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惊书扯了下嘴角，说：“这个楚山君真的越来越可疑了。”
钱有道点头，说：“只剩下他做这些事的理由了。”
律童子听他们说的东西跟最先说好的不一样，便疑惑问：“所以，上仙您现在明白律的一片苦心了吗？”
钱有道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说：“可我没觉得葳做的不对啊。天下苍生有难，身为神明有能力者，自当要以救生灵性命为重。”
律童子被他这一番义正言辞说地哑口无言。
半晌着急地抓着魏惊书说：“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快帮我劝劝上仙。”
魏惊书看看急的团团转的律童子，说：“你们天界的规矩我不太懂，我也没觉得你那位上仙有做错什么啊？”
“关键不是上仙有错，是……”律童子正要解释。
却见钱有道起身说：“我懂，我都懂。地方有地方的规矩嘛，但我现在不是上仙，不属天界管，当然要遵人界的规矩。你说是不是？”
律童子被他驳地哑口无言。
对错之分最后还是没有分清。律童子神情萎靡，像一只斗败了的木头雄鸡。
好在他惯常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孤零零地站在那，还多了一点刚毅坚持的味道。
身为罪魁的钱有道回屋收拾自己在外间的新床。等他都布置妥当，回头看了一眼——让给袁相宜住的里屋，却安静地反常。
钱有道耐不住性子，过去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迟疑了好一会才开了门。袁相宜双手扒在门上，望着钱有道，满眼的疑问。
钱有道看她脸色很差，皱眉问：“你怎么了？”
袁相宜啧了一声，说：“没怎么啊。”不是他来敲自己的门吗？反问她怎么是几个意思？
钱有道看她脸色跟个鬼似的，说：“出去走走，我看你都快憋出病来了。”
袁相宜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脸，说：“脸色很难看？”
钱有道点头，说：“走吧。”
大约是这么些年一个人待在吸灵阵，习惯了那种孤独的日子。袁相宜早年养成的跳脱性子仿佛都被磨光了。她安静地看着钱有道同魏惊书说完情况，再回头来找自己。
心底竟然在钱有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生出一点安心。
出门一路往镇外走。路过不少人总是跟钱有道恭敬地行礼，然后看袁相宜的目光多了些许疑问。
袁相宜说：“我之前说错了，你除了比以前好看，性子也比以前招人喜欢。”
钱有道听她没来由说这么一句话，愣了一会忽然高兴起来。几百年的高冷今日难掩羞赧，钱有道轻咳了一声，说：“你从前可不会这么夸我。”
从前，他们俩待在一块不出半刻钟就要吵上一架。
钱有道自己都不明白，那时候怎么就为了一点小事就能吵翻天了。
“怎么？还不喜欢我夸你？”袁相宜斜眼瞅他，心想这人要是敢点头，她就转口骂他一顿。
……不过骂什么呢？相对于自己，现在的钱有道真的好太多了。
“当然喜欢。”钱有道说得迅速，接着说：“那时候，我就整天在想，你这人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对你那么好。也不见你感恩戴德，哪怕偶尔说我半句好话也好啊。可你非但不说，还给我甩脸色。”
袁相宜啧啧了两声，说：“你那叫对我好啊？也不知道整天跟我对着干的人是哪家的有钱少爷。”
“不好吗？”钱有道纳闷。
“你还不如瑞天老和尚呢。”袁相宜脱口而出，脸上的笑颜却在意识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逐渐消失了，她说：“师傅葬在哪里？”
钱有道看了她一眼，说：“在钱府。一来当时情形不好，二来，钱府后院那个正好和院门寺遥遥相对，能让师傅多看一眼。”
袁相宜撇嘴说：“老和尚又不喜欢当那个住持。等我回去了，一定要把他葬回那院子里。”
钱有道道：“那院子离院门寺那么近，还不如我家呢，我家起码还跟山里灵泉相接，我们都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也多能供点灵气给他。”
“你当他是你全一他爹啊，死后还能维持灵体。”袁相宜说完，忽然大叹了一声，说：“说起来，要真能维持灵体，也挺好的。”
钱有道忽然不说话了。
袁相宜心绪也不自觉低落了下来。
钱有道刻意绕了一点路，路过了祁连镇上唯一的市集。吸灵阵破了之后，晚上也不再需要大批的人守着，白日里出门的人也就多了。
午后闲散的人也都出来走走。
袁相宜见这里人多，下意识想要绕过去。
她依然不太习惯沐浴在那么多人的眼光下，特别是身边还跟着一个容易吸引人目光的存在。
钱有道却拖住了她，说：“祁连镇上有不少修行者，他们的市集跟别的地方不同。现在这种世道，没有什么东西比修行道具更好，所以平时这里市集上会有不少东西。”
袁相宜问：“天朝不是明文规定不能随意售卖法器吗？”
钱有道带着她往市集那边走，说：“早就废了。不然鹰叔的门派哪那么容易建得起来。”鹰叔小气得很，要他办事可以，但前提是他提的要求，不能有半点折扣。
钟神源就活生生地给他敲竹杠敲地地胃疼，灰溜溜地回了京都，再也不敢出来见他了。
钱有道看她眼神中的神采多了一些，凑过去小声说：“待会你要是有什么看中的，跟我说。我让他们记在全一账上。”
袁相宜眼神突然一亮，嘴上却有些犹豫道：“这样好吗？会不会给全一添麻烦？”
“鹰叔三番两次找我麻烦，我给他添这么一点麻烦算什么？”钱有道道：“你身上没东西防身也不行。”
袁相宜瞬间就被他说服了，脚步一下子轻快起来。
两人三两步拐进了市集。
袁相宜从小就在市井混迹，眼光刁钻得很。祁连镇上都是识货的修行者，能摆出来的大多不是随处可见的东西。袁相宜一进去就冲着合适且自己喜欢的东西逛。
没走多远，一条街上就被她挑了大半。
市集中不少人认得钱有道，难得见到这位狐仙出来，就当供奉似的，把自己摊上最好的东西塞到了袁相宜手里，当着钱有道的面许了愿。
“……”钱有道本想跟这些人解释他这个狐仙和传闻中管姻缘的狐仙不是一个路数的。袁相宜却高高兴兴地拖着他继续往前走，说：“你真好用啊，都不用花钱！”
钱有道低声道：“我可不是他们心目中灵验的狐仙啊。”
“他们送的开心，我收得开心不就好了？”袁相宜笑开了眼，忽然整个人顿住了脚。
钱有道问：“怎么了？”
袁相宜忽然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几步跑进了路旁的一家铁铺里。
钱有道赶紧追上去。刚踏进里面，就听到袁相宜对着里面正在敲铁的男子大声喊。
“你们这卖牢一点的锁吗！我要两副！”
“要大锁吗！”
“大小都行！”
“有有有！不过我要临时给你们做！”
袁相宜回头朝钱有道看了一眼，说：“那帮我送到过街的院子里吧！就魏公子住的那个院子！”
那敲铁的男子也朝钱有道看了一眼，忽然笑开了说：“成！关铺子之后我亲自给你们送过去！”
从铁铺里出来的时候，钱有道问：“你要锁做什么？”
“锁门啊！”袁相宜别开脸看着另一边的摊子，说：“这不是我们院子里也挺危险吗？钱隐花再有能耐也还没到瞬间破锁的地步。”
钱有道不太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说：“那也用不了两副。”
袁相宜沉默了好一会，说：“我门上也挂一把。我怕我晚上睡着不老实，门锁着双重保险。钥匙放你手上。”
“……”钱有道无话可说。袁相宜现在大概还不知道她的问题，根本就不是一把锁就能解决的。
逛完了一条市集，正巧碰上除妖司的人。
远远看到专员正站在镇口和人交谈着什么，远远地看到钱有道，又快步走了过来。
钱有道问：“我们想出去走走。”
专员面露难色，说：“怕是不妥，镇外现在妖兽出没的比以前更为频繁了。你们看，整个祁连镇都已经封了。”
袁相宜跟上来，问：“钱夫人他们走的时候，没有清干净吗？”
钱有道却回道：“他们不是从这边走的。”
袁相宜面露诧异。
钱有道说：“这一趟他们打算走地快些，就挑了条僻静的路走。”
“昨天不是说好了，让钟神源开道，跟他们一起走？”袁相宜原以为有钟神源开道，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会待在一起。
专员耐性地解释说：“钟司长确实是跟他们一起走的。听说是怕路上耽搁，才在一开始就避开了这些妖兽。”
袁相宜忽然明白过来钱有道口中所谓走得快些是什么意思。
她喃喃道：“这走的还真是快啊。”
镇口出不去，袁相宜也没有继续逛的心思。
两人又晃回了院子。
魏惊书给他们开的门，见他们带了一堆东西回来，问：“你们就出个门而来，带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回来做什么？”
钱有道说：“送的啊，相宜高兴就都收了。”
袁相宜一听说这些东西没用，说：“没用？我看挺实惠的啊。”
魏惊书让钱有道把东西都丢到他屋里去，回头给袁相宜说：“鹰哥这个人特别挑剔，一般的东西他看不上眼，七年前从钟神源手里刮了不少好东西。加上之后每年钟神源都会照着鹰哥给的清单上送东西。我从建鹰门开始就没采买过什么道具了。”钱有道一脸羡慕，除妖司是天朝最大的官方门派，东西当然都是最好的。
袁相宜听明白了。
祁连镇和除妖司比起来，只不过是个山野之地。这里的人虽然都是修行者，却也没有除妖司的人道行高深，所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没有除妖司的东西好。
“他还说，要给我找个防身的法器呢。”袁相宜无奈叹气。
魏惊书愣了下，忽然说：“对哦，我怎么把这事也忘了。”说着，他起身，快步走回了自己屋里。
钱有道正好从他屋里出来，又给他拽了回去。
袁相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托着腮看他们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