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主忽然难得开了口,说:“二妹,我们当初开立祁连门的时候,就不曾立下规矩。祁连门的情形特殊,大家聚在一起,并不是真为了所谓的门派……”
“我知道。”二门主打断了他,“但大哥你想过没有。不立规矩,日后祁连门的人再犯错,一句话不知者无罪,你能反驳的出来?”
四周出现的细语窃窃。
“但……”大门主再开口。
二门主再一次出声打断了他。
“崇明的身份,你也从来不曾透露过。魏辛对崇明身份是否知道,这罪你觉得定得是不是让他心服口服,你在意过吗?”
三门主忽然睁大了眼睛,他眼底忽然露出了一丝慌乱,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火刑是他的二姐定下来的,到最后推翻的还是她。
二门主李善灵虽说平时不怎么管事,也不搭理人。在外修行的日子比在内的日子要多,也就带法器回来的时候才会露个面。但三门主知道她的性格非常较真。
只要盯住了一件事,她会一直缠到底。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计划事先就没有同他们讲过,他只是照着自己对另外两位门主的了解,以为那么大的事,决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谁知道他算错了事,二门主难得下一次命令,所针对的竟然是他们的大哥。
“二姐……”三门主企图阻止李善灵,当着整个门派指责大哥,这场面太难看了。
大门主的脸沉了下来,道:“这火刑是你定的,现在来跟我说这些?”
二门主李善灵冷笑了声,说:“罪是我定的,当初话也是我问。但是,现在动手的人是你吧。你就没有一点犹豫?这魏辛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吗?”
钱有道听着这四周的乱声此起彼伏,就知场面要乱。
可躺在祭台上的魏辛闭着双眼,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着。
大门主怒声道:“所以,你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故意给我难看?”
“祁连门除妖的事情,向来都是你说了算。我和老三从来不管,也没资格管。但崇明的事情上,你连问都不过问我们一句,就直接下了决定,未免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三门主脸色很难看。
大门主脸色更是一阵青白。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弟已经封了祁连门的大门,现在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我想,都到了这个时候,大哥你总没有顾虑了吧。”
大门主说:“我没有顾虑。”
“你有。”二门主忽然说:“祁连门开派这几年,你在门中的日子,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些年你在外除妖,是和谁一起?为何不带祁连门的任何人。”
“三弟主管内务的事情,他要比我们俩更熟悉门内人。我若是需要有人帮忙的话,会直接把事情交代给三弟。”大门主道。
二门主冷笑一声,说:“所以你这种刻意把自己从祁连门剥离出来的姿态,是本身就看不起祁连门吗?还是你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大门主被她的恶意揣测气笑了。
“妖修。”二门主道:“你是不是在修习妖道。”
“我是不是妖修,你感觉不出来了?”大门主讽刺道。
“那就是窝藏妖修。”二门主李善灵说得极其笃定,就像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和妖勾结是罪,窝藏妖修也不是什么好事。
周围一瞬间的嘈杂声更大了一些。
三门主一看屋内的几个人都是一脸忐忑,原本肃然的刑场上,此时一片混乱。那不对劲的气息更是没有了踪迹。
“李善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门主不耐烦道。
“当初为何会有祁连门,你到底藏了什么目的?”二门主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坚定。
三门主往前跨出一步,劝道:“二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开门立派那么大的事,三两句怎么说得清楚。”
“他若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可藏的?”李善灵大声道。
大门主深吸了口气,他按住了三门主,道:“好,我告诉你们。”
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一瞬间消失,四周变得一片死寂。
“我承认,当初建立祁连门并不是为了除妖。”大门主道:“但也不是为了个人。当年有个人找上我,他说他在找一个人。不,正确来说,他要找的不是人。那是一只妖。”
“此妖吞食了他们很重要的领头,继承了他们领头强大的灵力。突破了困住它的封印,隐匿在人世间上百年。他说,这妖想要重新剥除身上强大的灵力重新获得他的力量,就只有一个办法。”
钱有道想起了山神镇妖图。那天晚上,崇明同魏辛说的就是这件事。
“找到一个空置的干净灵体,将自己身上的灵气渡进去。”大门主说到这里顿住了,“崇明的各个条件都符合,而且他确实盯上了魏辛。所以那只妖,就是他。”
三门主听到这里的时候愣了下。
他忽然出声问。
“魏辛知道这个事?”
大门主道:“知道。魏辛是最早入门的人,而且他是我说的那个人带进来的。”
三门主吐出一口气,喃喃道难怪……
钱有道心道,这话都说开了,应该不会让魏辛死了吧。
可他总觉得这事有点怪,这么重要的事情,这大门主怎么说讲就讲,不怕那妖混在人群中吗?
二门主却在这个时候大声说:“那又怎样。”
大门主皱眉,道:“李善灵,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已经顺了你的意了,你还想怎么样?”
“照你的意思,你今天绝对要杀魏辛了?”
大门主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我的目的不是杀他,而是崇明。”山神镇妖图不过就是个借口,他的目的本身就是崇明。
“崇明来了你就不杀?”二门主将信将疑。
大门主道:“要杀他的人是你,我从来没有说过。”
“当时你没反对。”李善灵脸色古怪,神色中还透着一些不信任。
“只是觉得机会难得,而且钟小公子也需要这么一个过渡容器。”大门主叹气,道:“灵儿,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李善灵脸色一变,扭头道:“没有。我就只是……,不管是魏辛的事情也好,崇明的事情也罢,让我觉得我们只是你手心里的棋子。”
三门主忽然伸手按住她,说:“二姐,你身上的气息不对。”多亏了大哥稳住了场子,终于让他找到了不对劲的人。
李善灵抬头看他:“你在胡说什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三门主即刻出手。若是寻常的话,李善灵的能力在三门主之上,但是今天的二门主,气息和以往完全不同。
灵活的探龙爪抓住了李善灵下意识后撤的身体。在她反射用自己另外一只手反击的时候,他顺势将人往前扯,自己借力绕到了她的身后,一脚就把人踢跪在了地上。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就是在众人毫无反应的时候就将人摁住了。
钱有道简直要被这些人惊地晕头转向了,这又是哪一出?还嫌不够乱?
魏辛终于耐不住性子了,他忽然从祭台上坐了起来。
钱有道终于得见天日。
三位门主就在不远处,三门主押着二门主李善灵,大门主袖手旁观。他们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周围围观的门下弟子话是不敢说了,但从钱有道的角度去看,这些人的眼神个个千百样,唯独没有担忧。
甚至大部分都在幸灾乐祸。
果真就是个乌合之众的地方,人世间的百态尽显。
三门主压住内心的凝重,二姐常年修行,气息不可能会这么不稳。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会在这个时候动手的人,要针对的肯定是祁连门。
他暗自叹息,看来不得不改计划了。
他低声对大门主道:“大哥,今天就算了吧,事情都闹到了这个程度,再这样闹下去,就成笑话了。”
在场还这么多人,他们还是祁连门的门主……
这一场闹过之后,日后他们只怕是再难立威,很多秘密也将公开。
大门主却是神色一凛,一把推开了三门主,道:“不行,钟家的小公子还在等着,这是最好的机会。动手吧。”
钟家的小公子这几个字,让三门主动摇的心一下子被拽了回来。
大门主重新捏起香,朝三门主这边递过来一眼。
三门主心底发沉,这一眼中的杀伐之气已经透露了大哥的意思——他已经忍到了极限,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必须由他这个三门主来解决。
就算崇明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他不来也就罢了,再找机会便是。钟小公子的事情本身就已经箭在弦上。
大门主回头,在众门徒内逡巡了一阵,最后落在某个人的脸上。
“李善英,你来代替二门主,做好护法。”李善灵的灵气是整个祁连门中最纯正也是最浓厚的人,本来是打算让她做引导。现在看来,只能换成别人了。
钱有道定睛看去。
霎时心落进了万丈深渊。
被大门主选上的人,正是之前和郁色男子低声谈话的女子。
钱有道心底有种仿佛被什么人算计了的感觉。可细想,他并不知道魏辛做了印记的四个人究竟是谁,也许当初会让自己看到和几个人,纯属偶然?
火刑依照原定的计划开启。
大门主躬身一拜,祭台边上忽然窜出了一点青焰。二拜之后,火焰往上窜高了一点。
第三拜的时候,火焰已经包住了魏辛。
魏辛此刻若不是坐在那,大约就真的被这青焰吞没了。
大门主见一切如常,轻轻吐出口气,说:“把钟小公子带过来。”
正在此时,众人回头,有人带着钟小公子从外面走进来。
只不过这人并不是他们祁连门的人,而是这一次他们所要针对的目标——崇明。
崇明牵着钟神秀的手,走得缓慢,步伐却异常稳。
钱有道透过魏辛的眼,发现此刻的崇明,身上妖气正盛——原本的半身灵气,已经压不住他的妖气了。