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赵清衡和景衍约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地点，挂了电话后，她看了看时间，她妈妈已经出门了一个小时，但还没回来，她想到她一向是早上最多走一小时，就担心起她来，给她打了电话。
庞教授很快就接起了电话：“喂。”
赵清衡听出她没出事，松了口气，问道：“妈，你怎么还没回来，你去哪里了？”
庞教授的语气里很有赵清衡大惊小怪的意思，说：“我能到哪里去？！现在在酒店餐厅里吃早饭。你要是起来了，也赶紧下来吃吧。”
赵清衡哼哼道：“我也是担心你才问你嘛。之前不是说了早饭出去吃这边的特色早点吗，在酒店里吃了，哪还有肚子出去吃。”
庞教授严肃了语气道：“要说话就好好说，这么赖赖唧唧的，讲给谁听。我不去外面吃早点，你也不要总在外面吃，外面的不一定卫生。”
赵清衡真觉得没意思。
她继承了他爸对食物的喜爱，她和他爸对于吃的都非常有热情，不管是大酒店还是路边摊甚至是挑着担子卖的，只要好吃的，他俩都爱吃，而且对于没吃过的东西，不管好不好吃，两人都有尝试的欲望，而且非尝试不可。
但她妈不一样，她似乎是味觉不灵敏，她对吃的不挑，不管好吃不好吃，她都能吃，但她又很挑，她绝不吃路边摊，而是必须是有食物质量保证的餐厅。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她希望是分食的，例如，在家里，必须一家人一起吃饭时，她的饭菜必须分出来，赵清衡和她爸再吃剩下的部分。而大部分时间，一家人根本不会在一起吃饭。
最开始，饮食上的矛盾，也是家里吵架的原因之一。
赵爸爸说庞教授在吃的上太讲究了，没意思；庞教授说赵爸爸不讲饮食卫生，乡下人。
两人经常互相讥嘲对方，到最后实在不想再在这方面吵架了，就各吃各的了。
赵清衡只好回答：“我马上洗漱了下去吃饭。”
赵清衡收拾好自己下楼吃饭时，庞教授已经吃完了，她离开餐厅前交代赵清衡：“你不要吃味道太重的，早餐还是要清淡。”
赵清衡一边应着好，一边进了餐厅。
她昨晚吃得不少，本该不饿，不过和景衍打过电话后，她心情太好，以至于又有些饿了，就去要了一碗面条，面条的肉臊带着一层红油。
吃完后回到房间，庞教授闻到赵清衡身上有辣椒的味道，就又不高兴了，“让你吃清淡点，你是不是吃了辣椒。”
赵清衡知道撒谎也没用，只好老师交代：“刚才嘴里味淡，想吃辣椒，再说，吃了辣椒暖和，我就吃了。”
庞教授皱眉说：“你就和你爸一样地不听劝，听不进好的，太我行我素了。”
赵清衡讨好地笑了两声，说：“其实还好吧，人生几十年，要是在吃的上面都不能满足，也太悲哀了。再说，这里的人一辈子早上都吃重油重辣的面条，也很长寿，病也少。再说，我之前看人做的研究，表明吃辣椒，辣椒素能改善血管功能，对高血压高血脂有作用。而且吃辣椒的人群的高血压冠心病和肥胖发生率都比不吃的低，所以，喜欢吃辣椒没什么坏处。”
庞教授被女儿堵了一回，不由气也不是高兴也不是，说道：“为了支持你吃辣椒的行为，你倒是看了不少文章，真舍得下力气。”
赵清衡笑道：“这也算是我的学习和研究的领域嘛。”
庞教授便也没再回话。
因为赵清衡在这里读了近十年书，她父母在以前来看她的时候就把这里周边游玩遍了，赵清衡想请她再去玩一遍，还说：“时间这么久了，到处都有变化。再去看看呗。”
庞教授依然拒绝了她，说：“算了，我还是在酒店里处理事情吧。我想见见那个景衍的事儿，你定了吗？”
赵清衡乖巧地说：“定下了，在酒店不远的一家餐厅里，我说十一点半见。他说他要尽地主之谊，所以他要请。”
赵清衡这躬身立于庞教授的桌子前的模样，非常像皇帝身边的太监，总裁身边的秘书，乖巧得带着奉承了。
庞教授看了她这讨好自己的样子一眼，知道她是担心自己过会儿刁难那个景衍，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倒一派公事公办的庄重样子，说：“那行吧。不过我是长辈，没有让小辈请吃饭的理儿。”
赵清衡现在不管谁请都好，大家都带着好心情就行。
她说：“嗯嗯，好的。”
刚过十点，赵清衡坐在沙发里看书，手机就响起了来微信的“叮咚”声，在处理邮件的庞教授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赵清衡马上把手机拿到手里，开了静音，然后点进微信，是景衍来的信息：【我十一点到你们住的酒店接你们一起去餐厅，行吗？】
赵清衡于是替她妈拿定了主意，回：【好。这边酒店前面就有一个露天停车场可以停车。】
景衍：【那我十一点在楼下等你们。】
【不知道你妈有什么忌口，喜欢什么菜？】
赵清衡脸上眼里全是笑，偷偷摸摸瞥了在专心做事的庞教授一眼，她就回了一句：【不要太辣就行，她什么都吃，只要餐厅够档次。】
她知道景衍肯定会想，哪有这样评判自己妈的饮食习惯的。
她又赶紧回了一句：【我觉得她味觉不太灵敏，所以她很难吃出饭菜好吃不好吃，只能用餐厅高档不高低档来评判食物。】
景衍回了一个表情：【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赵清衡乐得笑了起来。
被讨论和成为笑点的庞教授虽然对赵清衡的笑不明所以，却提醒她：“你要是不做正事了，就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你下楼去咖啡厅里坐着玩一会儿吧。”
赵清衡马上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哦，好吧。”
她妈让她去咖啡厅，绝不是因为要提醒她不要出声，而是真的为她找到一条解决途径。
两人做了母女近三十年，在这一点上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
赵清衡拿上自己的书和手机，下楼去咖啡厅了。
到了咖啡厅后，她才回景衍，向他说了一些自己妈妈的情况，以免到时候景衍踩了她妈的雷区。
景衍自然回都会注意，这样只让景衍来了解自己妈妈，自是不太公平，于是赵清衡又问：“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字都打上去了，要发之前，才想到这样问很没有礼貌，也许会让人不舒服，她就赶紧删掉了，又打字问：【你长得像爸爸还是妈妈？】
发出去后，她无比佩服自己的机智，并庆幸幸好是打字，要是是当面说话，她要是那么嘴快过脑子，就糟糕了。
景衍回她：【像我妈。】
赵清衡想到景衍的好相貌，马上回：【那你妈妈一定是大美人，不然你不会这么帅！】
景衍笑了起来，倒也不客气，回她：【的确比较漂亮。只是被我爸祸害了。】
【哪有这样说自己爸的。你爸不好吗？】赵清衡发出去后，又发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正准备撤回，景衍已经回了她：【我觉得不好。】
赵清衡看他毫不介意，这才松了口气：【对你不好？】
景衍说过他有三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生这么多孩子，他家可说是超生游击队了，主要是景衍还能被养得这么好，可见他父亲在赚钱上应该是比较有能耐的。
景衍回：【还行，只是我和他很多观点不同，难以相处。】
想了想后，觉得应该让赵清衡了解自己的家庭情况，他便又回道：【我家里情况比较复杂。我爸是个暴发户，他的第一任妻子为他生了三个女儿。之后他遇到我妈，我妈年轻漂亮高知家庭出生又高学历，他就迷上我妈了。和她第一任妻子离婚了，又穷追不舍追到我妈，和我妈结了婚。我妈生了我之后不愿意再生，他开始几年没什么，之后繁殖欲望作祟，就开始养情妇。一个情妇生了我的弟弟，后来我妈知道了这件事，就要和他离婚，但他不愿意，两人闹得很不开心。我高三时，我妈在潜水时出事走了，他就接回了我弟弟，之后又再婚了，但结婚对象不是我弟弟的妈妈。是不是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赵清衡脑补了一出狗血大剧，而且没想到景衍的生母已经过世了，不由又心疼起来。
回复了一大群之后，又回答：【感觉像是豪门恩怨。】
景衍回了她一个的表情，【豪门怎么也会要面子的。我爸他完全就是暴发户，简直像是没被驯化过的，遵从原始欲望，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不过我大姐完全继承了他的野蛮和血性，所以，从他那里分走了三分之一的财产，比较有钱，我妈死后，我就跟着我大姐了。我不想理他，他也不会到我这里找不自在，我们很少联系。】
赵清衡看过一些小说，又听庄笙说过一些套路，脑子里已经转了很多圈，问道：【你妈妈出事，会不会是人为的？】
景衍那边停了很久才回：【我也这么猜测过，但我那时候太小了，没有办法去查。问我爸，他说没有。】
赵清衡：【难道你怀疑与你爸有关？】既然景衍和他爸不待见，就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景衍：【倒不至于。他要是会做这种事，和我妈离婚不就行了。他对我妈还是有感情的，只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赵清衡总觉得景衍和她说的话题简直像是闺蜜之间在谈狗血大剧。
不过景衍出生于条件优渥的家庭，却在大学时就那么成熟沉默且自强，也许与他高三时死了母亲有关。
最爱的人死亡，是绝对足够让一个人性格改变的。
赵清衡：【以后，你就有我了，我会陪着你的。】
回完这一句，赵清衡感觉有点害羞，毕竟这话太肉麻了。
不过景衍马上也对她说：【我截屏保存了，能看一辈子。】
她发现景衍真是自然系的撩天高手，不得了了。
她只好赶紧红着脸回：【你没别的表示了？】
景衍回了一张一颗大红心的图，配字：【爱你是最好的事，是一辈子的事。】
赵清衡不仅脸红，脖子都红了，轻咳一声：【你哪有这么多图？】
景衍：【从何从怡发给我的图里找的。】
回完发现问题很大，赶紧又来一句：【去掉了她的字，我自己配了字。】
赵清衡：【……】
【技术宅真可怕。】
两人不知不觉就聊了很久，景衍回：【我开车了，一会儿见。】
赵清衡看看时间，已经要十一点了，聊天时间居然过这么快，谈恋爱真是时间大杀器。
【开车注意安全，不用回。】
……
赵清衡迅速回了房，看到她妈还在看方案，不得不打断她，说：“妈，要到十一点了。”
庞教授抬起头来看看她，见她面带红晕，眼中是浓浓期待之光，在看了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后，就说：“吃饭不是定在十一点半吗？你说打车过去十分钟不到，你现在慌什么？”
赵清衡目光躲闪，眨了眨眼，笑道：“景衍说他开车来接我们，估计就要到了。现在外面挺冷的，要是我们晚点下楼，他就要在楼下多等一阵。”
在庞教授眼里，女儿永远是女儿，加之她一向强势，所以至今每天把赵清衡当一个有强烈独立意志的人。
看她这么着急，她无奈道：“你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儿，这么急慌慌做什么？即使真的喜欢一个人，你不能稳重点？庄重点？要是你在对方面前总表现得对见对方迫不及待，表现得太投入，人都会有恃宠而骄的心态，他以后只会慢慢越来越怠慢你。”
赵清衡虽然觉得她的话有一定道理，却并没有往心上放，反而反驳说：“人和人之间有千百种相处法，但我觉得要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还要互相端着，那多没意思。要是我对他好，他就怠慢我，那这是人品问题了，我觉得他没有这种人品问题。”
“呵呵。”庞教授无话可说。
在赵清衡的催促下，庞教授去稍稍整理了自己，又化了个淡妆，然后看了看女儿，看她要用浅淡的玫瑰色口红，就赶紧阻止了她，说：“你用这个豆沙色的，你还小呢，用豆沙色粉嫩。”
赵清衡愣了一下，接受了她的建议。
赵清衡的唇色本就是豆沙色，不抹口红也很好看，抹了豆沙色口红后，则一点也看不出抹过口红，她说：“我用豆沙色，根本看不出用了口红。”
庞教授说：“不用又怎么样，你不能用太艳的颜色。”
赵清衡没办法了，只得按照庞教授的要求做，又兴味高涨地看着她妈化妆，说：“妈，你对口红这么了解呀，我以前都没发现。”
庞教授“呵”了一声，很瞧不上她的样子：“你在家，就只知道跟着你爸出去吃，在家吃，除了吃，你还关注过我？”
赵清衡想了想，发现事实好像的确是这样的，但这并不是她的问题。
她妈一向比较独裁，是家里的女皇，加上她对吃没有追求，而赵清衡又很爱吃，她当然更愿意跟着自己的爸四处吃了。
再说，庞教授工作忙，暑假也每天都要忙工作，寒假除了春节那几天，也要忙工作，她忙工作，就几乎不在家吃饭，她饭局也多，饭局她又不可能把女儿带上，赵清衡和她接触少，哪里会知道她的情况。
而虽然赵爸爸也忙，但要是他要去吃哪家美食，就会打电话把在家做作业的女儿叫上一起去吃。
其实比起是在家，赵清衡从小学开始，寒暑假几乎每年都会随夏令营冬令营出门去旅行或者参加什么活动，难得在家，所以，和家人相处少，也不是她的错。
虽然她有各种理由为自己做解释，她依然有些内疚，说道：“我以后多关心关心您，可以吧？”
庞教授瞥她一眼，没有言语。
两人下楼后，景衍已经到了，在酒店大厅等他们。
为了见准丈母娘，景衍稍稍收拾了自己，头发浓密又黑又顺，真是比赵清衡还好，穿着白毛衣黑色休闲裤，又配白色的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阵清新的春风，或者是冬日干净的暖阳，赵清衡看到他，简直要控制不住犯花痴。
而景衍朝赵清衡打招呼的时候，庞教授也就明白面前这个干净清俊的年轻人是赵清衡喜欢的人了。
庞教授愣了一瞬间，然后看了满脸笑意的女儿一眼，明白赵清衡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栽得不冤。
当年庞教授会和赵清衡她爸在一起，也完全是因为小姑娘喜欢俊俏的男人。
庞教授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但是母亲死得早，父亲当年也被批斗过，受过不少苦，家里有三姊妹，庞教授为老幺。庞教授前面两个姐姐早年都出国了，只有庞教授留在国内，而她父亲在之后又续娶了一位年轻姑娘，只是年纪大了，没有再生出孩子来而已。
因为这事，虽然在一座城市住着，但庞教授很少回父亲那边，赵清衡也很少去姥爷家里。
当年庞教授想过也要和姐姐们一起待在国外，因为赵清衡她爸死也不肯去，要是庞教授要留美国，那就只有离婚一途了，但两人虽然经常吵架，却还真没真要离婚，所以庞教授回过来了。
赵清衡的话拉回了庞教授的神智，“妈，这是景衍，我男朋友。”
赵清衡虽然很郑重其事，但脸上掩不住的笑意出卖了她内心控制不住的雀跃，她又向景衍介绍了她妈，“这是我妈，是XX大学的数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看赵清衡还要介绍她一堆头衔，庞教授赶紧打断了她的话，说：“赵清衡，好了。景衍是想听这些的吗，自己介绍着不害臊。”
她说着，已经把名片递给了景衍，然后说：“我家这个女儿，就是人太单纯了，还一腔热血，以为这世上无险恶，什么都信，以后还请你多包涵她。”
景衍双手接了庞教授的名片，抱歉地说道：“我没有名片给您，真是抱歉。”
又笑看着赵清衡：“赵清衡挺好的，不存在我包涵她。在一起，好好爱护她，是应该的。”
庞教授发现景衍真是会说话，而赵清衡就知道傻笑，她这女儿，到底有没有一点别的用处了。
景衍又请她去乘车，“车在外面，庞教授，要不，我们先去坐车？”
庞教授马上亲切地说：“叫我阿姨就行了，一家人，还叫什么庞教授。”
赵清衡盯着庞教授的侧脸，心想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坚持，不是说要帮我把关吗，现在就用“一家人”这种词了？看来你比我还意志不坚定，那还把关个什么！
庞教授当没注意到女儿的眼风，跟着景衍往前走，景衍看赵清衡留在了后面，就朝她伸了手，本来是招呼她快一点，赵清衡没过脑子，手就伸过去，一把就拉住了他伸过来的人。
景衍的手有点硬，修长，白皙，稍润，手心里有经常拿移液枪等形成的一层薄茧子。
赵清衡心咚咚咚地跳着，声音大得似乎是在鼓动着她的耳膜。
景衍被她握住手后，发现赵清衡的手有些凉，有点软，他没有放开，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直到庞教授回头看两人，赵清衡才把景衍的手放开了。
庞教授自是发现了两人的小动作，不过也没说什么。
景衍开车，赵清衡陪着庞教授坐在后面位置上。
庞教授问了几句景衍家里的情况，景衍没有对她讲得太详细，以免让庞教授觉得他家事儿多，于是只是说了自己母亲已经过世，父亲续娶，他和长姐关系最好。
庞教授道：“你家不是独生子女呀。”
景衍笑道：“不是。”
景衍开的车不是赵清衡之前坐过的那一辆，是一辆新的梅赛德斯奔驰，赵清衡对车没有什么研究，不知道这一款怎么样，但看车里的设置，应该比以前那一辆要贵些。想来景衍专门为了接她和她妈而去找他姐姐借了一辆好车吧。
赵清衡就非常感动。
赵清衡都能看出这辆车不凡，庞教授自然也能看出来，当即就问：“以你的工资，应该买不起这辆车吧？”
赵清衡的父母都是开一般商务车，倒不是没钱，而是不便开好车。
赵清衡也就只开过父母的，没开过更好的车了。以前上本科放假回家时倒是有高中同学开着近千万的豪车来她面前炫耀，请她开着试一试，被赵清衡以“给你撞坏了我可赔不起”为由拒绝了，对方倒是大方，还说：“赔不起没关系，你可以把自己及抵债给我嘛。”
赵清衡当场就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很不尊重人，当即也不给对方留面子：“那你可受不起。”
她之后便也不愿意和对方多接触和在一起玩了，再说，之后上学就忙起来了，也就没什么联系了，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了。
赵清衡觉得她妈这话太不妥当了，这不是相亲的时候打探对方身家的招数吗，Low。
赵清衡正要为景衍解围，景衍已经说道：“工资的确买不起，不过，我在我姐姐的公司里有股份，所以每年有些分红，可以满足一些基本生存需求之外的一点生活需求。”
赵清衡真想给他点赞。
要说直接说车是借的，可以想象，她妈一定会说：“年纪轻轻，不要因为攀比就去借好车。”
总之，这种事情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看庞教授有继续刁难的意思，赵清衡赶紧拉了拉她妈的袖子，让她不要问了。
庞教授轻轻把她的手挡开了，不过也没有继续做讨人嫌的角色，而是说道：“在工作之外，还有一份副业，都能做好，倒是不错。”
因为餐厅距离她们住的酒店很近，说话间，便就到了餐厅所在的大楼。
这时候是上午，不若傍晚时前来用餐的人多，餐厅大楼前尚有停车位，景衍便把车顺利停了进去。
等进了餐厅，服务生见到景衍，便对他十分亲切地问好：“景先生，您来了？这边请。”
她的亲切和热情让庞教授诧异，问景衍道：“你是这里的常客吗？”
景衍有些窘迫，一时没有解释，服务生笑道：“景先生刚才来确认过包厢，景先生长得好看，我们当然就记住他了。”
她说着，还看了景衍一眼，就差把那媚眼儿抛得更露骨一些。
庞教授有些动容，对景衍说：“你倒有心，还专门来确认。”
景衍只好解释说：“我以前来这里吃过几次，味道很好，想着阿姨你来了，带你和清衡来这里吃，很合适，就打电话定包间，但我以前坐过的包间已经被订出去了，我只好订了另一间，服务员说这一间要比以前那间小，我担心空间逼仄不适合，就专门来看了看而已。”
庞教授对他露了笑脸，“这也是有心了。”
赵清衡一直乖乖跟在庞教授旁边，听景衍对自己的称呼，从以前的小赵变成直呼其名赵清衡，再突然之间又叫她清衡，虽然她觉得有点怪，但心里却非常甜蜜。
被服务生领着进了包间，包间是中式风格，有雕花的窗户，有挂着的山水，有放着花盆的花几，不大不小的圆桌，三把椅子，另一边有休息的玫瑰椅和茶凳，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倒不像是吃饭，是几个闺蜜坐在一起就着黄酒吃一顿螃蟹，或者旁边摆个小火炉，烤几串肉，再对几句诗才好。
赵清衡和她爸一个性子，虽然觉得配着吃的环境很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要落在一个吃上，所以赵清衡看了这个环境，就觉得情调恐怕会大过吃的东西，而这样的环境正好是庞教授所爱。
果不其然，庞教授放了包在椅子上坐下来，就赞叹这里环境好。
景衍便将这家餐厅的来龙去脉讲了讲，附会到清朝的进士家族的家传菜单上，一听就假，但庞教授却觉得这家的菜有底蕴。
赵清衡在旁边无言以对，觉得这两人真的太装了。
服务生捧了菜单来，景衍请庞教授点菜，庞教授点了些做得精致的菜，又点了甜点水果和饮品，景衍又让赵清衡点，赵清衡就点了两个下饭菜，景衍这又才向两人推荐了几个特色菜，要下单时，庞教授说：“这也太多了，我们三个人吃不完。”
于是景衍乖乖把自己要点的菜去掉了，赵清衡也去掉了一个自己点的菜，庞教授才说：“这些应该就够了。”示意服务员去下单。
点完菜，庞教授和景衍谈起了课题，从申请课题到做课题到中期评审到最后结题答辩等等，赵清衡以前已经听过好几遍了，这时候就觉得很没意思，拿着手机玩微信，给景衍发信息，解释刚才点菜的事：【我妈是领导派头，没有比她高的领导的时候，她很喜欢在饭桌上做主，她刚才一个人应该就点了我们三个人吃的。如果里面没有你喜欢的，一会儿你没吃饱，就再去吃些别的吧，抱歉啦~】
景衍的手机有了几声叮咚声，但声音小，景衍听到了，但没看，继续陪准丈母娘聊天，还担心赵清衡无聊，不时找她说几句。
等上了菜，景衍和庞教授停止了交谈，这才看了看手机，发现上面赵清衡留的言后，就抬起头来对赵清衡笑了笑，回：【没关系。阿姨很节约，这是优良品种，我们也要学习。】
赵清衡低着头在桌子下看了看手机，笑着回了他一张图片：一个小人儿嘟着嘴巴冒着红心，上面陪着字【爱你到天荒地老】。
景衍看了一眼这句话后就抬起了头来，以免被赵清衡妈妈发现两人在用手机搞小动作，这样容易让赵妈妈对他的印象不好，至少会觉得他这人轻浮。但即使尽量克制，唇角上钩的弧度依然出卖了他荡漾的心情。
赵清衡和人发信息，能够把人撩到天上去，但是让她用嘴说，却是矜持不已的。
几人一顿饭吃得非常高兴，饭毕，庞教授对景衍家里的一些情况，以及景衍的成长经历便也了解了不少，自觉看明白了景衍这个人，认为他是个靠谱的不错的年轻人，值得赵清衡喜欢他。
庞教授要去结账时，服务生说：“景先生已经预结了。”
庞教授对景衍道：“我作为长辈，怎么也该我来请这一顿，但你真是太有心了。”
景衍便也不客气，说道：“我想和清衡在一起，把她从你和叔叔身边要到自己身边来，一顿饭，怎么好意思称有心。”
赵清衡以前也是很爱打嘴炮的，这顿饭上，她却是把淑女形象坚持到了底。
庞教授没接景衍那话，说自己有些累了，让景衍送她和赵清衡回酒店。
景衍就做了司机，送了两人回去。
回到酒店后，庞教授并没有请景衍上楼坐坐，她说她要午睡，就先上楼去了，留了赵清衡和景衍说两句话。
因为外面太冷了，而酒店大厅人又不少，两人只得坐在车里说话。
景衍有点担心：“清衡，你妈妈不会不满意吧？”
赵清衡摇头：“她很喜欢你了。她是的确有午睡的习惯，所以才回去睡觉了，不是因为你。对着不喜欢的人，她一向不会和人多说一句话。”
景衍这才松了口气。
结束了一个话题，两人突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阵，两人呼吸着车里的同一片空气子，互相能听到对方和自己的心跳声似的，不由都紧张起来，氛围瞬间就陷入了尴尬。
虽然在电话里在微信里，他们就像是对着心里的对方说话似的，什么话都可以毫无压力地讲出来，但真正面对面，两人不由都有些不好意思，没定下关系前，两人能说很多工作上的事，这时候却又都找不到话题了。
还是景衍先打破了尴尬，问道：“你妈什么时候回北京？”
赵清衡面颊红红的，抬起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景衍笑，说：“我想可能要明天了。”
景衍又问：“那她还想去哪里玩吗？”
赵清衡摇了摇头，“她要在酒店里做事，她最近有点忙。”
于是话题又终结了。
赵清衡想找个话题继续下去时，景衍突然问道：“赵清衡，我可以……”
他的声音温柔又郑重，在车厢里回响着，不仅像响在赵清衡的耳朵里，也像响在她的身体里，她不由心一颤，简直难以抵挡他这么动听的声音，傻笑着望着他：“什么？”
景衍有些羞赧似的，犹豫了一瞬才期待地看着她，问：“我可不可以摸一下你的脸？”
“啊？”赵清衡愣了，又很害羞，“为什么？”
景衍目光躲闪：“看起来真好。”
赵清衡嘟了嘟嘴，故作不满道，“只是看起来吗？”
景衍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左脸上，不只是看起来那么好，还要更细嫩更柔软的感觉，他的手就那么轻轻摸了她一下，说：“比看起来更好。”
赵清衡笑了，“我是很注意保养的嘛，要是不好，不是浪费了钱？”
在那瞬间，她抬起手来，握住了景衍的手，在景衍没能反应过来时，就亲了他的手掌心一下。
虽然他的手掌心全是茧子，但他依然感受到了那份温暖的痒到了心底的亲触和灼热的呼吸，他的心就像是被时光和责任冻结起来的蜂蜜，这时候遇到赵清衡这股热气，完全融化了，简直要保持不住形状，全都化成了流淌的蜜，流动过他的身体，流动过他的灵魂，让他像一颗埋在冻土里的莲花种植，再被人呵护栽种时，依然开出了艳红的美丽的花。
景衍倾身将赵清衡抱在了怀里，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爱你，赵清衡。”
赵清衡那一瞬间就像一棵一直在干燥的沙漠里生长的仙人掌，即使没有肥料没有雨水，她依然坚强地不断向上生长出了自己的形状，但是当真有雨水来临之时，她才会开满美丽的花朵。
景衍这坚定的直白的抱着她的告白，就像她的雨季来临，她的爱情的大草原开始蓬勃地生长起来，到处都是绚丽的花朵在招摇，她一直盼望着这一刻，盼望了近十年，她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前几天那样，让她总觉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