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野炊
王风2017-09-30 11:1111,149

  第六十章

  赵晟当天便给赵清衡发信息,问可否请她吃晚饭。

  赵清衡在P3实验室做实验,没带手机进实验室,等回到办公室看到信息,已是要下班的时候了。

  对于不喜欢的人的追求,对赵清衡来说,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有人喜欢,被人追求,被人示好,本来都是很好的事,但是,别人做出这些事,是有所求,希望她回报以同样的喜欢和相好。

  对不喜欢的人,没有办法回报对方的所求,赵清衡自然也不想得到对方的付出。

  那对她来说,是很沉重的负担,会有很重的负疚感。

  所以赵晟发给她的信息,她虽然非常不乐意回复他,她还是给他打了很长一段文字。

  “对不起,赵先生,我之前一直在实验室里,现在才从实验室出来看到手机,才看到你的信息。我今天有事,没有办法接受你的好意去吃晚饭。你说你要追我,这对我来说是一种非常沉重的负担,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恐怕没有办法给予你任何回应,也不希望耽误你的任何时间,请以后不要再联系我。关于你之前感染病毒生病被治愈的事,我所起的作用非常微小,且那是我的工作职责,并不值得你道谢。”

  赵清衡默默地编写完长长的回复,刚给赵晟发过去,抬起头来,就被站在过道旁边的景衍吓了一跳。

  景衍也刚从实验室出来回了办公室,走到位置旁边,就见赵清衡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低头对着手机奋力打字。

  景衍没有看她到底在写些什么,但是却看到了手机上面微信聊天框上的人物名称——赵晟。

  赵晟给他们所有人都发过名片,景衍一看,马上就想到了这个赵晟就是他的那个情敌赵老板。

  景衍于是满心纠结,很想知道赵清衡到底在和赵晟聊些什么,但又不便看别人的隐私,于是站在过道里内心交战的时间稍稍长了一点,就被发完了信息的赵清衡抬起头来看到了他。

  景衍本就尴尬,在对上赵清衡怔忡的脸后,就更尴尬了,他只好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你刚从实验室回来吗?”

  赵清衡很怕景衍误会她和赵晟撩闲,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笑道:“嗯,刚回来。”

  她以为景衍站在过道里看着她,是有什么事,但等了几秒后,景衍都没再说话,她愣愣地对他眨了眨眼,景衍瞬间就红了脸,然后赶紧回自己位置上去坐下了。

  赵清衡完全没闹明白他刚才站在自己的位置旁边是为了什么事,这时候又不好再问,只好算了,开始对着电脑处理实验数据。

  杜老师在景衍之后回办公室,将两人之间的这些傻瓜式的相处看在眼里,不由像看两个小学生谈恋爱,有种傻傻的单纯感,她在心里觉得好笑,便很乐意去给景衍帮些忙。

  当即走到赵清衡旁边去,问她道:“之前不是说好要去野炊聚餐吗?我们定了这周六去,你有时间吗,一起去吧,也可以带着朋友一起。”

  对于野炊,要是有时间的话,赵清衡是来者不拒的,毕竟周末本来也没事,不如和相熟的同事去聚餐。

  这就是她这种孤家寡人的好处,朋友相邀,总是能马上做决定。

  “好啊,我去。我再问问我室友要不要去。只是,是去哪里?有哪些人?”

  杜老师一指和赵清衡一个过道之隔的景衍,“景衍定地方。有哪些人的话,就是我们科室的人,看有些能去,就去。”

  赵清衡看向景衍,景衍已经街上杜老师的话,征求赵清衡意见道:“小赵,因为是我负责准备野炊的东西,但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你能不能来帮帮忙,和我一起去买菜准备。”

  赵清衡对上他期待的眼神,就有种色授魂与的感觉,哪里有魄力拒绝,当即就大力表示道:“好啊,我很喜欢买菜。”

  杜老师看两人傻笑着对上了,就赶紧功成身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看两人开启虐狗模式。

  景衍便说:“行,那就周五下班后,你就跟我一起走,我们去买菜。到时候看有多少人去,就买多少菜。”

  赵清衡笑着说:“行,我喜欢吃烤猪五花,我们可以多买点猪五花吗?”

  景衍说:“可以的,准备好了就放在冰箱里,第二天吃味道不会差。”

  两人于是凑到一起开始讨论要准备些什么菜,而杜老师开始拉人去参加,问了一圈,小谭谭胜辉说他要回家去看外婆,不能参加了,小杨杨显说他要带女朋友参加,而两个处在休完产假回归线上的女同事,都表示孩子还太小了,没有办法走开,故而不能参加。

  杜老师把人数报给景衍,景衍便道:“那就是你,小杨两位,小赵和她的室友庄笙,还有我,我外甥女可能也要去。”

  赵清衡对他记住了庄笙的名字表示非常高兴,可能是她曾经对他提过,必须叫庄笙的名字,所以他这时候才故意强调了她。当然,赵清衡对景衍那个像女儿一样的外甥女也很好奇,很期待能够见到。

  因为人很少,景衍和赵清衡确定好了菜单后,又拿到杜老师和小杨跟前让他们看看,问他们是否有什么意见,除了杜老师说要多买点孜然粉外,小杨这个对厨艺不甚精通的人,就完全服从他们的安排了。

  赵清衡这种性子的人,很不适合被追求。

  赵晟中午一点给她发了信息,她下午四点多才回,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再热乎的心也要放凉了。

  其实景衍的情况和她差不多,以前追景衍的女孩子们,即使最初被他拒绝,一时半刻也难以死心,但后来给景衍发的信息,总是要隔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客气的回复后,慢慢也就心冷了,长时间的等待,实在不适合荷尔蒙突然爆发的爱情。

  赵晟在几个小时收到拒绝的回复,是很无奈的,他回了赵清衡一段非常绅士风度的话:“我不想给你带去任何负担,你只需要享受我的追求就好了。即使最后真的有缘无分,我们至少也有过很好的回忆。”

  我不想和你有回忆啊!

  赵清衡苦恼地在心里吐槽,然后回了一句:“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们马上就能成了,所以抱歉。我会把你拉黑,所以你不用回复我。”

  赵晟恐怕非常无奈,甚至会气恼吧。

  但赵清衡不想去想他到底会有些什么情绪,她回到家后,对庄笙说起周六的野炊,问她去不去,庄笙怎么可能不去,非常期待,说:“我喜欢吃烤排骨,一定要做一些排骨。”

  赵清衡无奈地点头,“好,好。”

  她就知道,对于吃,庄笙和她一样,是绝不会拒绝的。

  庄笙又加了一句:“还要有牛肉,最好还有藕片、蘑菇、茄子……”

  赵清衡看她一副点菜的架势,赶紧阻止了她:“好了,到时候有什么吃什么吧。”

  周五,赵清衡从早上便开始期待下午的到来,等总算挨到了下午下班,她马上叫在处理数据写东西的景衍:“师兄,下班了,我们去菜市场吧。”

  景衍无奈道:“不用着急。来得及。”

  但在赵清衡期待的眼神里,他还是快速地关掉了电脑,并收拾好了东西。

  景衍说:“你去单位门口等我吧,我去停车场取车。”

  赵清衡赶紧应了,“好。”

  她走到单位门口当一道风景站着,因为她够高,今天又打扮得美美的,每个下班的同事从她旁边走过,都要打量她一眼,有认识的人经过,还要问她一声:“赵清衡,你在等人吗?”

  赵清衡笑着回应:“对啊,我在等景衍师兄。”

  于是就收获了周围的人暧昧的暗示性意味极浓的一笑。

  在众人的笑容里,她那根极长的反射弧总算反射到了终点,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挺有歧义,也许别人都以为她和景衍在一起了呢,毕竟以前大家都在传景衍在追求她的谣言,这下又给大家制造了新的新闻,她只想扶额。

  其实她当时可以对景衍说,和他一起去地下停车场,这样就不用站在单位大门口的寒风里等他了。

  她真是笨死了。

  正盼望着景衍的车快点开来,就有一个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叫她。

  赵清衡回头一看,就看到了赵晟。

  要说,赵晟是极其富有魅力的一个人,但赵清衡实在对他没有什么兴趣,所以看到他后,当即就有些郁闷。

  不管心里怎么想,她面上却是十分友好,对他点头道:“赵总,您好。您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赵晟道:“我的车在那边,要不,我们到车里去谈,这里有穿堂风,还挺冷。”

  赵清衡赶紧拒绝了:“不好意思,我在这里等人,他马上就出来了。”

  赵晟走到她的跟前,叹道:“看来,我之前太激进的话把你吓到了,我怎么弥补,都不能挽回一点在你心里的好感吗?”

  赵清衡觉得自己这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赶紧道:“你在我心里一直很高大上啊,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只是,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说着,有些羞涩又有些甜蜜地笑了。

  正在这时候,景衍的车开出了单位大门,他不能把车停在大门处把门给卡住,所以往前开了十米左右才停下来。

  他下了车叫赵清衡:“赵清衡,快过来。”

  赵清衡听到他的声音,就赶紧撇下赵晟跑了过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很歉意地对赵晟道:“对不起。拜拜。”

  赵晟不可能不失望,不过看赵清衡像个小少女一样单纯地喜欢着一个人,那个人可能就是她这时候正奔向的景衍,他就不得不打消追赵清衡的念头了。

  其实赵晟对赵清衡坚决拒绝他的态度感到疑惑,毕竟赵清衡已经博士毕业,年纪不算小了,这时候还单身,恐怕有很大的被逼婚的压力,这种状态下的女生,其实是很好撩的。

  但赵清衡就满心傻劲儿地拒绝了他,大约是她对景衍非常有心吧。

  赵晟看赵清衡上了车,景衍开了车离开,他才回了自己的车里,心情萧索,默默离开了。

  他是真很喜欢赵清衡,毕竟赵清衡漂亮温柔知性,高学历,高端技术工作者,又很单纯很活泼的样子,这些,都是经历过很多人和事后的他喜欢的,他之前也以为自己必定对赵清衡这种一直在象牙塔里的单纯的人有吸引力,因为他经历多故事多有钱又不缺乏诚意,完全和赵清衡互补。

  他真没想过会被她断然拒绝了,一点机会也不给。

  当然,这种单纯的人,真拒绝的时候,就是完全没有暧昧的可能性的,所以赵晟只好放弃了。

  有时候,懂得放弃,也是一种很好的且必备的品质。

  景衍看到赵清衡和赵晟站在一起,他心里就开始烦躁,他知道这是自己嫉妒吃醋,但这种情绪比骄傲自满更难以由理智控制。

  赵清衡上了车后,他忍了半晌,实在忍不住了,就问道:“那个赵总刚才和你说什么?是有什么事吗?”

  赵清衡很窘迫,眼神躲闪,磕磕巴巴道:“没说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脸都要烧起来了,明明只是被赵晟追了一下而已,怎么就像她出轨了一样内心不安。她想她这人真是天生耿直,做不出任何对不住人的事啊。

  景衍看她不答,便也不好再问。

  于是车里就陷入了沉默,赵清衡因为窘迫,也不知道该谈些什么,只好拿着那张写着要买些什么的单子,看过来看过去,反复看,等到了菜市场的附近,基本上就记下来了。

  菜市场周围停车的地方不多,但是停车需求又非常大,两人找停车位便破费了一番功夫,等总算找到一个位置,景衍正要去停车,赵清衡就指出周围的车都被贴了罚单,“看来得再找找。”

  景衍叹了口气,还是把车停到了那个虽然被画了停车位但又被临时取消可停车的地方去了,说:“我们快点买了出来,大约不会被贴罚单。”

  赵清衡愣愣点头,“好吧。”

  于是两人赶紧跑下了车,去了菜市场。

  赵清衡对照着单子找菜,景衍就负责掏钱买,两人在一家卖调料的店里买好了所有的调料,又很快买好了蔬菜,只是买肉的时候出了问题,只买到了切好的猪瘦肉片,买不到切好的猪五花和牛肉,找了好几家,老板都说不给切。

  景衍只好道:“算了,我今晚把肉切好吧。”

  赵清衡想想切很多肉的工作量,就很心疼景衍,说:“我来切吧。我比较擅长切肉,而且我力气也比较大。”

  景衍说:“不用,我切就行。”

  赵清衡还要说“让我切”,卖肉的老板就笑道:“既然你老公愿意切菜,你还和他争什么争,男人就该多干点嘛。”

  他这话让赵清衡的脸瞬间着了火,烫得惊人,她侧脸去看景衍,见景衍也尴尬得红了脸,她只好赶紧对着老板解释:“我们,我们不是夫妻啊,只是同事。”

  老板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就赶紧道歉:“抱歉,抱歉,我看你两个还挺配的,就误解了。”

  “呵呵。”赵清衡只好傻笑两声,挑了五花肉让老板称了,一共称了三斤肉,而景衍还觉得肉少了,“这么点肉,是不是不够。”

  赵清衡道:“够了,够了。还要买牛肉呢。”

  又买了排骨,让老板帮忙宰好,两人才又去买了牛肉。

  等两人提着所有菜到停车的地方,没有侥幸,景衍的车被贴了罚单。

  赵清衡无奈地看向在继续贴罚单的交警,吐槽道:“真是神奇,这里明明画了停车位,说明以前可以停车,现在偏偏立个不能停车的移动牌,这里都是来买菜的人,没有地方停车了定然只能冒着被罚把车停这里,他就直接守这里罚款就行了,这也太坑人了吧。就停了二十分钟而已。”

  景衍笑道:“好啦,好啦,反正都贴了,上车吧。”

  赵清衡看着他毫不在意的笑脸,她其实并没有生气,只是又觉得景衍的脾气真是太好了。

  上车后,她就盯着景衍说:“要交罚单,你真是一点也不在意啊。你脾气真是太好了。”

  景衍说:“不被扣分就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介意。”

  赵清衡盯着他问:“那什么事,你才会介意呢。”

  景衍愣了一下,侧头看了看她,她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里面满含认真,又很单纯,这让他心上一颤,不敢再看,赶紧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道路,说:“工作上的事,感情上的事,等等。”

  赵清衡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感情”两个字,想到他在他前女友结婚了两三年的情况下依然对她余情未了,他的确是对“感情”很认真且介意的人。

  于是,她就不想再说话了,也不想再看景衍,心塞塞地把脸转向了车窗外。

  到了景衍家,赵清衡之前来过,已经不陌生,直接把菜提到了厨房里去。

  景衍说:“你晚饭想吃什么,我先做晚饭吧,吃了晚饭后再准备明天烧烤的食材。”

  赵清衡道:“随便吃点什么就好。”

  景衍道:“行,那我来做晚饭吧。”

  赵清衡被景衍安排了洗菜的活,就系着围裙开始洗菜,景衍则开始井井有条地忙碌起来。

  没过多久,房子大门开了,一个女生走了进来,看到门厅处摆放的景衍的休闲皮鞋和一双女士的皮鞋,她就惊讶地愣了一下,随即轻手轻脚进了客厅,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到了一个女士包,她一转头,就对上了从厨房里出来的赵清衡。

  两人都愣愣打量了对方几眼,赵清衡先回过神来,对对方点头道:“你好。”

  对方马上说:“你好,我姓何,叫何从怡,是景衍的外甥女。你是赵清衡吗?”

  赵清衡没想到她知道自己的名字,笑道:“对。”

  何从怡马上咧开嘴笑了,说:“你和我舅舅继续,我先上楼去了,你们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就好。”

  她说完,就像一只猴子一样往楼上蹿去。

  景衍听到她的声音,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看到她爬楼梯上楼,就叫她道:“何从怡,你吃晚饭没有,快来厨房帮忙,难道想不劳而获吗?”

  何从怡对他挤了挤眼睛,说:“我才不想当电灯泡呢。你们做好了叫我就好。”

  景衍拿她没办法,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她完全没有接收他的眼风,人已经消失在楼梯上了。

  赵清衡之前也猜想过何从怡是什么样子,从景衍的外貌基因可以推断,她应该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从她卧室的温馨推断出她很温柔文静。

  但其实全然不是。

  何从怡是个光头,又黑又瘦,像个猴子似的。

  赵清衡已经被人打趣她和景衍的事打趣惯了,所以没把何从怡的调侃当回事。

  她问景衍:“为什么你外甥女要剃成光头,这么大冬天,不冷吗?”

  景衍无奈道:“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之前一头好好的长头发,上周她回来,突然对我说,舅舅,我想剃光头。我以为她开玩笑,没想到她第二天就去把头发剃了。我拿她没办法,她要剃就剃吧,总之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就不管她了。”

  赵清衡笑了起来,说:“你真是个好舅舅。”

  景衍一副心累的表情,继续做饭去了。

  他用电饭锅做了一锅米饭,又炒了一个青椒肉丝、一个蒜泥菜心、一份啤酒鸡翅,还有一份西红柿牛肉丸子汤。

  景衍端菜的时候,就请赵清衡帮忙:“你帮我叫一下何从怡。”

  赵清衡只得上了楼,见何从怡的卧室门开着,就在门口叫道:“何从怡,你舅舅叫你吃晚饭。”

  何从怡正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她正在打字。

  这时候,她抬起头来看向赵清衡,对她笑了笑,两颊露出了两个小酒窝。

  “好。我马上下去。”何从怡把笔电的盖子一盖,就起身来了,脚上穿着袜子就要出门下楼,赵清衡赶紧提醒她:“你不穿个拖鞋,你脚不冷吗?”

  何从怡对她笑道:“我比较怕热,不怕冷。”

  “穿鞋。”赵清衡依然要求她穿拖鞋,何从怡只好穿了,赵清衡转身下楼时,她就跟在她身后,小声吐槽道:“你和我舅舅说的话都这么像。”

  赵清衡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头青青发茬的脑袋,很圆,倒的确像电灯泡。

  她说道:“你为什么不夏天再剃光头,至少比较凉快。”

  何从怡笑了起来,“我和人打赌,然后打输了,只得把头发剃光了。不是我想剃的。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头发而已。”

  赵清衡看着她的笑脸,心想这小姑娘还真是爱笑,而且笑得没心没肺。

  “怎么就赌剃光头,这也太狠了吧。”

  何从怡耸耸肩:“就是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会输。”

  赵清衡无语了。

  何从怡又小声道:“别告诉我舅舅,我为什么会剃头发。不然他又要生气了。”

  “为什么?”

  景衍脾气那么好,在已经接受何从怡剃光头这件事的情况下,怎么会因为原因生气。

  何从怡无奈道:“他很不喜欢我和别人打赌。哎,我爸好赌,把我妈伤透了心,他们就离婚了。我舅舅比较介意这件事。”

  赵清衡心想你们家真是各种事都有可能发生。

  “这又不是赌博,也要生气吗?”赵清衡问。

  何从怡点头。

  赵清衡便说:“拿剃头发来做赌约,以后你别再这样了。这样不好。”

  何从怡心想赵清衡真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不过因为景衍喜欢赵清衡,她可能会做她的舅妈,所以何从怡脸上倒忍住了不耐,做出一脸懵懂,问:“为什么不能拿剃头发做赌约,这又没什么。”

  赵清衡笑了笑,说:“每个人的骨子里,应该都有一定赌性。而赌容易上瘾,最后就容易走到自己难以控制的境地。所以,心里最好要有一根线,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若是对什么事都无所谓,没有自己的坚持,那剃头发可以,下次和人喝醉也可以,吸毒也可以,和人开房也可以了么?”

  何从怡没想到她说话比景衍还狠,当即就尴尬地抿着嘴唇,不想说话了。

  赵清衡知道她不爱听,但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就依然把不动听的话说到了底,道:“所以,做事都要负责任,对自己负责,对别人负责。不能什么事都无所谓。”

  何从怡很不高兴,从她身边快速下了楼,去了饭厅。

  赵清衡叹了口气,跟着她到了饭厅。

  景衍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摆好了汤碗和筷子。

  他见何从怡一脸悻悻,就问:“怎么了?”

  何从怡不答,“我来舀饭吧。”

  赵清衡反省自己刚才太嘴贱了,默默坐在景衍对面开始吃饭。

  景衍发现了赵清衡和何从怡之间的尴尬,不过他并没有询问原因。

  饭后,赵清衡基本上把素菜都处理好了,就说要回去了。

  景衍道:“等我开车送你吧。”

  赵清衡赶紧拒绝了:“不用了,我打个车就行了。你还要切肉呢。”

  景衍看她拒绝得很干脆,只好算了,送了她出小区,看她打到了车,这才回家。

  这时候,何从怡还在厨房里洗碗。

  景衍进厨房里切肉,见何从怡一直闷闷不乐,就问:“怎么了,一副我欠了你八百万的样子。”

  何从怡蹙眉道:“没有,我就是不喜欢你女朋友。”

  景衍愣了愣,说:“我还没追到她呢,她还不算我女朋友。”

  何从怡耸耸肩,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景衍问。自觉这么短时间,赵清衡不至于把对什么事都喜欢大而化之的何从怡得罪了。

  何从怡气哼哼地说:“她说我做人没底线,剃头发可以,以后也会吸毒,会和人开房乱搞。”

  景衍完全不相信的样子,但却没有直接反驳何从怡,只是柔声问道:“她真这么说了?”

  何从怡有些没有底气了,躲闪着景衍的目光,嗫嚅道:“算是这个意思。”

  景衍失笑,道:“看看,你心里在打鼓了吧,背后说人坏话是不是马上就心虚了。既然不是说人坏话的料子,就不要说。”

  何从怡本来还很气恼,这时候都要没脾气了,说:“你真是的,和她是绝配,可以了吧。”

  景衍道:“赵清衡比你大这么多,她又没什么恶习,多吃这么多年米,也该比你多吃出一些经验来了。她的话可能的确不一定都对,也绝不可能都讨你喜欢,但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清楚,之后生闷气是什么意思……这时候是不是在心里嘀咕我见色忘义了?”

  “好吧,你好聪明哦!”何从怡无奈吐槽。

  景衍说:“那我就去问赵清衡她为什么要教育你,让你不开心了?”

  何从怡只好服软了:“别去问,多伤感情啊。我说,我说了,她是觉得我这个人太吊儿郎当了。让我做事要有分寸,只是话比较狠,我都接受了,可以了吧。”

  景衍知道她这个年龄,就是特别喜欢别人顺着她,要是说了她几句不好听的话,她就觉得自尊心受了伤,特别在意,记仇得很。

  他无奈道:“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不过,你把头发剃了,其实,我也不高兴。你这样,不冷吗,看看,耳朵是不是要长冻疮了?也不戴帽子,到时候你脑袋顶上长了冻疮,伤了头皮,到时候不长头发了,成了秃头,我看你以后后悔不后悔。”

  被他说得这么严重,何从怡也有些后怕了,人皆有爱美之心,何从怡再特立独行,也不可能以后都做光头。

  景衍看她怕了,就又安慰她道:“从明天开始,把帽子戴上,直到头发长出来。你,有和一般人不一般的想法,当然,也不是坏事,但是,特立独行的人,一般有两种结局,或者成了某领域的领袖有人追随,或者就是不合群自己做事自己欣赏,但这两类人,都容易受别人的不理解,容易被意见不一样的人教育,所以,不管你是哪一类,你都会遇到别人的批评。”

  何从怡蹙眉望着他,“你说这些真讨厌。”

  景衍叹了口气:“……”

  但景衍觉得自己不能不说,“你做什么,我以前都没有说不行,认为你多尝试也好,喜欢什么就做什么,不喜欢就算了,现在又觉得可能会害了你,因为你这么随性,能力一般般,做不好事情,你又有什么权利去享受喜欢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这种特权呢。这种特权是家里做你后盾提供给你的,要是以后你没有依靠了,你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你不是自己作死吗。”

  何从怡想打他了。

  景衍说:“话虽然不好听,但道理就是这样的。你最近要期末考试了吧,要是你今年有一门没考及格,你今年春节就不能出门玩了,也没有压岁钱,我会把你没考及格的事告诉家里每个人,说是你不努力造成的。绝不会再帮你担着,说补考及格就行了。”

  何从怡哼道:“你好烦。”

  景衍横了她一眼,说:“所以,你洗完碗,就拿着书在客厅里看,我盯着你,你要是再玩电脑和人聊天,玩游戏,那是不行的了。”

  何从怡愁死了,“我不就是说了你女朋友几句坏话嘛,你用得着上升到这种人生高度来打击我教训我吗?”

  景衍很认真地道:“她还不是我女朋友。而且这是为了你好,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我公报私仇了。”

  何从怡:“本来就是公报私仇。”

  景衍指了指她:“好好洗碗,洗完去看书。我可没和你闹着玩。你再吊儿郎当,小心我扣你零花钱,每个月给你五百块,你住学校去。”

  何从怡:“……”欲哭无泪啊。

  ……

  赵清衡回到家,又有些没精神。

  庄笙好奇道:“你去景衍家里吃饭了,怎么还这个样子,不该是兴高采烈吗?”

  赵清衡蔫嗒嗒地道:“我得罪他外甥女了。”

  庄笙“咦”了一声,“怎么得罪了。”

  于是赵清衡把教训了何从怡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庄笙叹道:“你管她剃不剃光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何必呢。以前我没发现你是这样的老师体质啊。”

  赵清衡无奈道:“这真没办法,我看不惯吊儿郎当的人,看她那种对什么事都随便的态度,我就想说她几句。”

  她做出要嚎啕大哭的姿态,“我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庄笙趴在了沙发上,“事情已经发生了,反正明天要见面,你向她道个歉呗,还能怎么办。不过,我对着那种做事不认真什么都一副随便的态度的小年轻,也是很想教训人的。我们部门今年招了四个人来实习,有两个真是气死我了,做事总是懒懒散散的,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了事情还没做完,他就说我不会啊,真是够了,不会之前不知道说,不知道问人吗,不知道在网上查查吗,带新人真是累死了,还不能发火。”

  庄笙越说越气人,最后居然就完全变成了她的吐槽。

  赵清衡注意到何从怡和自己用的同一款手机,时间紧迫,她不可能再去准备别的道歉礼物了,于是就把之前买的一套二十四节气手机壳拿了出来,决定去送给她。

  第二天一大早,赵清衡和庄笙收拾好了自己,庄笙又带了一些零食和饮料,准备带去野炊。

  赵清衡给景衍发了信息,景衍说早上会来接她,景衍收到她的信息,就说会马上出门,让她和庄笙再等会儿。

  景衍本来应该可以出门了,东西都搬进了车里,回来叫何从怡的时候,何从怡坐在沙发里玩手机,不愿意去了。

  景衍问:“之前说了要去,怎么又不去了?”

  何从怡玩着手机不抬头,“既然大家都不喜欢我是光头,我就不出去丢人现眼了。”

  景衍:“……”

  景衍愣了好一会儿,本来想安慰她,说她光头其实也是好看的,大家只会安慰她光头也好看,不会觉得她光头怪异,毕竟大家都是满心善意和包容的人。

  但注意到何从怡那种随着性子的翘着腿的姿态,不知道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眉开眼笑的模样,他就打消了安慰她的那一套做法,冷冷说道:“何从怡,你是真不去,对吧。”

  何从怡听出他语气里的怒气,这才把头抬起来,其实,她还是挺怕他的,这种怕,倒不是怕景衍打骂她,而是怕他不喜欢自己了。

  何从怡气势变弱了,说:“我不去。”

  景衍说:“既然这样,那我就走了。你收拾一下东西,搬回学校去住。我不想理你了。”

  何从怡瞬间就懵了,看景衍真去拿钥匙换鞋准备出门了,她从沙发里跳了起来,跑到门厅处,“喂,景衍!”

  景衍不想理她,觉得她这个样子,不被教训一下是绝不行了。

  他想了想他自己十九二十岁时候的样子,他那时候是绝不像何从怡这样无理取闹的,他那时候已经做到做一个让自己满意的优秀的人了,但何从怡这完全是个没有任何责任心的样子。

  何从怡看景衍开门要出去,就赶紧拉住他,“喂,你太过分了吧。”

  景衍推开她的手,“我要出去了。我和人约了八点四十去接她,就不能食言,你已经浪费了我很多时间了,还在这里耽误我。”

  何从怡几乎要哭了,说:“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就觉得我很烦啊。”

  景衍叹道:“不是,我没有认识赵清衡之前,我就觉得你很烦了,只是我想着你年纪小,我可以好好地慢慢地引导。但是你看看,我引导你两年了,你越来越糟糕,所以我觉得我做不好教导你这件事,既然没有这份能力,只好辞掉这份事情,以免白白耽误你。”

  想到景衍以后不会理她了,何从怡非常恐慌,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又哭又闹起来,“我怎么就越来越糟糕了。我哪里糟糕了?!”

  景衍看她哭,很心疼她,但他板着脸没安慰她,说:“之前是你说要去野炊的,所以,我和其他人都说了,你要去。现在,你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就突然不去了。你这么失信,一点诺言也不守,你觉得这不是糟糕吗,我觉得这是最糟糕的样子了。”

  何从怡气弱下来,但辩解道:“我怎么没有正当理由了,我是光头,我不想去让别人看到。”

  景衍轻轻指了指她的胸口,“你的心里是真的这么想的吗?你说是,我现在就相信你。”

  何从怡被他冷静又深沉的眼睛看着,一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景衍这时候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了,去把帽子戴上,出门吧。言而有信,是最基本的道德,你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这与年龄无关,你是大是小都没关系。”

  何从怡闷闷地去拿了帽子,戴上之后,又拿了自己的包背上,跟在了景衍身后出门。

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 她的看法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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