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碧到底为何能认定钱有道不是葳,明明所有人包括跟随葳多年的律童子都认定了他的身份。钱有道看着袁相宜的背影,满是困惑。
看来只能在下一次怀碧出现,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当面问怀碧这个问题。
袁相宜背对着钱有道一步步往前走。
钱有道在催促她的时候,都说了他有话要跟自己说。他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一直跟自己强调自己有话要说,却没有说出来,只能说明他要说的事情很重要,他还在慎重的整理他的思绪。
有什么问题在困扰他?袁相宜觉得至少不会是钱隐花的事情。
钱隐花的事情表面看上去难以解决,但看钱有道之前的态度,他应该已经有了打算。所以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对钱隐花的事情产生过多的担忧。
倒是自己……
钱有道对待自己太过重视,反而让人生疑。明明表面上她的情形没有钱隐花那么严重。
……等等,真的没有那么严重吗?
袁相宜心底凉了些许,她快步回自己房间后,关上自己的门。
房门合上的时候传来啪的一声轻响,钱有道听到声音抬起头,朝那边看过去一眼。他皱眉,心底总有种袁相宜似乎发觉了什么的感觉。
然而再细听,却没有多余的动静,又想着大约是觉得自己想多了。
袁相宜一个人坐在床边想事情。
她进门之后,就仔细把自己房间里面仔细看了一圈。屋子虽然不大,但是里面摆着的东西还算齐全,桌椅凳子茶杯茶壶。
昨晚上闹那么大的动静,她屋里却像是完全没有波及到的模样。
这样很不对。
钱夫人白茜把她安排在了鹰哥和她自己房间的中间,是担心自己体内灵气不稳出状况的时候,他们能够马上发觉。然而最近几天,袁相宜觉得除了自己感觉到了身子骨轻 ,其他的什么事情似乎都没有发生。
白茜什么都没有说,她也当真以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忘记了自己身子骨轻就不算是正常的情况。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起身走到铜镜前。铜镜上浮现出自己不算很清晰的影子,她缓缓地抬起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
铜镜中的模糊人影在她的眼前逐渐同钱有道重合起来。
一滴冷汗从她的额头滑落。
袁相宜像是受到了惊吓,整个人退到了墙边。
魏惊书和律童子搬着木板从别的屋出来,一看外面只剩下神游天外的钱有道,便放低了声音问:“人呢?”
钱有道顿了下,说:“回屋里了。”
魏惊书觉得钱有道在这方面心也太大了一点。袁相宜心思远比他们所想的细腻多了。让她一个人待着,说不定会想到哪个角落里去。他抬头正要说什么,不远处钱隐花出来了。
钱有道抬眼朝他看过去,看钱隐花的脸色颇为难看,随意地问了声。
“真发作了?”
钱隐花挑了个离他们稍远的地方靠着,说:“什么意思?”
魏惊书看钱有道,递给他一个你给他说清楚的眼神,便转身走了。
钱有道朝他招招手,说:“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刚才听到你们说的话了,我离太近不好吧。”钱隐花说。
钱有道哼笑了声,嘀咕说:“这不是都听到了吗还装傻。”
钱隐花嗤笑了声,说:“我这叫有自知之明。”
钱有道托着下巴,忽然放冷了声,说:“希望你能保持下去。”
钱隐花道:“你从前就这样,偏心地让人生气。”
钱有道歪头看他,说:“你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会采用的。”
钱隐花扯了扯嘴角,说:“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偏心了。”嘴上说着不放心他,然而他最关心的总是袁相宜。
钱有道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忽然之间理直气壮了起来。
“你如果觉得这是偏心,那就偏心吧。我只能说,我做的事情都问心无愧。”
钱隐花见他连借口都不找了,脸色更冷了一些,说:“你答应我的事情,别忘记就行。”
钱有道叹气,说:“我也没想到鹰哥他们会这样直接拒绝我们一起回去。”他都不曾想过,镇山印和黑炎在手的自己,竟然也能被鹰哥说得一文不值。
“你们不行的话,我自己会去走山洞那条路。”钱隐花忽然出声。话中带了一些明显的怒气,显然是口不择言了。
钱有道要被他说出的这么任性的话说笑了,他瞅着钱隐花说:“你还记得那石台上写了什么吗?”
钱隐花不吭声,钱有道说给他听的所有话他都记得很清楚。
钱有道看了一眼四周,低声喃喃道:“这条通道很有可能通往封印上古妖兽们所在的地方。蛇妖端骨你还记得的吧,哪里可有比它更凶残,更多的妖兽,不要命的话你就去。”
“可是,你们不觉得如果那山洞能够直接通往封印,比从别的地方绕过去,更快一些吗?”钱隐花问。
钱有道说:“这个道理不用你说。”而且很明显,当初做这个山洞的人,肯定也是这样的想法。
但是楚山君却让自己的朋友进去,而不是自己亲自进去,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但如果这个山洞足够的安全,为什么妖王那么强的人不走,偏偏要别人先走一步?你想过这个问题吗?”钱有道道:“大家都很惜命,我相信你也是。”
钱隐花绷了好几天的气忽然之间就被钱有道都泻了,他苦笑着说:“你怎么总能瓦解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
“我说的都是事实,再说了,我娘不是说了要让颜夕帮你抽掉你体内的妖气吗?”钱有道问。在他看来,他娘的安排非常合理,要比钱隐花自己想的走换舍这一条路要好上千倍。
他不明白钱隐花为何还在坚持要走自己定下来的路。
钱隐花低声说:“我讨厌受制于人的感觉。”
钱有道问:“所以?”
“我要靠自己开灵窍。抽掉了体内的妖气,变成一个普通的灵体不是我想要走的路。”钱隐花只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普通”下去。
钱有道算是知道了钱隐花的目标,一个天真且不切实际到让人只觉得无奈的目标。
“我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钱隐花道:“你也觉得我做不到吗?”
“我只看到你走的路越来越危险。”钱有道说,“是不是我当年幼稚的做法让你变成这样的?”
钱隐花摇头,说:“跟你没关系,只是看多了。非要说原因,只能说这样的世道让人变成这样。”
钱有道忽然无话可说。人一旦有了欲望,就会变成被一叶障目的瞎子,除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什么都看不到。钱隐花显然病入了膏肓,除非有朝一日他自己清醒过来,谁都帮不了他。
恰好和袁相宜完全相反的想法。
钱有道放弃了说服,只别开了脸,说:“随你吧。”
袁相宜抱着自己衣物从屋里出来,一扭身就看到站在对面墙角边上的钱隐花,脸色一沉。
钱隐花啧了一声,说:“我回了。”
钱有道冲着他的背影,说:“你好好想想。”
袁相宜走到他的跟前,问:“他又想干什么?”
钱有道侧头看她,说:“他想去走山洞的那条道。”
袁相宜皱眉:“他有病吗?”
钱有道沉默了片刻说:“也难怪他,我们被留下来了,他这个身体已经快要极限了,得尽快换舍。”
袁相宜顿了下,说:“对了,我怎么没见到颜夕姑娘?”照道理说,颜夕照顾人比较有经验,这些日子却是白茜亲自在照顾自己。
钱有道回:“你昏迷之后,阿姊就回青丘了。大约再过几日才能回到这里。”
袁相宜朝钱隐花住处看了一眼,说:“所以这几日钱隐花的情况已经不太稳定了?”
钱有道道:“昨天你不是也看到了?”
场面又静了下来,两人心底都有想法,却又不能轻易说出来。袁相宜心说她和钱隐花的状况差不多时间变坏,未免也太不合时宜了点,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
钱有道看她默不作声地站在那,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说:“你不着急放衣物的话,就坐下来陪我说会话。”
袁相宜琢磨了一会,还是坐了下去。
她认真地看着钱有道,看他这回真能说出点什么出来。
钱有道忽然问:“最近几天,你看到我会有什么感觉吗?”
“啊?”袁相宜直接被他给问懵了,“感觉?你比以前更好看了,算吗?”
钱有道愣了下,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忽然笑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是说你看到我的时候,心里有没感觉。比如看到我就很讨厌啊,感觉我不是我啊之类的。”
袁相宜直接摇头,说:“没有。我觉得你现在比以前放开了很多。和全一,还有钟朔相处也融洽了不少,比我好多了。”
钱有道看她,说:“所以,你喜欢我这样吗?”
袁相宜:“……”从来没见过说话这么直接的人。
律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两人跟前,说:“我反对。”
钱有道仰头看他。
袁相宜被吓了一跳,躲开了一些。
钱有道问:“反对什么?你现在不怕了?”话里面所含的恶意已经把他此刻的不满全部都泄露了出来。
律童子下意识往钱有道这边挪了一下,嘴上义正言辞道:“总之,我反对你们俩在一块。”
袁相宜起身,说:“……我去放衣服,你们聊。”
魏惊书搬着木板过来,看到的就是袁相宜落荒而逃的背影。
“怎么了?”
钱有道斜了一眼律童子,说:“怪他,我正问得深入一点,他就出现坏我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