好半天才气哼哼地哼出一声：“怎么蠢了？”她最讨厌被人怀疑智商了，而且还是被景衍怀疑。
景衍叹了口气，见代驾已经将车开过来了，便说：“上车吧。”
赵清衡很不服气，但也不好继续找他追问，见景衍和连主任坐了车后座，她就去了副驾位上坐了。
景衍和代驾谈着路线，让他先开车去了赵清衡的住处，赵清衡道：“不先送主任吗？”
景衍道：“主任家比你家远，先送你吧。”
赵清衡问：“那到时候你可以把主任送到家里吗？我看他挺沉的。”
景衍：“别担心，到他家小区门口，我会叫他家人来扶他。”
赵清衡回头看了看醉得沉沉的连主任，问：“他到底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样了。”
景衍笑了笑：“可能是借酒浇愁吧。所以一时就喝多了。”
赵清衡：“能怎么愁？”
景衍：“也许是年底参加了同学会，发现以前各项能力都差不多的同学，全都功成名就，只有自己还在原地踏步，就有很多感触，醉一次酒，大约就好了。”
赵清衡没想到景衍会这样调侃连主任，心想景衍肯定也是醉了，就不敢再问，以免景衍又说很多大不敬的话，而连主任又没有真的醉，可以听到两人的谈话，那之后景衍肯定非要请连主任吃饭，才能把这事而揭过了。
车很快就到了赵清衡所住的小区门口，赵清衡下车时，对景衍道：“你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吧。”
她见代驾一路无声无息地开车，总有点担心他不是好人，到时候景衍出事。
景衍点了点头，说：“快回去吧。”
赵清衡这才提着包赶紧走了。
开门进了客厅，就见庄笙躺裹着毯子斜躺在沙发里，桌子上放着的pad里在放真人秀节目，她手里又握着手机在玩游戏。
房间里开着空调，很温暖，赵清衡把包放在一边柜子上，又脱掉了羊绒大衣放在椅子上，走到庄笙跟前说：“怎么不躺床上？”
庄笙从沙发里坐起身，看向她道：“我觉得你会喝酒，专门在客厅里等你回来呢，你没有喝醉就好。”
赵清衡对她笑了笑：“谢谢。我先去洗澡。”
等她穿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见庄笙依然在客厅沙发里玩游戏，便坐过去，“还不去睡？”
庄笙盯着她看了看，见她愁眉苦脸，就问：“怎么你心情不太好吗？”
赵清衡叹了口气，把被景衍说蠢的事说了，又问庄笙：“你觉得我蠢吗？”
庄笙笑得眼睛眯了起来，“这个……我觉得你的确挺蠢的啊。”
赵清衡本来在梳头，这时候扔了梳子，摇着庄笙的胳膊不满地道：“这样说就太过分了，怀疑我什么，也不能怀疑我智商啊。”
庄笙笑道：“你本来就情商低，你不觉得景衍那么说，是在……”
庄笙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赵清衡期待地望着她：“在什么？”
庄笙伸手轻轻摸了摸赵清衡的脑袋，一副溺爱的表情，道：“乖乖，你怎么这么蠢？”
赵清衡一巴掌把她的手扇开，“干嘛，当我是狗？”
庄笙噗嗤笑出声，“你不觉得景衍说你蠢的时候，就是这种情况吗？”
赵清衡满头黑线，“怎么会。根本就不是。他就是嫌弃我。”
庄笙拿手把她扇开：“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觉得景衍应该是挺在乎你的吧，也许他已经喜欢上你了呢。不然，他那么严肃的绝不会用打击人的话和人开玩笑的人，怎么会突然说你蠢呢？既然说了，这个词，就不应该是贬义词，而应该是褒义词！”
赵清衡倒是很想按照庄笙这般理解的，但她实在不是个喜欢麻醉催眠自己的人，她拿上梳子起了身，“我回房了，你快回房间躺着吧，别冷到了。”
赵清衡回到自己房间，拿着手机看了看，已经过去半小时了，但景衍并没有给她发信息。
不知道是景衍还没有到家，还是景衍根本没有把她的叮嘱放在心上。
虽然知道给景衍发信息可能反而会惹景衍烦，让他觉得自己太过粘人了，但赵清衡不确定他的安全实在难以睡觉，一番犹豫后，就在微信里问了景衍一声：【师兄，你到家了吗？】
过了一会儿，景衍才回：【没。】
赵清衡松了口气，疑惑道：【你现在到哪里了？】
景衍：【主任半路上吐车里了，把他弄出车里去吐，就耽搁了二十分钟。把他送回家，他夫人看他喝多了还吐了，非常生气，把他骂了好一阵，我只好等他夫人骂完了才出门。这才刚上车回去，今天代驾太倒霉了，不给他发红包就太过意不去了。这辆车明天也要送去洗，我不该说主任坏话，这下是遭报应了。】
赵清衡裹在被子里偷着乐，没想到景衍回信息这么搞笑。
她回：【那你也说我蠢了，为了不遭报应，是不是要给我发个红包。】
她发出去后，以为景衍会马上打击她一句，没想到等了好几分钟，景衍都没回应了，赵清衡又忐忑起来，反省自己是不是和景衍开玩笑开过了。
在赵清衡胡思乱想思绪跑了十万八千里的时候，景衍真给她发了个红包过来，红包留言是【得红包者蠢】。
赵清衡乍看到一个红包，本来想回“我是开玩笑的”，字打出来了，她才看到那红包下面的留言，不由气得把红包点开了，看到里面是168的数字，不由疑惑，问景衍：【168是有什么深意吗？】
景衍回答：“没有深意，只是觉得发这个数字，你肯定会问我。”
赵清衡：“……”
她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跑去庄笙的房间，敲门听见庄笙叫她进去后，她就开了门探头问道：“笙笙，你知道168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吗？”
庄笙正躺着玩手机，挪动了下身体看了看门口穿着睡衣披着头发的她，疑惑道：“一路发呀，你问这个干什么？”
“一路发？这是什么？”赵清衡一时完全没闹明白。
庄笙盯着手机看微博，很嫌弃地道：“就是一路发财的意思，怎么这个都不知道。”
“啊？晚安。”赵清衡惊讶了，她拉上了庄笙的房门，回自己的房间时才发现特别冷，回了屋就赶紧钻进被窝里，她以为景衍会发一个诸如“你好蠢”之类的数字，真没想到会是发财一类的数，难道是因为她曾经大方地表示自己特别爱钱？
赵清衡扶额，回了他一个红包。
景衍打开一眼，是88。
景衍回：【你要睡觉了吗，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赵清衡在床上翻了个身，心想你说我蠢，你还不是照样蠢。
回他：【看看红包留言】
景衍看了一下，是【8087】
他读了一下，8087是不离不弃的意思吗？
他的心里荡漾起了难以言喻的欢喜，眉开眼笑地不知道该回什么才好，旁边的代驾小哥看他对着手机笑意盈盈，就问：“你在和你女朋友聊天吗？”
景衍因他突然的声音抬起头来，笑了笑，没有解释。
对方提醒他道：“是到地方了吧。”
景衍看了看，发现的确是到自家小区外面了，他把车的通行卡找出来递给代驾，说：“您帮我开到车库吧。”
之后就一直给代驾指路，让他把车开进了停车库，又送他出了小区门，这才在一阵荡漾的心情里来看手机。
赵清衡看他久久不回，又忐忑又烦躁，已经又给他发了个88的红包，然后回了一个拜拜的表情，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